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舊世界和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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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行是個被養的很好,很快樂的小姑娘。回家後照例撲進父親懷裏,被摸了摸頭頂,隨後就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謝寧。

謝寧略有點和她近距離接觸的手足無措,很快拿起一塊餅幹:“吃餅幹嗎?很好吃的。”

崔景行歡呼一聲:“蔓越莓餅幹!我最喜歡的餅幹!”

高高興興道謝,接過餅幹啃起來,同時在客人和父親兩邊看來看去:“今天好像不是我的生日吧?”

言下之意你們為什麽會在一起?

崔義玄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謝寧的臉色,拿出一個不像解釋的解釋:“我們有工作要商量。”

是的呢,查清楚賀華煦目前的勢力範圍,思考一下怎麽能讓他自作自受萬劫不覆,也算商業計劃吧。

謝寧沒否認,對著等待答案的崔景行點了點頭,又遞給她第二塊餅幹。不知為什麽,這種配合反倒讓崔義玄有些微妙的不爽,見崔景行已經因為餅幹下意識湊近了謝寧,噎了一下被餵了一口茶水之後,忍不住阻止這兩人的親近:“少吃點,晚飯要吃不下了。”

尚無體型要求的小女孩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專門對明顯更好攻破的謝寧露出哀求的水汪汪大眼睛:“我就再吃兩塊!”

信誓旦旦換來的是謝寧連盤子一起給了她:“還有白桃塔要不要,西柚有點酸呢。”

崔景行快樂。

謝寧看著她在石桌邊坐下,享用甜點的專註表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指尖力道輕盈,崔景行只有一點感覺,往他溫柔的手心湊了湊。謝寧的表情帶著太多哀傷,讓人無法以任何理由阻止他此時此刻凝視小女孩的眼神。

崔義玄在心裏嘆息,明白從各個方面來說,謝寧和崔景行多來往都是有好處的。既可以緩解謝寧的憂傷,又能夠讓女兒盡快接受他作為父親的男朋友成為家庭一員。

只是,看到崔景行之後就把自己忘到腦後,實在不是個好習慣。

有些事當著女兒的面不好講,崔義玄也就暫時不提了,低聲對謝寧道:“吃過晚飯我送你回家,收拾好東西就帶你走。”

謝寧多少有些不情願,但清楚逃避是無用功,而且想到可以提早三個多月搬出來也算值得,點了點頭。

崔景行聽到他們說話,好奇:“去哪兒?你們一起嗎?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崔義玄殘忍地鎮壓了她:“你沒有作業要做嗎?”

小女孩並不畏懼他威嚴的表情:“可是你們要出去玩啊!為什麽不帶我!”

崔義玄太習慣說服她了,對話都沒有出現什麽空隙:“我們不是去玩的,一起玩的時候肯定會帶你,行不行?你就在家好好寫作業,周末一起出去玩?”

這回答其實在崔景行的預料之中,撅了撅嘴,就算是同意了。她這鮮活生動的表情和謝寧記憶裏有很大出入,幼稚許多,但仍然很可愛。和他們父女兩人相處的時間越長,他就越是覺得安心,至少此時此刻他們占盡先機,而且每個人都活著,一切傷害都還沒有發生,這就已經很好了。

謝寧對自己或許沒有信心,但是他從不懷疑崔義玄能夠達成任何事。想著,他忍不住往崔義玄那裏靠過去。

崔義玄終於滿意了。

晚上他送謝寧回家,讓謝寧先進去收拾行李,自己在外面等待。時間點對於家裏有個小學生的崔義玄可謂標準的晚上,但是在謝家這算是華燈初上,夜間活動還沒真正開始,走廊裏十分安靜,謝寧上樓的時候沒碰上任何人。

其實他被崔義玄帶走的那晚就掐斷了不少電話,最後更是不勝其煩關機了,現在還沒開機。說實話,謝寧都已經差不多忘了自己還有手機這回事。他打開兩個旅行用的行李箱,往裏面有條不紊地裝自己的枕頭,抱枕,安全毯,留在家裏的書本,作業,卷子,文具。上輩子這時候他喜歡的衣服款式現在看都有些太年輕化,謝寧還是拿了幾件能勾勒出臀型的緊身牛仔褲,還有寬松T恤,還有一打沒拆開的彩色油畫襪子,最後從床頭拿出母親留給自己的幾封信,看了看已經柔軟卷邊開始岌岌可危的紙張,嘆了一口氣,統統打包。

充電器,充電寶,耳機,筆電全都裝在另一個箱子裏之後,謝寧站在房門口環顧整個房間,忽然覺得如果這就是他經歷了一次半的青春,那實在是很荒蕪。

賀華煦也給他送過許多禮物,有的蠻有創意,有的一擲千金,有的華而不實。但現在謝寧把它們都拋棄了,下樓的腳步越來越輕松。

他帶著兩只沒裝滿的箱子往外走的路上,遇到了第一個障礙。

謝珠穿著一身禮服裙,戴著閃亮的鉆石耳環站在他面前,顯然是出去玩的路上發現忘帶什麽東西了,又返回來取,見他一幅思慮周全要離家出走的樣子,忍不住皺眉:“你這是要去哪兒?幾天不回家了,一回來就……”

