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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誘拐總裁小嬌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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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義玄發現墻外那棵枝繁葉茂的杏樹上坐著一個孩子,一面哽咽掉淚,一面不斷往下滑。

那種哭法極盡隱忍,聲音十分低微,身體緊緊蜷在一起,死死抓著胸前衣襟的樣子實在眼熟,就像是崔義玄的女兒更小的時候撕心裂肺哭起來的樣子。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這樣哭,不自覺就讓看到的人心酸起來。

他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雖然這人十分陌生,而且已經踏進了私人領地,崔義玄也沒打算驚動他。只是那孩子越哭越是忘情,根本不記得維持平衡,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他才不得已上前,試圖叫醒他。

豈知那孩子受了驚嚇立刻松手,反倒從墻頭上掉下來,掉進了他的院子裏。崔義玄下意識去接,就把一個軟綿綿的少年抱了滿懷。他沒和這個年紀的少年接觸過,人到了懷裏才發現比自己預想的輕了許多。

大概只有十六七歲,奶裏奶氣不知人間險惡的小男孩落在他用力過猛的雙臂間,好像隨時都會被捏碎的一塊牛奶小方,崔義玄情不自禁放松了力道試圖松手,小男孩卻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好似終於找到了安心之處,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撲過來,大哭出聲。

前後對比一番,他坐在樹上悶聲哭泣的那樣子就顯得太委屈了,都不敢出聲,就好像害怕隨時會被人抓回去。

崔義玄思索著,覺得自己顯然不算一個親切溫和的好人。

他出身豪富,是財閥家族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少年時就無人敢觸犯自己的威嚴,何況是幾近而立的這個時候。別人家的孩子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也顯然不會覺得他望之可親,想要接近。

被摟著脖子好像找到安全港一般拼命往懷裏擠,同時瑟瑟發抖哭聲震天,還真是個新鮮的體驗。

對自己下了好幾遍不是個好人定語的崔先生最終還是下意識的摟住了顧頭不顧腚往自己懷裏鉆好了,然後哭得喘不上來氣,哭到打嗝的,從天而降的男孩子,轉身往庭院裏走去了。

他當然沒想過扔下這個少年,更沒辦法松開手,只好把他帶進去,先弄清楚基本情況,然後叫人把他送回家。

這附近都是度假用的郊區小別墅,能出現在他家院子裏的人要不然是迷路了然後翻山越嶺,就應該也是附近哪家的孩子。

總有地方可去的。

崔義玄把他帶回了這仿古建築的庭院裏面,放在了一張黃花梨官帽椅上,轉身準備去給哭累了正在抹眼淚,十分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不敢看他的少年倒杯水喝,袖口卻被勾住了。

牛奶小方少年的手指頭白白嫩嫩,養尊處優,沒有繭子和傷口,軟軟的擦過他的手背,柔弱卻堅定地捏著他的袖口,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崔義玄看他擦眼睛擦得一片紅,不知為何蹙蹙眉,伸手從兜裏掏出一張柔軟的手帕遞給他。

他有個才七歲的女兒,隨身自然就帶著些單身老父親帶孩子必備的零碎,掏出來的人不覺得違和,接過去的居然也理所應當,抽抽搭搭說了聲軟綿綿的謝謝,擦了眼睛擦鼻頭。

袖口還沒被放開,崔義玄也沒有辦法,想了想又坐下了。

不過他也沒準備莫名其妙的變成貼心叔叔,看著少年的情緒逐漸平定下來,就準備把這突發事件處理掉:“你認識我?”

顯然,他還沒忘了從墻頭掉下來看自己那一眼少年眼中真實卻恍惚的驚喜和解脫,還有那一聲脫口而出的表叔叔。崔家姻親遍地,何況一表三千裏,崔義玄還真有不少表侄。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樣一個相貌軟嫩純情,眼神卻疲憊恐懼,肢體語言警惕萬分的草食系小動物。

何況,見到他有這麽值得高興嗎?難道是和家人鬧脾氣了離家出走,被人欺負,受了挫折,見到自己才如同逃出生天一般?

崔義玄微微挑眉。

小少年微微一顫,悄悄擡起濕漉漉的眼睫毛從下面自以為謹慎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埋下頭去再也不肯擡起來了,攥著那塊手帕小小聲道:“見過的……只是,你不記得我了。”

說著肩頭一顫,又要哭的樣子。

崔義玄莫名有些心煩意亂。這小哭包哭得他衣襟濕透,甚至連頸窩都灑滿了眼淚,掌心發癢,頭腦發熱。他除了自己家的女兒誰家的孩子都不喜歡,見他哭本應該冷臉相對,甚至根本就不該抱他進來。但偏偏每逢他想發火,這哭包就哽咽起來,幽咽可憐,簡直像是吃盡了苦頭哭都不敢大聲的小可憐,倒讓他沒法隨心所欲欺負小孩,甚至還要哄他。

不得已,不願再看小哭包隱忍的小聲哭泣,也不想讓他撕心裂肺大聲痛哭,崔義玄放軟了聲音:“發生了什麽事?你還好吧?”

