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點了非常奢侈的四菜一湯, 繼續扮演著不合群的秦淮，找了張角落裏的桌子自己一個人坐下來吃。穿越了這麽多世界, 也就在民國世界做過富二代, 只是那時候還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沒有一天舒心的。現在倒是好了不少，起碼能從從容容地坐下來吃一頓飽飯。

一邊嚼著軟爛的燉牛肉, 一邊聽著隔壁桌討論物理題, 這次的宿主是個理科生, 還好方淮當年高中學理科的時候被邱城督促著好好上進, 那些東西聽一聽多少都還有個思路，好好覆習一下考個學校還是不成問題的。

“誒你們聽說了嗎, 剛才林可昕哭了。”

林可昕，不就是剛才那個很刻薄的女生嗎。

方淮筷子一滑, 一塊肉掉在桌子上，滴了一小灘湯汁。四下無紙, 他自然而然地往左面蹭了一個位子，離說話的人更近了。

“什麽時候哭的啊？剛才在教室裏不還好好的嗎？”

“我同桌發短信告訴我的，據說剛才大家走了之後她攔住陸利臣說話，結果說哭了。不信你四周看看，她都沒來食堂吃飯。”

“好像還真是……他倆不是一直在爭第一嗎, 林可昕這次考的比陸利臣要好, 說什麽能說哭啊？”

“這就沒人知道了。快點吃飯, 等會回去看一下那個題。”

“哦哦。”

八卦聽一半就打住了，方淮備感無聊。食堂的菜有點鹹, 米飯吃光只剩下一盤油乎乎的肉，實在難以下咽。他站起來正打算端著餐盤去倒掉，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秦淮！”

方淮回過頭，站在面前的是一個穿粉色襯衫的女生，身材嬌小，不算好看，但看著很幹凈。她手裏拿著一瓶水，遞給方淮，“你還好嗎？”

“我？”方淮楞了一下。

“考試成績下來之後我看你趴在桌子上好半天。”

“哦。”方淮學著記憶中秦淮本人的樣子無所謂地笑，“我困了啊，陸利臣說話像唐僧念經一樣，誰能不困。”

女生沒忍住笑了，根據秦淮的記憶，這姑娘叫王晴，在班級裏很低調，以至於秦淮對她壓根就沒什麽印象。

“謝謝關心。”方淮接過礦泉水，隨手往桌子上一放，“你找我就為了這事？”

王晴被問住，抿了下嘴唇，小聲道：“嗯……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剛好看見你了，問一下。”

“那謝謝關心。”方淮說著一手插著褲兜，一手端著餐盤，轉身就走。那瓶礦泉水被他有意留在桌子上，吊兒郎當的背影充分表達了他的無所謂。

並不是他生性冷漠，他只是在盡力扮演秦淮而已。

回去的路上，方淮聽了不少新來的數學老師的事情。不僅僅是四班的人，就連隔壁班同學都在討論，這人好像是個年輕的大牛，雙華花了重金挖過來，結果直接塞給了四班，別人都眼紅死了。

方淮一邊聽著數學老師的事情一邊梳理著秦淮的記憶，這家夥數學不太好，英文倒是不錯。不過好在邱城那家夥大學就學了應用數學，方淮那時候陪他上課蹭著也聽了不少，應付應付高中程度應該不成問題。

他一邊琢磨著該從哪科開始補習一邊走進教室，那些湊在一起熱火朝天討論問題的同學們完全無視了這個向來心不在焉的差生，看都不多看他一眼。方淮在心裏嘆氣，默默走回到座位上坐好，感覺真是任重道遠。

上課鈴響，四班的精英們無比自覺地陷入了一片安靜。教室裏只有嘩啦啦翻書的聲音，方淮坐在右後角落，看著教室裏黑壓壓一大片後腦勺，分外惆悵。

想不到當了好幾年演員，又跑回到高中課堂學起數理化來了。他嘆口氣，從書桌堂裏摸了一本化學書，準備梳理一遍知識點。化學是他高中階段最薄弱的學科，秦淮也不強，毫無疑問是當務之急。然而他剛剛翻開書本，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些化學符號，教室門突然被推開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方淮擡起頭，看著穩步走上講臺的那個男人。

一身幹凈的白襯衫，微微挽起的袖口十足幹練，眉宇間那嚴肅幹練而又文質彬彬的氣質和某人漸漸重合。這一世，這家夥的五官和輪廓格外像邱城，他站在那裏看著講臺上的座位表，微微低著頭的樣子和邱城幾乎一模一樣。

方淮幾乎要看的呆了。盡管和男人的前世交往了幾輩子，然而當他真的看到一張足以以假亂真的邱城的臉活靈活現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內心的激動幾乎難以言喻。他呆呆地看著男人捋著花名冊一列一列看到最後，然後那個人擡起頭，和他對視了。

方淮整個人放空狀態，在腦海中輕聲道：“系統先生，我又看見他了。”

