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曜澤走時除了拿出了自己當初取出的備用資金，其他一分未動，包括自己名下的那間投資公司。章陌上個月才跟祖曜澤說那幾家畫廊都經營的非常好，其中一間老板的朋友介紹來了一個美國畫家，目前正在爭取讓這個畫家來中國待上六個月，然後開個畫展。

祖曜澤對這些信息是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他現在方方面面都要用錢，創業初始的融資高不成，低不就，找個滿意雙方的投資人實在不容易。他每天打三份工：本職工作，他爸給他的額外作業，還有自己的小公司。林司看他終日眉頭緊鎖，心裏也不好受，他關心，但祖曜澤疲於開口，一提都心累。他壓力太大，覺也睡不好，林司問過兩次能不能幫忙，祖曜澤說不能，林司看他態度這樣，心裏也很挫敗。

到底還是把出櫃想得太簡單了，他們兩個人，至少祖曜澤是完全沒有準備好的。可潑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來。

林司戲稱祖曜澤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是皮囊，如今是貶值得厲害。不過一個月，祖曜澤足足瘦了一圈。他瘦不好看，顯得臉長，而且憔悴，沒有精神頭。林司跟他討論可行辦法，祖曜澤一一否決：他無法信任自己的家庭，手頭必須有自己的東西他才可以安心，他不能把林司跟他的未來放在一個可被人威脅控制的托盤上。但他也不想放棄他父親給他這個獨當一面的機會，這個項目有挑戰有意思，他可以跟著一起共事的經驗者學習到許多東西，千載難逢。祖曜澤什麽都想要，貪心不足的毛病一點都沒改，以前是感情上拖累林司，現在是身體上拖累自己。他學不會放棄取舍，加上還愛追求完美，林司管不動他，向他提出自己可以養家，祖曜澤反問那為什麽不是林司放棄事業，林司被堵得啞口無言，心想的是你自己公司都還沒著落，還讓我放棄，腦子有病吧。

不過為了家庭和諧，他還是忍了。

祖曜澤雖忙，但每天晚上，他都會陪林司一起遛狗，那是一天中難得的閑暇時光。林司那邊有趣的事情比較多，葉尤是個八卦小天後，信息多種多樣的。祖曜澤相對就很少話了，有時兩人就各自沈默，安安靜靜地走一路。

林司一直以為祖曜澤三方兼顧是事業心在作祟，哪裏知道祖曜澤做這麽多只是為了賺錢。他是投資了畫廊之後才知道藝術是個多麽燒錢的愛好，本還以為自己是個攢好了老婆本、衣食無憂的上等中產階級，如今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褲腰帶。

有點緊。

對於出櫃這件事，林司總說不想讓祖曜澤如何如何，但其實，林司的犧牲更大。撇開溫靜秋跟林柳兩位母親的心態，至少祖曜澤這邊還有他父親不溫不火的一票。可林司這邊連個打邊鼓的人都沒有，加上林柳的性格又那般強勢，祖曜澤總覺得自己把林司帶進了一個出不去的坑裏，所以他不論如何，都要給林司最最好的生活。

可惜，祖曜澤高估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生活不易的程度。他可能做不到林司希望的那般坦承，這點是他的固執，但他總能在其他方面做些什麽來補償他，讓他開心，比如，給他買個心儀的禮物。

五月到倫敦後，祖曜澤主動向謝錦年提出去看看春拍都有哪些物件。他是有準備的，只看現代藝術的那天。謝錦年笑他跟林司一塊兒終於往陽春白雪發展了，祖曜澤笑得極為不自然，謝錦年心中蹊蹺，但也沒多問。

祖曜澤在展示區繞了一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看估價，倒吸了一口氣。謝錦年一直不理解裝置藝術是怎麽風靡的，他見祖曜澤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最後站在這件托雷斯的糖果面前，癟了癟嘴，“這玩意也不知道放出來做什麽，一個覆刻品，估價上了七位數美金，讓人搞不懂。”

祖曜澤沒說話，謝錦年看他臉色不對，問：“你怎麽了？你不會想要吧？那我給你弄個一模一樣，就收你七塊錢。”

祖曜澤搖搖頭，說：“走吧。”謝錦年看祖曜澤一路不說話，問他到底怎麽回事，祖曜澤說他覺得自己很失敗，連給林司的禮物都買不起。

這可是稀罕了，謝錦年問他看上什麽了，祖曜澤不說，謝錦年一拍腦袋，說：“就那一堆糖啊？你可真是可以，林司喜歡這種嗎？”

祖曜澤懶得跟他說，謝錦年忙把人追上，“走吧，我帶你去個畫廊，那裏正好也有展，過去看看唄？”

就是在那裏，祖曜澤拿到了nowhere is better than this place.

作品無價，是無限量供應的海報。

祖曜澤從沒講過自己是怎麽給林司拿到的這幅“畫”，而林司也從來沒有問起。後來宋仕應謝錦年的要求，給林司送大閘蟹，去到上海時看到了掛在家中的這小行字，問起林司這是怎麽來的，林司才說，“祖曜澤去倫敦的時候，估計哪個畫廊在辦展隨便拿的吧。”

“哈？”宋仕詣上前，看了看相框，說，“框子還做得挺精致的。”

“其實我還挺想他那另外一幅的，不過可能沒有，他拿的時候也不問問我，可惜。”

“你還真把他當做你肚子裏的蛔蟲，對他來說，這句話，才是他真正想送給你的吧。”

林司未置可否，等宋仕詣走後他去蒸蟹。等待時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那幅畫，心想，祖曜澤的浪漫，真是有些可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