凡煙小說

第26章 野天鵝的好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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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幾張練習作業畫下來神清氣爽,又想到第二天就要去學校辦在家自學的手續,更是活潑,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擔憂腦補的書房沒日沒夜不可告人**l之內容。

總之,他衣服齊全的畫完了作業,舉起來吹吹看看,覺得也還可以,放下之後忍不住就去欣賞正在認真工作的崔義玄。謝寧兩輩子沒有見過他辦公的樣子,一時間被迷得七葷八素,感慨萬千,覺得學好畫畫確實太重要了,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把崔義玄各種樣子都畫下來,有的可以發到網上炫耀一番,有的就自己私藏,兩人一起品鑒。

正托著下巴胡思亂想,崔景行噠噠噠地跑過走廊,伸進一顆小腦袋:“我作業做完了!我要睡了!你們誰陪我睡?”

她已經自己洗漱過,還換好了睡衣,只有兩個馬尾辮還沒拆,伸進小腦袋的樣子可愛極了,謝寧看看還在忙的崔義玄,見他停下手擡起頭,以詢問的目光交流一番,友善地對小姑娘問:“我來陪你好不好?”

崔景行似乎本來就是這個意思,立刻同意了,把他拉走。

謝寧回頭看看崔義玄,示意他繼續好好工作,出了門就抱起小女孩,往她臥室去了。

睡前準備的第一項工作是拆頭發,謝寧一邊小心拉扯頭繩試探怎麽解開,一邊好奇:“這頭發不是你自己梳的嗎?你自己解不開?”

崔景行端莊地坐在鏡子前面,心不在焉地否定:“沒有啦,是我爸爸梳的,他梳頭發的習慣是比較高,還喜歡在上面再綁一個蝴蝶結,我自己拆好累的。”

說話間謝寧打開外面的蝴蝶結,輕手輕腳把頭繩拿下來,放在梳妝臺上。崔景行早有準備的把梳子遞給他:“要全部梳通哦,不然會打結。”

她的頭發保養得當,光可鑒人,摸在手裏觸感極好,謝寧還是頭一次摸小姑娘的頭發,甚至明白了擺弄洋娃娃的樂趣,慢慢幫她梳頭發。崔景行忽然十足小大人模樣的幽幽嘆了一口氣:“哥哥。”

謝寧開始覺得不同尋常起來,心裏忽然有了一絲謹慎:“嗯?”

崔景行好似很累了一樣垮下肩膀,從鏡子裏看著他:“我覺得,我好像,要變成壞人了。”

謝寧的胃直往下墜。他想過崔景行會不同意自己和崔義玄的事,並且時常為此心虛,但真正面對小姑娘歉疚失落的表情,謝寧幾乎立刻就潰退,覺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壞人。

但他還是慢慢問,仍舊給她梳著頭發,維持最表面的平靜:“為什麽?你不喜歡我在這裏嗎?”

崔景行想搖頭,隨後發現頭發還在他手裏,只好在鏡子裏看著他:“不是的,爸爸喜歡你,我也很開心,我……我知道爸爸和你在一起是最好的,我也願意你搬進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又很難過,很生氣……”

她縮著肩膀,其實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可是我沒有辦法把你當做新媽媽,我媽媽……我媽媽死了,可是我只有一個媽媽,我不想讓你取代她,所有人都忘了她,我也不應該忘掉的,我做不到……”

她說著就哭起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謝寧一時怔住,雖然沒料到居然是因為這樣,但又覺得合情合理,甚至讓人跟著難過。

崔景行哽咽不已,擡手擦眼淚,哭得一塌糊塗:“我很開心,我真的很開心爸爸喜歡你,你們在一起,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有時候我又很害怕,我怕他把媽媽忘了,我害怕只有我一個人記得媽媽了。可是我明明也很喜歡你,也很希望爸爸能夠更開心,為什麽,我不是壞人啊……”

謝寧放下梳子抱住她,摸摸她的頭:“我不是來取代她的,不管你把我當做什麽都可以,朋友,哥哥,玩伴,我都願意的。沒有人會讓你把我當做新媽媽。你是好孩子,一點都不壞,你知道嗎?”

這番話其實讓謝寧覺得似曾相識,好像舅舅到家裏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也有這種擔心,或許甚至還說出口過。結果如何他不記得了,其他人有什麽反應他也不記得了。總之是現在的謝寧回想起來,已經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覺得沒人愛自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這種變化不能發生在崔景行身上,他是絕不會允許的。

崔景行擡起頭:“可是,他們都說,就是這樣的。我,我太小氣了,我不應該這樣……”

她黑漆漆的大眼睛被淚水浸泡得水汪汪,閃亮亮,看得謝寧心頭發酸,自己都想哭了。不過他還是註意到了這措辭:“他們是誰?”