系統嗯了一聲，“是啊。驚喜嗎？”

“很驚喜。”方淮鼻子發酸，他輕輕咳嗽一聲掩飾，低下頭用心裏的聲音說，“好久不見了。”

教室裏紛紛有人擡起頭來，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臺上的人。等大家頭都擡起來了，男人微笑一下，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筆鋒頓挫地寫了兩個字。

——古城。

“同學們好，我姓古，是你們新的數學老師。從今天開始一直到兩個月後你們高考，我將接手你們四班的數學教學。我今天才剛剛到雙華，只能趕著晚自習時間來和大家見一面。你們這次模擬考的成績我這邊都有，之後可能會找大家分別談話，聊一聊各自的薄弱知識點。還有兩個月，四班人不多，我會盡力針對每一個人重點輔導。”

隨著他的話音落，學生們明顯興奮起來，彼此交換眼色，顯然對這個老師的態度非常滿意。方淮在人群中微微低著頭，這人的聲音和邱城也是十成十的相像，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顫抖，幾乎不敢擡頭。

“好了，我只是來看大家一眼，把名字和人臉對對號。我們明天見，大家繼續自習吧。”

教室又重新安靜下去，方淮埋下頭看著手中的化學書，本以為男人會直接離開教室，卻不料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竟然往他這邊來了。

方淮硬著頭皮看書，直到那個身影擋住了教室頂燈投在課本上的一片光。

“秦淮？”

方淮心裏咯噔一聲，只好擡頭對上男人探究的註視，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嗯字。

“我看了你這次模擬考的成績單，雖然各科都不突出，但是數學最慘。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你只拿到了十二分，這種情況下，你還在……”古城的聲音頓了下，瞥了一眼方淮手裏的教材，“看化學書？”

方淮被問楞住了，想不到這家夥見面後二話不說直接開始懟他。不過想想也是，按照邱城刻進骨子裏的認真敬業勁，整個四班數學平均分被自己拽低了三四分，能不來找嗎？

方淮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準備編個借口應付過去。

“我這次考試的時候有點……”

“我不想聽理由。”男人幹脆地打斷他，從他桌上摞在一起的教材裏把那本厚重的《數學高考寶典》抽出來，“你跟我來辦公室。”

教室裏鴉雀無聲，所有埋著頭學習的同學耳朵都豎著，等古城走過去之後才敢擡起頭，偷偷瞟一眼垂頭喪氣跟著新來的老師出去的方淮，而後彼此交換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關上教室的門，方淮深吸一口氣，想要試探下這輩子男人的脾氣，於是明知故問道：“古老師，我這次是不是又給咱們班拉後腿了啊……”

理想的狀態下，男人應該對他說：是的，不過沒關系，我會盡全力幫你提高數學，兩個月後的高考，一定不讓數學成為你的絆腳石。

然而真實的情景是，古城聞言回頭高冷地瞥了他一眼，語帶輕蔑，“你還知道？整個高三組就你最出名，問哪科老師都知道你。我告訴你，我不是你們班主任，你們班整體成績我不管。但就是數學這一科，我今天算了一下除你之外的平均分，一百三十六。我不管你想什麽辦法，一個月內不提到這條線，我只能請你離開四班。”

方淮聽的發懵，他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講理又能擺譜的老師。離愁別緒一掃而空，聲音裏填滿了憤怒，“憑什麽？”

古城停下腳步，平靜地註視著他，“憑我是你的數學老師，你是我的學生。憑你的不學無術和玩世不恭已經影響到了我的教學業績。”

方淮氣的頭脹，不知是不是秦淮遺留下來的本能，他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家裏人是……”

“是教育廳的，我知道。”古城打斷他，面無表情，“哪怕是國|務|院的，在我這，你要是再敢這麽混日子，我也照樣敢讓你走人。有你沒我，不信你就試試。”

方淮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此刻這家夥冷酷刻薄得仿佛和剛才站在講臺上嚴謹而負責任的數學老師不是同一個人。方淮皺起眉，真的有些火了，“有你這麽做老師的嗎？我基礎確實差，但你讓我一個月內把數學從十幾分提到一百三十多，提不上來就讓我走人，不覺得自己很過分？”

古城微哂，把手裏沈甸甸的數學高考寶典拍在方淮手心裏，“敢影響我教學業績的人還沒有出現過，你可以試試。晚自習結束還有五個半小時，教室空調開得太熱，我聽說你晚自習經常睡著。走廊涼快，你就站這，把後面附錄十二頁常用函數公式背熟練。”

方淮聽懵，“憑什麽？”

古城仿佛沒有聽見他的抗議，指了一下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我就在那個辦公室，我辦公室空調溫度不高，你要是站累了可以來我房間。十一點半放學後我考你公式，奉勸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脾氣。”

說著，男人把袖子挽起來，露出小臂上緊實的肌肉，右手隨意地往褲子口袋裏一揣，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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