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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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曜澤現在成為了一個動手能力極強的宅男,經過兩周的初測試,他決定對林司家做出了一些變動。他喜歡桌子面的陽光,就在客廳辟出了一塊地方專門做工作區。之後的周末兩人就在忙著搞這個事情,祖曜澤切切實實地開始考慮買房子的必要性。

林司勸下他,這裏祖曜澤怎麽折騰都沒關系,甚至他們換租一間面積更大、景色更好的房子也沒關系,但要是買的話,就實在沒必要,畢竟他不會在上海紮根,買了反而不舍得。而且不管買房還是換房都涉及搬家,倒不如就好好整理一下當下這個,畢竟住了這麽久,也有感情了。

祖曜澤來了一個多月,不知道是怕被抓小辮子,還是有愛情滋潤,他的工作效率倍增,完成度也不錯。謝錦年沒挑毛病,也不再像以前有事沒事地就督促他,像是把人都忘了。

等謝錦年終於來電話關心,問題就那麽老三樣,過得怎麽樣,吃得怎麽樣,跟林司的相處怎麽樣。祖曜澤說就那樣,從一個人吃喝拉撒,到兩個人,開心倒是蠻開心的。

謝錦年看他這麽久不找自己,多少也猜到了,他不過來確認一下細節,好給他媽匯報。祖曜澤好奇謝錦年怎麽跟他父母說的,謝錦年賣關子不提,改要看祖曜澤新辟出的工作區域。祖曜澤拍了張照片過去,就著圖給謝錦年介紹。

“你看那盆君子蘭,是林毛養的,養得不錯吧。”

“林毛?”謝錦年以為是只狗,祖曜澤說是林司的小名,謝錦年嘲他惡心。祖曜澤冤枉,誰還不能有個昵稱。

是啊,誰還不能有個昵稱。謝錦年了解情況結束後掛了電話,看祖曜澤跟林司生活這麽圓滿,忍不住想搗搗亂。他讓樊簡把人事那邊統計的高層運動數據拿來,發現林司又是不及格。謝錦年向黃行捷點明問題的嚴重性,讓黃行捷必須處理。老黃心想這有什麽嚴重的,謝錦年末了還補了句,“華晶的那個老羅昨天猝死的消息你聽說了嗎?”

黃行捷心中一緊,在空隙間找到林司,“你工資快被扣光了!”

林司今天到家的喪氣勁兒,祖曜澤隔著玄關走廊沙發茶幾都能感覺到,他合上電腦走到他身邊問:“寶貝兒怎麽了?”林司苦著臉說:“你大哥玩我,他怎麽還沒忘記每個月跑步的事兒啊。”

祖曜澤一聽哈哈大笑,林司讓他別笑了,“謝錦年這回還跟老黃說的,我這個月估計沒錢了,老公你養我。”

“我養,我養。”祖曜澤笑得直不起身,他攬過林司走去沙發,林司問祖曜澤:“你說,他怎麽突然想起這茬兒的?”

“下午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詢問生活,估計刺痛了單身狗的神經。”

“你沒事兒招他幹嘛啊。”

“我沒招他啊,我就跟他說一切挺好的,怕我媽問起來他不知道說什麽。”

“就跟你說了別老往外攆人,沒了宋仕詣,誰來瓜分年哥的精力。”聽到這名字祖曜澤就板著了臉,林司繼續:“年哥這麽大的人了,你參考可以,做決定還是得他自己。”

“我哪兒管得了他啊,謝錦年那麽有主見,誰不都被他牽著鼻子走。”祖曜澤雖是這麽說,但心裏多少後怕,想想到時候他父親退休,三家人的房最終都會要換在一起。家假日回去陪父母時跟這個宋仕詣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這日子怎麽過?

林司看祖曜澤還賭起了氣,問:“除了你說的那些毛病,你還看宋仕詣哪裏不順眼?”祖曜澤想時林司掛祖曜澤的鼻子,“就因為他搶走了你的年哥哥?”

“你可別埋汰老謝了。算了,我不管他了,反正我哪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的。”

林司拉過祖曜澤的手,祖曜澤問幹嘛,林司攤開他的手掌,從兜裏掏出運動手表塞到他手心,“你幫我跑嘛。”

“林毛毛,你就不能自己達標啊?”

“你這真太像叫狗了。”林司對名字再次不滿抗議,被祖曜澤再再次無視鎮壓,林司鼓鼓嘴,說:“我懶,我不想跑步,我可以游泳,打羽毛球,我就是不想跑步——”

祖曜澤說林司越來越嬌氣,可嬌氣不得慣著,而且林司說得也有道理,運動方式多種多樣,不用只拘泥一種。但謝錦年的建議沒壞處,除了健康角度,從私心來說,林司體力越好,對他也越有樂趣。

林司這周工資會被扣沒的消息,與人事關系極好的葉尤也知道了。她可是不放過來調侃林司的機會,她先問林司怎麽解決,林司坦坦蕩蕩:我老公幫我跑。

“林司,你怎麽也學會這種稱呼了?跟我們家隔壁大媽似的。”

“你們大媽不是說我家老頭嗎?”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特別好形容你現在的狀態,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司大笑,說自己怎麽著葉尤了,這麽咒他,“謝錦年單身,給我挖坑就算了,你一個已婚婦女,你找我麻煩幹嘛。”