誰在崔景行面前嚼舌根?

謝寧殺氣騰騰,只等她說出名字身份,就按圖索驥殺去給那人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結果崔景行說:“是我回家,聽見他們說的。”

謝寧僵**。

這個回家當然是指崔家本宅那邊,就謝寧所知住的人是崔義玄的父母,這二老是如此碎嘴的人嗎?

緊接著,他又想起上回崔景行回去應該是過生日那天吧,本宅應該也不少人,閑言碎語自然就多了。排除報覆名單之時,謝寧忽然感覺沈甸甸的重量勒緊了自己的腰,小姑娘埋頭:“對不起,我不想做壞人,可是他們都這麽說,我不是故意破壞爸爸的約會,也不是故意把我不喜歡的人趕走的。可是現在你是我喜歡的人了,為什麽我還是好害怕,好難過?”

謝寧立刻被轉移了註意力,無聲嘆息著,擡起小姑娘的臉,拿紙巾給她擦眼淚,看著哭得整個人都濕噠噠的小女孩,安慰她:“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做你的新媽媽。你看我,比你大不了多少,怎麽當你的媽媽?我們做朋友不是很好嗎?你媽媽當然是唯一的媽媽。”

崔景行抽噎著。

謝寧忍不住對她說出更多:“我沒有告訴過你對嗎?其實我也沒有媽媽。我媽媽……在我四歲之前就死了,和你是不是很像?後來我爸爸娶了我媽媽的弟弟,但是他們都不愛我。所以我和你一樣,我知道這是什麽心情,我不會做你不希望的那個人。”

他握住小姑娘的雙手:“你明白嗎?”

崔景行看著他的眼神裏有了幾分感同身受,但也少不了意外:“真的嗎?他們為什麽會不喜歡你?你這麽好,你對我也很好。”

謝寧苦笑:“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們就是不需要我。所以,我不會讓你和我一樣的,好嗎?你沒有做壞人,你對我很好,你照顧我,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你喜歡我,我也會同樣照顧你,喜歡你。好不好?”

崔景行遲疑地點了點頭。

“現在,你該睡覺了,我去幫你倒杯水,你喝完就睡覺好不好?”謝寧的衣服都被她的眼淚打濕,大哭一場之後崔景行顯然也累了,乖乖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謝寧給她倒了水,崔景行已經擦幹眼淚抹了嬰兒霜,蓋著被子坐在床上了。謝寧把水杯遞給她,憐愛地看著小口小口喝水的小動物般的小女孩,在她床沿坐下,等她喝完水之後接過水杯放在床頭,看著她滑下去睡好,問:“想聽故事嗎?”

崔景行已經快要睡著,眨了眨眼睛,強行保持清醒:“你知道野天鵝的故事嗎?”

謝寧以為她想聽這個,搖了搖頭:“要不然就講講別的……”

崔景行打斷了他:“故事裏面的公主,在國王娶惡毒王後的當天吃的是熱沙子和烤蘋果,後來就越來越差。她被送到鄉下長大,哥哥都被變成野天鵝。我小的時候,真的很害怕爸爸也會這樣。我相信爸爸愛我,可是我害怕壞王後把我變得爸爸也認不出來,他就不會愛我了。”

謝寧多少理解了。對於年幼喪母父親又忙碌的小女孩來說,這哪裏是童話故事,簡直是恐怖故事。誰給她講的這個童話,簡直是居心叵測。

然而崔景行又接著說:“你是好王後,我想讓你當王後,可是我也不想讓你當我媽媽,我覺得我太壞了……我不想故意搗亂,爸爸會很失望,我也會很討厭自己。可是……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嗎?我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對不對?”

謝寧搖了搖頭,握住她從被子裏伸出來的手,塞回被子裏面,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沒有做需要被原諒的事,我會永遠是你的好朋友,記得嗎?我是好王後。”

崔景行縮成一團,沒有幾分鐘就在謝寧的註視之下睡著了。他長長嘆一口氣,覺得自己也累了,端詳女孩安寧的睡容片刻後,謝寧松了口氣,關掉床頭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崔義玄就等在門口,兩人很默契地靜靜走開,到了主臥,謝寧嘆息:“我都沒有想到她這種擔心,我覺得我才是應該被原諒的那個。”

崔義玄摸了摸他的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才是那個需要被責怪的人。我居然沒有告訴過她,她永遠不會成為野天鵝的。”

兩人都有些後怕和感慨。

作者有話說:

童話應該是安徒生童話,名字就叫野天鵝。描寫很美,我特別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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