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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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

在易欣發了那篇聲明之後,輿論一片嘩然,盛業集團CEO性侵案已經成為各大媒體的頭條。基於聲明裏還大膽暗示了圈內強迫性/交易的黑暗,很多人猜測這次的控訴對準的不僅僅是盛廣元一個人,而至於還有哪些主角便成為了公眾最關心的事情。一些媒體趁熱打鐵發表自己的觀點,當中不乏涉及對控訴人進行人身攻擊的內容,輿論的風向一度傾斜,出現了“狗咬狗”的論調。

來回讀了幾遍聲明,又看了幾篇報導後,易暢已經根本沒法平靜。

為什麽他們姐弟倆在圈內一起闖蕩了那麽久,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姐其實遭受著這些他從未想象過的事?

他曾經有過這樣的懷疑,但被易欣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他便以為接受包養已是她在這條路上做的最冒險的事。他聽她的話不要去想太多,於是就自我說服自己只是太過焦慮,卻因此放任了這些事的發生,也許還包括了這一次的侵害……

他在淩晨打了電話給小林,跟他說需要他那邊能獲取到的信息。小林說這件事對公司影響很大,高層已經開始反應,經紀和公關部的人已經加了一晚上的班了。

“現在法檢那邊都還沒有消息,已經那麽嚴重了?”

“對,非常嚴重。你姐告的可是我們老板,”那邊低嘆了一聲,“說實話,小欣這次真的太欠考慮了。這樣只會讓她自己受到更大的傷害,她完全沒有想清楚她在幹什麽……你難道都沒有勸勸她?這樣下去她的事業都要被毀幹凈了!”

“……勸她?勸她被侵犯就這樣忍著嗎?”

他明白小林的意思,他知道將自己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不是一個好的舉措,圓滑的人總會傾向於幹凈私了,公開撕破臉向來是下下策。但姑且不說這是不是更好的解決辦法,讓他怎麽說得出這種話?

上周五發生的事,他姐過了一周才告訴他,她自己一定已經考慮過了。想到這裏他都心痛,這段時間她是怎麽熬過去的?

掛了電話之後,他輕聲走到他姐的臥室。床頭櫃上放著一瓶安眠藥,易欣還睡得很沈。他將房間的窗簾拉上,給她留了張紙條後離開了。

快到公司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門外圍了一群記者。那幫人也不知是怎麽認出他的,一看到他的車靠近就圍了過來,說的什麽話他也沒聽清,煩躁地將敞開的車窗升了上去。

停好車快步進了大樓,身邊的人都步履匆匆,嘴裏都在討論著什麽,看見他的時候還特意壓低了聲音。他無心去理會,徑直奔向了他姐經紀人小金的辦公室。

小金是上個月易欣剛換的經紀人,經驗還不是很豐富,剛上任就遇到這樣的事也是完全亂了節奏。此時她正在和吳總討論,易暢一進門就問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易欣現在在哪?”小金反問道。

“還在家休息。”

“休息?你怎麽不叫她過來?”吳總站了起來,語氣頗為不滿地:“全公司上下因為她亂了套了!她倒好,在家睡覺?你們姐弟倆真是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尖銳的指責讓他呼吸一窒,反駁的話差點就出了口。

明明他姐才是受害者,為什麽全世界都不關心她的感受,不關心事件的真相,好像如今的亂局都是她導致的,好像她所經歷的都是理所應當?

“剛公關那邊說對我們不利的新聞已經控制得差不多了,目前能做的都做了。但是如果她執意要打官司,這事絕對沒完,接下來麻煩只會更多……”小金坐在桌邊低聲說著,眼皮耷拉著,看起來精神很不好。

吳總對他道:“接下來一個月你的活動先停下,這事不過去沒法弄了。”

“我的活動?”他有些意外,“為什麽?”

“你還參加什麽活動?現在你去哪都有人逮著你問你姐,你要敢去你就去,被人往死裏問別來找我!”吳總沒好氣地看他一眼,帶著一身暴躁的氣場走了。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輿論戰已經暫且告一段落,開始等待案件進一步發展的時候,網絡上又爆出了一條驚人的消息:易欣在下午發表了第二份聲明,其中寫明了自己從出道以來遭受強迫性/交易的次數,以及相關權貴和圈內名人的姓氏,將話題推向了另一個高峰。

有人評論說這可能是對先前網絡暴力的反擊,依此魚死網破的架勢可能會是女藝人維權的一次突破,演藝圈將因此而大震動。

“瘋了……她是不想混了,真的不想混了……”

小林知道消息後半天沒有緩過來,這還是他當時一手帶起來的纖細溫吞的女孩嗎?

易暢和他一同坐在辦公室裏,看著屏幕上大段的文字。他姐的一字一句,在他眼裏都如此觸目驚心。

她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一切?

想了一會,他摸了把臉站了起來,對小林道:“我現在能做什麽嗎?”

“等等,我先打個電話。”

即使是盛業經紀團隊的元老級人物,小林也不算那種手段狠辣會來事的類型,但辦事十分穩妥牢靠,所以很多時候危機公關也需要他配合行動,用最理性的方式、最少的損失解決問題。

易暢在一邊都能聽到電話那邊吳總的大嗓門,可以想象出他現在有多憤怒。小林談完對他道:“你先回去吧,這裏沒什麽你能做的,有什麽事我會再通知你。你姐你就先不用擔心,我今天會和小金一起去找她談談。”

“好,那我等你們消息。”

其實他也明白在這裏呆著沒什麽意義,只是圖個心安罷了。這兩天他有了強烈的力不從心的感覺,想幫他姐卻又不知道怎麽幫,他一沒計謀二沒權錢,感情用事只會使情況更糟。

他把自己偽裝好從公司的後門跑了出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一路上的心態跟做賊沒兩樣。打開家門後,只見沈煜升正好站在玄關脫鞋。

“你回來了?”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我剛從公司回來。你呢?”

