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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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銹的鐵門緩緩打開,發出吱呀的聲音。裏面幾個人正在床上打著瞌睡,這時一下子都坐了起來。

穿著帶徽標制服的輔警跟青年交代了幾句話,就關上門離開了。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幾束目光放肆地投射過來,不遺餘力地打量著他。

他將分配的東西放在床鋪上,脫鞋上了床貼著墻角坐著,拿出了兜裏的一張紙條。

進來的時候,他意外地又碰見了陳克。這是他遞給他的,上面寫著:撐住,很快會有人來接你。

說來也可笑,離他們上次見面才過去了多久,再次見到的時候自己竟是囚犯模樣了。

他沒想到,他的人生竟然還可以拐進看守所。

許久未看娛樂小報的他,此時又不禁想象出那些生動的筆觸如何描寫這一事件,如果他尚有話題度的話。

還有那部電影,以及易燃易爆的鐘鳴……

他用力閉上了眼,讓自己不要再繼續想下去。

當時情況過於緊急,他根本沒時間思考,只依稀記得他沒有在那根針管上留下太多痕跡。盛天薇篤定的誣陷是出於誤會,亦更是她極端的自負和傲慢造成的。不過,如果她沒有將罪責摁在他的頭上,便也不會是當初那個在倉庫見死不救的人了。

現在的他只能指望,警方能盡快查明真相,他能早點走出這個地方。

陳克的這張紙條,他還是願意去信任,雖然不清楚他指的人是誰,但總歸是一個希望。

在他盯著紙條發呆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他面前,對他道:“餵,叫什麽名字?”

他馬上將紙條收了起來,說:“易暢。”

男人剃了個平頭,五官看起來非常彪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著道:“聽說你是個明星,還是個走後門的?”

對方的惡意已經很明顯,他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將被子攤了開來。

見他無視自己,男人很惱怒,直接伸手抽走了他的被子,喊:“餵,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插PY的賤/貨!”

他頓時僵住了。男人覺得還不過癮似的,對另外幾個人使了個眼神,道:“過來,幫我看看這人有沒有那根玩意!”

眼看著幾個目光不善的人向自己圍了過來,他想沖下床躲開卻已經來不及,那些人下一秒就捉住了他的手臂和腿,力道大得像鐵鉗一般,三兩下把他翻過了身,臉猛地磕在了堅硬的床板上。

“哈哈,把他褲子扒下來!”

他猛然從暈眩中清醒過來,伸手想護住自己的褲子,手臂卻被很快制住壓在了兩邊。

瞬間身下傳來一陣涼意,他大腦一空,開始拼命掙紮。

“放開我!你們……”

一只膠鞋被粗暴地塞入嘴裏,粗糙堅硬的邊緣摩擦著口腔,體味和布料陳舊的氣息刺激著鼻腔,讓他快沒辦法呼吸。

平頭男人問另一個人道:“你那個藏起來的瓶子呢?拿過來玩玩。”

“這個脖子可細了,看看這賤/貨喜不喜歡?”

被制住的身體僵硬/了一秒,隨後開始更劇烈地掙紮起來,後面兩個人都快壓不住他的腿。

“唔!唔唔!……”

那雙腿很快擺脫了束縛,接著踢向了旁邊立著的一面玻璃。玻璃隨即傾倒,發出巨大的碎裂的聲響。

這時門開了,警官拿著警棍沖了進來,對他們厲聲喝道:“幹什麽你們!”

所有人立馬收了手,僵直地站好,垂下了頭。

易暢以最快的速度將褲子穿了回去,隨後貼緊了墻,劇烈地喘著氣。

警官轉頭問他道:“你怎麽樣?”

見他搖了搖頭,對方怒氣稍緩了一些,走上前將棍子狠狠甩在那個帶頭的人腿上,又指著其他人道:“屢教不改,耳朵都他媽長屁股上是吧?!給我管好自己,否則我把你們一個個扔到VIP室跟變態呆著!”

在人走後,房間裏就安靜了下來。

雖還能感覺到那些古怪的目光,他心裏還是安定了一些,躺下將被子蓋好,面向墻睡下了。

自那之後,他感覺到門不時地打開又關上,像是不放心他們的狀況一樣。

深夜,在模糊的意識中,他隱約地聽到兩個人低聲的對話。

“今天發什麽神經,怎麽老進來?”