她是本能地質問謝寧,但說到一半又覺得就讓他這麽走了挺好的,至少家裏少了個礙眼的人。

謝寧對她這種態度其實很欣賞,至少看一個人不順眼還能想得通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而不是折騰來折騰去,試圖來個打臉虐渣,徒勞付出心力。畢竟真正的聰明人都知道很多人不值得自己這麽做。

所以他也打算和她說什麽,搖搖頭:“不關你事。”

低頭拉著箱子就走。

謝珠覺得這個從前在家只知道唯唯諾諾低著頭不吭聲的小雜種弟弟好像發生了什麽變化,下意識讓開一條路讓他通過,楞楞地看著謝寧纖細而灑脫的背影,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聽父親提過的第二任老婆的遺產問題,又猶豫起來。

她是聰明人,雖然繼承家產的是謝容,但也清楚沒有謝寧他媽和娘家,自己家也不能十幾年內就發展到如今地步,所以並沒有小看謝寧可能繼承的遺產。在她心裏,弱肉強食,謝寧根本是懷璧其罪,自己護不住,又能怪誰?

謝珠沖著樓上大叫起來:“爸!爸!謝寧要離家出走了,你還不管管他!”

叫完立刻趕了兩步,一把抓住謝寧的手腕:“你先站住。”

以前她這種嚴厲的態度,謝寧確實是會害怕的,而且往往趨於順從。但現在謝寧被她拉住只覺得煩躁,甩開她的手,對她想的是什麽心知肚明,於是眼神就格外諷刺:“忽然舍不得我了?我記得你不是天天盼著我走嗎?”

謝珠一時也沒什麽話好說,但也不會放棄:“爸不說話,誰也不能走。”

謝寧覺得謝珠他們全家都不愧是無理取鬧臭不要臉的血脈,對她清清楚楚翻了個白眼:“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謝珠被他這異乎尋常的冷酷態度驚住了,啞口無言,半晌憋出來一句:“你嘴硬又有什麽用!說給賀華煦聽,看他會不會幫你!真以為找了個男人就有靠山了?只要你一天還是爸的兒子,你就一天要聽這個家的話。”

謝寧對她這種思路也不陌生了,聞言只是覺得好笑,外加十分耳熟。上輩子賀華煦其實從沒有給他做過主,謝寧太懂事了,不願意讓他為難,而且總覺得反正說好了大學畢業就結婚的,他在這個家裏過的日子有限了,忍受也不是那麽難熬了。所以謝珠每次叫他去告狀,都不是真的覺得他會告狀。

現在謝寧也不會告狀,但是他的大腿就在外面,難道他會害怕嗎?

兩人幾句話之間,謝珠呼叫的後援也到了,見謝寧真的拖著行李,認真要離家出走的樣子,立刻橫眉怒目:“這是鬧什麽?還不嫌丟人!”

好像家裏的人都是謝寧丟的?謝寧和血緣上的父親能說的話更少,心想,約定的十五分鐘應該是過去了,還是免不了讓崔義玄再出場一次。

“我要出去住。”反正也不怕他,謝寧直接說出自己的意思。

他知道回家來就免不了要面對這番爭執,晚不如早吧。鑒於謝寧一直都不是有反抗精神的人,突然叛逆起來全家倒是覺得難以招架,下意識采取懷柔政策。謝寧的父親仍然一副不怎麽高興的樣子,半是恐嚇,半是勸解:“你才多大?出去住又是什麽意思?你就不怕……你出去住這件事,小賀知道嗎?”

畢竟是家裏最老謀深算的人,如果謝寧出去住的事是賀華煦要更進一步的意思,他還是不願意得罪的。雖然想到謝寧手裏的遺產就不太安心,但還是從長計議更好。

謝寧覺得這個家看似正常,其實相當扭曲,他現在的視角和外人差不多,簡直像是在海洋世界隔著玻璃看各種隨便長長的奇形怪狀的深海魚,完全不能融入這種氛圍。

“他不知道。怎麽,我做什麽事還要他批準?我們兩個的事,什麽時候是全家的事了?”謝寧代替上輩子**縱二十六年的自己說。

他的態度前所未有的強硬,在這些見慣了他溫柔和順隱忍模樣的人看來,簡直和失心瘋了差不多,一時都楞住了。謝寧再次轉身,就發現崔義玄正站在門口。

……看來他們楞住主要還是因為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

崔義玄顯然是聽見了謝寧大部分的冷言冷語,眼神裏甚至有些驕傲和欣慰。

謝寧忍不住笑了,帶著他的舊世界奔向他的新世界。

作者有話說:

終於!搬出家的下一步是放棄學業!(說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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