“上一個案子剛結了,所以今天比較早。”

不鹹不淡的對話結束,兩人又各自走進了臥房。自上一次從沈家回來,他們就基本沒說幾句話,像是成為了真正的房東和租客,這樣的變化不知可喜還是可悲。一晚沒有回來,沈煜升也沒有問他的情況,大概這對他來說並無所謂。

他從櫃子裏拿出了鐘鳴的新戲劇本,從第一頁開始看起。

其實這一本他已經讀了不下十遍,基本每一頁都有筆記,但他出於習慣還是想再看一遍,因為只有讀劇本的時候才能讓他的心稍微平靜下來。

彭熙文這次為影片寫的劇本相當紮實,與她純粹個人化的寫作相比有很大的變化,能看得出用了很多的心思。戲中並沒有生硬地渲染姐弟之情,而是通過適當而大氣的鋪陳烘托出親情的意義,他甚至都想好了在有些場景他該用什麽方式去表現才可以更加貼合人物的性格和劇情走向。想到這次的合作可能要告吹,他還是有一些惋惜。

意欲沖擊既定規則的人總是不受歡迎的異類,不論這個規則是好是壞。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知道這次的事情一定會讓易欣遭受到圈內的非議,她將來可能會失去全部的商業合作機會。

如小林所說,她應該是抱了失去所有的決心來揭發這一切。

在當今的演藝圈,她的才貌和實績即使算不上一線,二線中亦可有姓名。所以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讓她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已經不敢再想。

將近傍晚時分,他接到了小林打來的電話。

“已經提起公訴了,現在在等確定開庭日期。”那邊平靜地道。

“這麽快?……盛廣元那邊沒有任何動作嗎?”

他原以為盛廣元會向易欣施壓,不管是用錢還是用威脅的方式,將來肯定還有一場仗要打。這個案子這麽快就過了檢察院那一關,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應該是遇到對家要坑老總了,不然不可能那麽快。已經召集了高層緊急開會,據說主要負責的律師已經定下了。”

“是他的私人律師嗎?”

“不清楚,只知道是錦發的人,應該是刑訴方面比較有經驗的,他肯定不會讓自己吃太大虧。”

“錦發?”他記得沈煜升就是錦發的律師,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這次案件的風聲。

“對,這些你就不用管了,是他們自己的事。我今天和小欣談了一下,她說這次要扛到底,至於以後的工作,她說無所謂了……”那邊頓了頓,“小暢,你怎麽想的?這次肯定會連帶著影響你。”

“我?隨緣吧,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再說這也是我姐她自己的決定,我不想幹涉。”

事到如今他也沒辦法再去改變什麽,他只在乎他姐能不能通過這次控告得到慰藉,即使與她受到的傷害相比微乎其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她所願陪在她的身邊。

和小林談完後,他就起身去廚房做飯。已經快一天沒有進食,他卻沒有絲毫的饑餓感。草草做了一份面條吃了,接著他又燉了份湯打算明天帶去給他姐。

在蓋飯盒時,他眼前突然暗了暗。他將手撐在了桌子邊上,只覺得腦中出現了數不清的幻影,閃得他發慌。突然他的腰間環上了一雙手臂,身後籠罩起熟悉的溫暖氣息。

“給我的?”

“哦不是……是給我姐帶的。”

模糊地應著,耳邊的氣息讓他一陣酥/癢,拿飯盒的手都開始不穩。他勉強笑了一聲,問:“怎麽了?”

身子被轉了過來,沈煜升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說:“突然想到,有陣子沒吃你做的飯了。”

“這還不簡單……我等會給你做一份。”

對方嗯了一聲,腦袋就蹭到了他頸側,在吻落下之前他微微避了開,道:“哥,你知道我姐那個案子吧?聽說確定了你們所的律師辯護,你知道是誰嗎?”

沈煜升擡起頭看他,道:“不清楚,幹嘛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好奇,”知道不是沈煜升後他便松了口氣,“你有聽到案子的什麽動向嗎?”

“沒有,這是刑辯組那邊的事,跟我沒關系,”說著他便把手伸/進了他的衣服,“別講這個了……”

施在身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易暢一個不穩就倒在了桌上。男人靠了上來,在他身上急切地不斷摸索著,當手轉移到腰際的時候卻被制住了。

“今天有點累,還是算了吧。”他吃力地撐起身,想走開的時候卻被抵在了桌邊。

他疑惑地擡眼,只見沈煜升盯著他,眼裏滿是忍耐和不解,問他:“你今天怎麽了?”

他驚訝於他會這麽問,不禁擡高了音量道:“事情都鬧那麽大了,你不知道嗎?我姐的事讓我很頭痛。”

“那你這樣自討苦吃能解決問題嗎?”他擡起了他消瘦的手腕,“天天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你們這圈子可真是吃人。”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痛點,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哥,這件事跟你無關,但是跟我有關!你不能體會我不怪你,但是你不能強求我也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他想走開,對方的動作卻沒有任何放松,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他。下一秒他竟又再次被推回了桌上,上衣很快被/拉到了最高點,客廳裏的寒意讓他渾身一顫,震驚之餘他開始反抗。

啪。

在掙紮和拉扯中,一個無意的巴掌落在了站著的人的臉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幾乎是同時,兩個人錯愕地看向對方。

“抱歉,”易暢低聲道,“我今天真的很累。”

說完他推開了他,快步走進了房間。沈煜升站在原地微喘著氣,有點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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