“看來這個來頭很大,小心點……”

……

時間慢慢過去,竟就相安無事過了幾日。其間和那些人有一些摩擦,不過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在第三天的時候,警官開了門進來,說有人要見他。他走到一個布置簡陋的房間,看到一張令他意外的臉。

盛越澤穿著簡單的休閑服,正對他微笑著,拿起了手邊的麥克風對他道:“好久不見,你瘦了很多。”

易暢沒說話,只是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他。

“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我要離開上海了。”

對方見他不言語,似乎還有些訕訕的,道:“易暢,我們好好告別吧。”

“如果只是為了說這些,你大可不必特意來一趟。”

他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稀奇的不自在,也許是因為愧疚,也許是因為多少有一些似有若無的感情,讓他在這種時候想起了他。

“你還在生氣吧?為了我姐的事,我道歉,”盛越澤直視著他,“你放心,你很快就會出來,沈煜升已經處理好了。”

“什麽?”他擡眼。

“你耐心等,他會來接你,”盛越澤見他的反應笑了,“你們應該好好聊聊,他其實很在意你。”

他頓了頓,湊近了窗口道:“也許比他想象的還要在意。”

玻璃窗內的人瞳孔震了震,移開了目光。額上幾條劃傷磕碰的痕跡已經結了痂,讓本來白凈的臉多添了幾絲落魄。

青年嘴角帶了些似笑非笑的自嘲,問:“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盛越澤垂眼,將手緩緩貼在了玻璃窗上,道:“和我擊個掌,我們好聚好散。”

……好一個好聚好散。

從相遇到結束,他們之間就像一場倉促的噩夢,充斥著沒有經過編排的驚悚和荒謬。

他無言,將手也貼了上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看著他們手掌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種化不開的濃重情緒。

片刻後,盛越澤看向他,勾起唇道:“後會有期。”

如陳克和盛越澤所言,這天下午就有人過來接他,但並不是沈煜升。

當他走出看守所大門的時候,沈煜成正在打電話,看見他時示意他先等一等。

陳克站在他身旁,用力擊了一下他的手臂道:“厲害啊哥們,有這麽牛叉的朋友。看看這輛車,嘖嘖。”

他只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麽,問他:“陳克,那天你為什麽給我遞那張紙?”

對方看了看他,眼神躲閃了一下,笑道:“這不是怕你慌嘛,你肯定不會犯那種事,查清楚就立馬能出來了唄。”

其實彼此心知肚明,事情並沒有清楚。要不然,真正的兇手就不可能大搖大擺地走進看守所,再自如地全身而退。

這之中有什麽隱情,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陳克跟他說的顯然不是實話。正要再問,邊上沈煜成對他道:“上車吧。”

等他坐上了車,沈煜成主動問道:“在裏面沒吃什麽苦頭吧?委屈你了。”

易暢沒回答,看向他問:“我們去哪裏?”

沈煜成看著前方,道:“你不想先問,你為什麽這麽快被送了進去,又這麽快出來?”

“……如果你願意說,我洗耳恭聽。”

對方扭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們一個個真的是……”

他不懂他的“你們”具體是誰,但也不想再費力去問,只是將頭靠在了椅背上,麻木地看著窗外飛速劃過的景色。

沈煜成感覺到他的疲於應付,直說道:“我現在帶你去見你母親。”

他心裏一震,扭頭問:“我媽現在在哪?你們準她走了?”

對方點頭,道:“在市郊怡寧醫院,正在接受治療。”

“……怡寧?她為什麽在那裏?”

怡寧是這一帶出名的精神科醫院,之前他在求診的那一段時間也有去了解過。

他媽為什麽會在那裏?是她的精神狀況變差了嗎?又是誰帶她去的,沈煜升嗎?

“她沒事,你不用著急,等會見到她就明白了。”

他想了想,問:“是哥讓你來接我的嗎?”

“他不知道,這趟是我自作主張過來,”對方轉動方向盤拐過了一個彎,“因為有一件事我想你有權利知道,你母親她應該會告訴你。易暢,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他一頭霧水,反應了一會道:“你的意思是,哥瞞著我將她送進醫院,是因為這件事?”

“……是。”

他怔了怔,不禁覺得荒謬,問:“是什麽事,至於把我媽關起來那麽久不讓我見她?”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沈煜升。

“你現在在哪?”那邊的語速很快。

“……”

“在我哥車上吧?”那邊頓了頓,沈下聲道:“小暢,你聽我說,伯母我會照顧,你不要急。等她……”

“哥,”他打斷他,“我想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無數個疑惑快要把他壓垮,他根本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如果按嚴延所說的,只要盛業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母親就能脫身,那他現在就能去見她了,但這個橫空出現的“秘密”像一根刺梗在了心口,如果這就是沈煜升為什麽將她困住的原因,他極其迫切地想知道那是什麽。

沈煜升不擅長撒謊,至少從前的他不是,他希望能從他口中聽到事實。

電話那邊沈默了兩秒,只道:“有些事你可以選擇不知道,因為沒有必要知道。”

“有沒有必要知道,也是由我自己來判斷,你無權幫我做決定。”

“那如果我說……”

他隱約聽到吞咽的聲音。

“如果我說我愛你,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你可不可以聽我的話?”

……

手指瞬間像被凍結了,他差點沒有拿穩手機。

沈煜升在說什麽?

他將手機拿開,在模糊的視野裏看了一眼來電的號碼。

一時間,五味雜陳。

他等了多少年的真心告白,卻在這個時候猝不及防地出現。還是說,這其實只是權宜之計?

為了這個“秘密”,真的值得嗎?

他閉上眼,努力讓語氣平穩:“如果你是認真的……那你應該明白,我只想聽實話。”

在對方令人煎熬的沈默裏,他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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