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易暢就和沈煜升一起從郊區回來了。

當他們走到家樓下時，發現一輛保養得不錯的車停在花壇的一旁，車門邊倚靠著一個穿著素雅的女人。

女人正抽著煙，神態看起來有些疲憊，見他們走來便對他們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不認識她，但出於禮貌也回應了一下。

開鎖進了家門準備脫鞋的時候，他們聽到屋子裏傳出一些討論聲。

“在預答辯的時候你有必要給他們一些壓力，不然最後的正式答辯他們沒辦法重視起來。”

“但如果論文真的已經很不錯，我認為刻意給建議是多此一舉……”

看來是有從大學來的客人在家。

他們聽到許湘說：“我兒子他們回來了。”

她走到玄關處，見到他們倆笑得十分溫和：“回來啦，玩得開心嗎？”

“挺好的，很開心，”沈煜升看了一眼他媽身邊站得筆挺的男人，“這位是……”

“啊對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葉黎，是我們院的教授，也是我以前的學生。”

葉黎微笑著跟他們握了個手，道：“你們好。”

他周身充滿知識分子溫和與嚴謹的氣質，雖然個子不高，還有些清瘦，但氣場很強。

沈煜升想了想之前來過家中宴席的他媽那些同事們，並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年輕的教授。

“湘姐，今天就到這兒吧，其實我今天就是來給你送文件的，”葉黎對許湘笑道，“熙文還在樓下等著。”

許湘輕輕拍拍他的胳膊，說：“好吧去吧，小兩口……”

等葉黎走後，沈煜升問：“媽，你們院裏現在招的教授都那麽年輕啦？”

“這跟年齡沒關系，他是我教過的學生裏最努力的那一個，現在能到這個位置也是應該的。”

她又頗有些語重心長地道：“其實媽覺得，你也應該想想你以後要幹什麽了。快到高三了，你得有一個大致的概念。”

沈煜升撇了撇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最近他媽總是跟他提未來的方向，讓他覺得特別頭疼。

雖然在同班同學的眼中，他幾乎是個完美的優等生，在親戚的眼裏他則是當之無愧的“別人家的孩子”，但其實他對自己將來要從事的職業，要成為的人基本上沒有概念。他目前的目標僅僅是，把接下來的考試通過，高考的時候好好發揮就行了。

要是他哥還在就好了，現在他媽嘮叨的對象肯定不會是他了……

高二暑假開始前的一天下午，沈煜升坐在桌前看著一張紙發呆。

這是年級統一分發的一張志願表，要求列出五個自己想去的學校和對應的歷年分數線。

他一邊罵學校的無聊，一邊又不得不努力去想自己到底該填什麽。糾結了半天後，他去敲了敲易暢的房門。

“哥？幹嘛？”易暢看他皺著眉頗不耐的樣子，很好奇是什麽事讓他這麽抓耳撓腮的。

“我要填一個表，關於我高考目標的，”他看了看紙上的空白，“我不知道我要填什麽，你給我些建議吧。”

“啥？”易暢笑了，“我怎麽知道你該填什麽？”

沈煜升無語了半天，反問道：“那你有想過你以後要報什麽嗎？”

“我啊……”

他用筆支著嘴唇，道：“可能報戲劇文學比較好的大學吧。”

“文學？”

他坐得離他近了一些，問：“為什麽你喜歡文學？”

“為什麽？”易暢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喜歡就是喜歡嘍，這有什麽為什麽？我以前就挺喜歡看各種亂七八糟的書的，偶爾也自己寫寫。”

沒想到這麽一說，對方就突然來了精神：“你寫了什麽？給我看看。”

還沒來得及等他回答，沈煜升就瞥到他書桌角落裏一個小本子，問：“是不是在這裏面？”

看他臉色突然變了，他就肯定這裏面有鬼，一個手快就把那本子抽了出來。

易暢根本來不及攔，厲聲喊：“不準看！”

對方玩味地看著他，問：“到底寫了什麽東西，那麽秘密？”

“哥，每個人都有隱私，你把它給我。”他沈聲道。

他哥卻沒理睬他，自顧自握著本子坐回床上，說：“不想我看，那你就認真幫我想想我的志願。”

易暢簡直想翻白眼。

以前他怎麽沒看出沈煜升那麽幼稚？更驚嚇的是，作為一個次次年級前十的高材生，他哥竟然對高考後的志願沒有一點想法。

然而為了他的寶貝筆記本，他也只能耐下性子，問：“你不是讀理科嗎，對理工科的專業沒有興趣？”

沈煜升搖搖頭，說：“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那文史類呢？”

“不喜歡，要背的太多。”

他輕嘆，翻了翻那本志願報名指導手冊，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學校和專業裏瀏覽著。

突然他有了點子，道：“對了！湘姨不是在大學教法律嗎，你幹脆就選法律算了，這樣她也能幫到你。”

“嗯……”沈煜升用左手撐著下顎，“有道理，但是讀法律要背很多東西吧。”

“這個……可能吧，我也不清楚。你問問湘姨不就知道了。”

在自己的母親是一個法學教授的情況下，沈煜升對這個專業還能保持那麽久的無知狀態，易暢不禁感嘆他湘姨的教育方式是多麽的隨性。

他看著躺在他床上百無聊賴翻著指導手冊的人，心裏也不禁有些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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