小哭包緊緊抓住他給的手帕,猛烈搖頭,滿嘴假話:“我沒事的,表叔叔,我真的沒事,你不要擔心我。我只是……我只是……”

他說著擡起頭來,一雙亮晶晶濕漉漉的大眼睛泡在淚水裏,閃亮亮,像星星。少年嘴角向下,一副吃不了苦頭卻強忍著的小模樣,看到他的臉卻忽然變了一副表情。

柔情似水,有許多感慨,偏偏都藏在眼睛裏不讓流出來,是真實的松了一口氣,似乎欣慰於眼前看到的這個人仍舊安寧快樂。謝寧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手指顫了顫,唇角一彎,天真無邪地笑起來:“你真的還……是真的,那就好了。”

頃刻間雨散雲收,小哭包悄悄溜下寬大的官帽椅,像個離家出走到了時限後自動踏上返回路線的Q版小人:“打擾你了,我該回家了。”

說完,擡頭又看他一眼,真誠道謝,那謝意莫名是沈甸甸的:“謝謝你,表叔叔。”

崔義玄垂眼看著他一根根松開抓著自己的手指,撤回去縮在身邊握成一個小小的拳頭,似乎要踏上的是艱苦征程。

但他方才那一瞬沒有看錯,這個年輕的孩子有一刻眼中風情流轉,光艷 照人,流露出的是絕不屬於這個年齡,卻因稚嫩外表而尤其動人的美。另一個瞬間他堅硬如鐵,像把一捧牛奶糖變成了盾牌。本該完全不搭界的聯想,卻在直覺中變成了真相。

崔義玄無聲地看著他告別,然而卻沒立刻邁開步伐,反而瞪起圓溜溜的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嗝”!

哭到打嗝的經歷對這個年紀正敏感的小孩子而言,也太丟人了。謝寧的臉一瞬間紅透了,顫巍巍露出無措的表情,羞憤欲死。

崔義玄幾乎要被他逗笑,但最終也只是眼中盈滿了笑意,站起身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來,轉頭對門口冒出的那個紮著辮子的小腦袋吩咐:“去倒杯溫水。”

崔景行噠噠噠的跑遠了,片刻後捧著一只貓咪陶瓷杯進來,徑直遞給打嗝越來越密集,臉蛋也越來越紅的小哥哥,歪著頭站在一邊,好奇地看著他。

這對父女長得很像,謝寧說了聲謝謝,小口小口在打嗝的間隙喝著溫水,默默看著久違的他們。

上一世他是和賀華煦結婚後才有機會認識他們的,以謝家原本的人脈和關系,要見到這二人還是有些難。那時候崔景行已經步入青春期,開始抽條,是細細軟軟楊柳般的鮮嫩少女。崔義玄也比現在更成熟一些,沈默寡言,冷酷無情,十分不好接近。

他曾聽賀華煦說起這對父女,不近人情,自成一國,極難拉攏。

曾幾何時謝寧也把這些話當真,直到後來他才發現,其實是崔義玄一直看不起賀華煦此人,就算不知道他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也對他虛假的溫文爾雅評價甚低。

他們也只是幾次宴會上萍水相逢,但謝寧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衣香鬢影推杯換盞間,他窒息而難捱,卻總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

是崔義玄。

那眼神深沈而寧靜,像暗夜裏一池水,謝寧心驚又油然而生一種羞怯的扭捏,不知那是什麽意思,也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敢猜。

崔義玄是賀華煦的表叔叔,他也跟著叫,其間至多也就眼神交錯罷了,他何德何能,被這樣凝視?

這點幽微如燭的心思從沒有人點破,只是偶爾有人提起崔義玄早死的亡妻,也有人唏噓,說起他多年來未曾續娶,就算找個人來照顧女兒也是好的。說閑話的人不相信崔義玄當真守身如玉,猜測他私下也有尋歡作樂。

謝寧低下頭抿著嘴唇不言不語,心中不知為何有幾分惆悵。

最後賀華煦開始不允許他出門,在家中長輩七十大壽的日子才帶他回了祖宅。一片忙亂中謝寧從他身邊走散,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帶到隱蔽無人處。

謝寧第一次和崔義玄私下說話,就見識到他的單刀直入。

“你的婚姻不幸。”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瞇著眼睛,既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威脅。謝寧情不自禁退步,後背貼著墻壁咬住嘴唇,一幅倔強的表情。

崔義玄看他的臉似乎就獲得了足夠的信息量,逼近了一步:“和他離婚。沒有人幫你,我會幫你的。”

隨後不輕不重捏了捏謝寧的手腕,然後就松開,轉身離去了。

謝寧忍不住跟著他走了一步,心裏有了個大膽的計劃。

最終一切都失敗了,但謝寧永遠記得那個夜晚,月亮照在崔義玄的半張臉上,他深沈不可測,又溫柔能觸摸。萍水相逢,陌路擦肩,卻伸手給他,要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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