“我看不得你幸福。”葉尤甩著頭發走了,林司聽她說幸福,勉強原諒了。

葉尤剛回到部門,迎面撞來自己的老大,對方問她去哪兒了,葉尤只能說去找林總聊工作。總不能說是去閑聊,啊呸,被秀恩愛的吧?不過,秀就秀吧,除了她,林司也沒別人可以秀。

這天下班,祖曜澤來做司機接人。林司跟葉尤正好一塊下樓,祖曜澤下車跟葉尤打招呼,林司悄悄挽過祖曜澤的手腕,說:“我們兩個人可能要去看曾聞。”

“恩?去哪兒看?先上車吧,我送你們去。”

祖曜澤許久沒聽到林司再提曾聞,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林司他們要去曾聞家,曾聞這周正好休息期,不用吃藥,人的狀態也好些。聽說下個療程完成,就要再做檢查,看目前的治療進度,決定是否要涉及放療等等。

葉尤跟林司在車上聊的祖曜澤聽不懂,也不插話,他將人送到曾聞家樓下,林司問他是不是就回去了,祖曜澤想了想,說是吧。葉尤在車外等林司,林司輕輕推了下祖曜澤,“要不然你跟我們一塊上去?”

“我在你們聊得也不自在,你結束了告訴我,我來接你。”

“不了,我晚點跟葉尤回公司取車,她送我或者我自己回去都可以。”林司說完正要下車,又轉頭望向祖曜澤,“一起上去吧。”

曾聞家被收拾的很幹凈,物品擺放的也十分簡潔,祖曜澤說跟林司那狗窩相比真是天差地別,林司氣不過,咬牙切齒地說:“我的窩不是你的窩啊?”

曾聞給三人倒了茶,首先問的是祖曜澤來上海是公幹嗎,祖曜澤看了眼林司,答,出差,正好不忙,就來看看曾老師。他隨林司,都叫曾聞老師,曾聞笑著答不敢當,林司他是教過,對祖曜澤他可不敢妄居。

曾聞這周開始在閑暇之時練字,工具都在陽臺放著。林司以前也練過,許久不拿筆,但基本功還在,曾聞讓他評價,林司不評了,怕說不好,曾聞心裏不高興。曾聞說哪裏會,他展開其中一幅《蘭亭序》,自信地說:“你看看,我這寫的,我看著挺好啊。”

葉尤看不懂,但聽林司的語氣,八成是不怎麽樣。她杵了下曾聞,故意說:“一定是寫太好,林司看不過眼了。”

曾聞點頭,“我看也是。”

林司被他們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下意識去看祖曜澤求助,祖曜澤只是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並沒有表態。

曾聞其實知道自己什麽水平,現在練就養個心性,他也不求練成什麽書法名家,就是閑來有個事兒擺弄。林司聽他這樣講,問起嚴立跟公司的事兒,曾聞說現在倒還行,適應之後,副作用不再那般明顯嚇人,至於工作,就那些,算不得有意思,但比無所事事來得好。

四人坐在一起又聊了聊之後可能放療的事情,如果曾聞的身體適應不了,副作用的反應可能會比現在還大。曾聞指著自己的腦袋說:“我這還能再掉嗎?真是不給人痛快。”林司笑也笑不出來,只能心裏嘆氣,他下意識去看祖曜澤,就見祖曜澤沈著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除了一開始與祖曜澤的寒暄,直到回家的路上,祖曜澤都沒怎麽說話,林司沒怎麽註意他的情緒,自顧自感慨,“如果我也生病了,你……”

祖曜澤瞪了眼林司,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別老咒自己!”

林司覺得自己這也不算咒吧,他壓了壓嘴角,明明他才是那個一直在面對死亡的人啊,怎麽祖曜澤比他的反應還大。林司扯了下祖曜澤的袖口,祖曜澤沒好氣的問幹嘛,林司討好他,說:“好啦,我錯了,下回不這樣說了。你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呀?只是假設嘛。”他刻意放軟了聲音,看祖曜澤的面部線條稍稍松懈了,心裏也松了口氣。

祖曜澤沒見過得絕癥的人,曾聞應該是他周圍最接近這個定義的。他印象中的曾聞是一位比謝錦年還稍顯成熟的儒雅男人。林司加班時不免疏於打理,但曾聞,不論是多晚,多忙碌,都看不出任何不妥。

他這回是跟曾聞第一次正式見面,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毛發稀疏,早沒了祖曜澤記憶中的樣子。林司跟葉尤可能是因為與他有私交,又是比較了解他的治療情況,對他重試的興趣愛好都極為捧場,但祖曜澤這個外人看來,病痛所造成的傷害已經產生,曾聞即便多麽努力,可能都是徒勞。

生老病死,人間常態。也許二十年後,父母那輩也會逐漸遇到這樣的情況。又也許不需要那麽久,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有可能發生。父母老去的事實,即便祖曜澤不願意承認,卻是實實在在正在發生的。他有準備,但不代表願意面對,結果今天他自己撞上了槍口,逃都逃不掉的。

這讓祖曜澤非常害怕。

祖曜澤抹了把臉,探出胳膊去牽林司的手,說:“我不好,不該兇你,是我的錯。”

林司反握住他,柔聲問:“怎麽心情突然不好了,你想到什麽事了?”

祖曜澤搖頭,“我不想組織語言把它表達出來,不但解決不了,反而會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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