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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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門口時天已經黑了,他順著大道沒有目的地走了一陣,腦子裏一團亂。易欣打給他好幾通電話,他任鈴聲不停地響著,他知道他現在沒法冷靜地說話。

按他對他姐的了解,那些不幹凈的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更何況,一個沒有教養口無遮攔的酒鬼說的話又有幾分可信?

但是他現在的情緒又是為什麽?難道僅僅是因為憤怒嗎?

有時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當藝人,因為他的承受能力比他預想的更加糟糕。當時對他姐作出的保護她的承諾,他現在想來只覺得挫敗。

他走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車,把地址給了司機。

車裏的電臺正放著他高中時候那會流行的歌曲,那時候學校的電臺還把這些歌作為午休的起床鈴。

他記得有一次,整個寢室在一首歌唱完後都沒有醒過來,他是最早驚醒的那一個,接著幾個人從床上齊刷刷挺屍,拽起書包奪命狂奔到的教室。沈煜升知道後笑他睡得像死豬一樣沈,說如果刮起颶風臺風,他一定是跟著房子一起走的那個。

回憶起以前那些事情時,他發覺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快到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學生。人是會變的吧,不管是一年後,還是五年後,十年後,有時連自己都察覺不到。

其實他不怕變老,他只是怕變成他自己討厭的樣子。

“先生,已經到了。”

下車後,他發現這是一個挺老舊的小區,和他以前跟父親的家很相似。他有些不懂,憑沈家目前的條件為何沈煜升會住在這裏,他們和許湘那個家的環境也比這裏好了太多。

到了沈煜升住的那棟樓下面,他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人回應,估計是還在工作。沈煜成告訴過他,沈煜升現在在做律師,一忙起來家都不回,他覺得這倒挺符合他的個性。

他本想打個電話過去,卻沒勇氣撥出那個號碼,就在門前坐了下來。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九點,小區裏還有些散步的人,走過的時候沒有註意到藏在陰影裏的他。

夏末的風開始有了些涼意,靠在墻上的時候只覺得心裏的躁意慢慢淡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隨著夜漸深,氣溫也漸漸低了下去。他垂著頭歪斜地坐著,半夢半醒之時只覺得渾身都冷透了。

“易暢?”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倏地睜眼,發現沈煜升就站在他面前,疑惑地看著他。

“……你怎麽在這裏?”

對方看了看大門,又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他抹了把臉從地上爬了起來,道:“成哥告訴我的。”

隨後他看了看表,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便笑著寒暄道:“哥,你今天加班到那麽晚啊。”

借助微弱的燈光,他努力看清了沈煜升的臉,發現他正微瞇著眼,身上隱隱還有點酒氣,才想到他應該是應酬完剛回來。

沈煜升一邊低頭拿他的鑰匙,一邊道:“找我什麽事?”

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當然沒有重要的事,他只是想見他。而在沈煜升面前的低氣壓之下,他不知道怎麽措辭。

“我就想來看看你。”

“看我?”

對方像是覺得好笑,垂眼把鑰匙插/進了鎖孔,“我沒什麽好看的。”

說完他打開門就要往裏面走,好像面前的人是什麽牛鬼蛇神。易暢有些怔楞,心裏微微泛痛的同時還是撐開了門一步踏了進去,握住了男人的胳膊。

“哥,我們能聊聊嗎……你這幾年過得好嗎?”

“我很好,謝謝關心。”

沈煜升低著頭,聲音很疲憊,“已經不早了,你請回吧……”

沒等他回應,對方就掙開他轉過了身。在走廊的燈光下,他註意到他的額頭上有些細汗,走路的姿勢也不對勁。

他連忙跑上去扶住他,問:“哥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不要叫我哥!”

手被用力甩了開來。男人微微彎下了腰,將另一只手搭在了肚子上,表情痛苦。易暢看他的模樣有點慌了,索性不管他的抗拒將他的胳膊擡了起來往電梯走去。

“幾樓?”

沈煜升後知後覺地擡頭,按下了七樓的鍵。直到開門進屋,他都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他把他扶到床上躺了下來,問:“家裏有藥嗎?”

“靠門的櫃子裏有盒白色的藥,”對方伸手指了指,“謝了。”

他到廚房燒了壺熱水,又兌了點涼水連帶著藥給了沈煜升。喝完藥後,沈煜升就微睜著眼靠在那裏,看著易暢打量他的居室。

“我可以參觀一下嗎?”

“……隨意。”

這個地方不到六十平,廚房和衛生間都比較小。房間也沒什麽裝潢裝飾,看起來像是個只用來過夜的地方。靠近衛生間的還有一個虛掩著門的房間,他轉頭朝後看了看,確定這個角度沈煜升觀察不到,便探了進去。

房間比衛生間也大不了多少,裏面有一張只有骨架的床,沒有人住過的痕跡。聯系起先前看到的只一人份的洗漱用具和餐具,他心裏竟有些暗暗的喜悅。

回到臥室時,男人正緊閉著眼,像是還沒完全緩過來。他拿了毛巾給他擦汗,一邊看著那盒藥的使用說明,發現這是一劑針對腸胃的處方藥。

一面服著胃藥一面喝酒應酬,半夜回家還痛得走不了路。看來沈煜升跟他說的很好,確實是應付他的了。

半晌後,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把藥放回原處,又幫人把被子掖好,蹲在床邊細細地看著這張他想念了很久的臉。

雙眼安靜地閉著,那兩道劍眉微蹙著,就像本人的性格般幹凈利落,有些蒼白的唇在這時又透出了些脆弱來。

沈煜升向來是很直接的一個人,從不掩飾他的喜惡。作為一個明白自己不受歡迎的人,他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他待他的態度。

在來之前他下定決心,這一次他不能再糊塗了。即使再怎麽想要擁有,他也不能再放任自己。

如果只是贖罪的話,還是有機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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