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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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司這回去看曾聞時,在病房見到了葉尤。葉尤見到他,揶揄曾聞,說他什麽話最先告訴林司,至於他們,療程過半才有份兒知道。葉尤在曾聞面前是北方姑娘的大大咧咧,曾聞嘴上嫌棄,卻又喜歡跟葉尤一起調侃林司。兩人聯手時,林司招架不住從而求饒的樣子可以說是幹枯生活裏的一杯甘露。

這一周的林司顯得尤為心不在焉,曾聞問起,他就借著工作推脫。謝錦年對美國那家公司的稅務籌劃跟時間線都不滿意,要求他們再找,私下的買賣交易做不成,就在死線之後做公開拍賣。謝錦年不信,林司跟朋友一起時,逃都要從工作的束縛裏逃出去,這心裏的事兒一定不是關於宜傳的。

葉尤也了解林司這個性格,只是她的猜想涉及的信息不方便告訴曾聞。如今她也加入了宜傳項目的內部團隊,見到林司的次數多了,看他心事重重,總是按耐不住好奇想問。可這畢竟是別人的事,她問得太細,顯得很僭越,同時又會做賊心虛的怕林司覺得自己是八卦多餘關心,只能等著林司主動跟她說。

葉尤設套幾次了,林司都是腳懸在半空就是不落下來,她最後實在憋不住主動問:“你跟阿祖最近怎麽樣?我好久沒看到他來了。”

林司噗嗤笑了,說:“我看你鬼鬼祟祟老是看我幾天了,就為了關心祖曜澤啊。”

“我是關心你。”葉尤強調,但又稍有氣不足的補充,“跟八卦他。”

林司說:“我是想問你,他跟陳安一起的時候,就沒吵過架發過火嗎?”

葉尤驚訝,問:“他跟你吵架了?”林司搖搖頭,就是不吵架才有點擔心。葉尤說他杞人憂天,“不吵架多好,你就是盼著自己沒有的。”

林司換了個問法,“陳安如果這麽厲害,沒別人追他嗎?”

“阿祖過度自信啊,他覺得自己超厲害,不會有人搶得走陳安的。”

“……”林司撐著下巴,頓了頓筆,說:“也可以說他是非常信任對方。”

“你跟阿祖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問起陳安?他回國了?來找你們了?”

“沒有沒有。”林司急忙澄清,讓葉尤不要擔心,“我們兩個人挺好的,就是有點不踏實。跟他談戀愛跟他這個人一樣,不食人間煙火。”

葉尤頭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祖曜澤,在她看來,祖曜澤是跌進泥潭裏洗都洗不幹凈,謝錦年才是真的不食人間煙火。

這都是外人的看法,如果真面對作為戀人時的祖曜澤,心裏還是會七上八下,這種感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葉尤覺得林司只是多想,可能是追了好多年到手了覺得不真實,哪裏那麽玄乎,還鏡花水月呢,“就跟我剛結婚的時候對結婚感覺一樣,覺得不可思議,過三個月保準你原形畢露。”

林司知道葉尤不會懂,他也不想再聊了,幹脆拍了拍臉,說:“行,不想他了!今晚我加班,你那邊東西做完了嗎?一起嗎戰友?”

“你怎麽又加班?!我看你是要爆肝了吧,趁早買點補品吧,什麽覆合維生素啊,保肝魚油一類的。”葉尤算了算,這已經第七天了,不說別的,再這麽喝咖啡都不行。

林司說沒事,他這個周末想回北京,他上周就沒見到祖曜澤,這周想他,就想見他。

“怎麽老是你飛?讓祖曜澤過來啊,他最近有事情忙嗎?”葉尤看表,催林司跟她一塊去吃飯,林司說不了,他晚上吃不動。葉尤不許,說就去樓下的沙拉店,吃菜,補纖維。

“祖曜澤應該給你報銷機票。”

“都是他買。”

“那就給你買架飛機。”

“聊過這個問題,我覺得他養不起。”

葉尤無話可說,抱拳佩服,“沒想過結束異地戀?”

林司當然想,可惜沒辦法,他也很苦惱,“要不,你幫我介紹個工作?”

葉尤可不敢攬這個事兒,她說:“有謝錦年保你,我真找不出更好的工作了,你倆就飛著玩吧,趁著年輕,多吃點苦。”

“謝謝你哦,葉奶奶。”

每次林司回北京,手裏從來沒有行李只有工作,東西少的時候就是一個公文包,多的時候是一個裝滿文件的十六寸登機箱。他在祖曜澤那兒有一個半個抽屜的必需品,其他的吃穿用度都用祖曜澤的。祖曜澤去上海時,比林司稍微講究點兒,有時候會帶個包,但除非必要,是不怎麽拿工作的。

現在林司在祖曜澤家占得空間擴大了,祖曜澤分給他了三分之一個衣帽間等著林司來填,但到現在那裏還是空的,林司說沒必要,反正他喜歡穿他的衣服。相反,林司在上海的家,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在周末被送貨方敲門,無形中添置了許多看似不必要,又極其富有生活氣息的東西,比如地毯、花瓶、壁畫、裝飾。

林司被工作纏身,心煩意亂時,只要看到那些祖曜澤的東西,心裏還是開心的。可惜祖曜澤什麽都做到了,唯獨沒有給他,他最缺失的東西——安全感。

這個詞說起來或許有些矯情,甚至是虛妄,他都想不出方法論來告訴祖曜澤這種感覺如何獲得。從戀人的角度來看,祖曜澤把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是他現提出同居,也是他在認真思考出京來滬,他要求林司家給他一塊地方來放屬於他的東西,還是他開始的每日電話噓寒問暖。這就是像是他們在大嶼山做的水晶纜車,祖曜澤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這個纜車的硬性數據,告訴林司他不會掉下去,也不會讓他手上。

但林司還是會恐高,這是多少數據都無法改變的,這是人性。

他需要祖曜澤的一雙手,拉著他說不要怕不怕,或者要掉下去就一起死。

這些多愁的情緒林司並不想表達給祖曜澤,他自己都厭惡,祖曜澤能接受嗎?對於林司來說,祖曜澤就是像是一只他尋找多日突然落在他窗邊安家、但隨時會飛走的鳥,即便現在他不走,沒準哪天就飛了。

他原以為自己一定能留住這只鳥,他以為自己非常了解他,還沾沾自喜的去指導別人,到頭來,其實他也未必知道這鳥的心裏在想什麽。他的自信,在這一刻成了一種不自知。

林司上飛機前發信息告訴祖曜澤他出發,他也不知道對方看沒看到,反正他到首都機場的時候,祖曜澤還沒給他回信。上車後林司看著文件睡著了,等到家了才被師傅叫起來。他手機裏躺著幾封郵件,根本沒功夫去看別的東西,上樓第一件事就是工作。等他有空來喝水的時候,發現祖曜澤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祖曜澤的信息說:林司,你要聽我解釋。

林司皺了皺眉,他不知道祖曜澤說的解釋指什麽?他心裏的預感非常不妙,點開微信,留信最多的除了祖曜澤,就是葉尤。

她說,你看啊,喬一心跟祖曜澤!

視頻的上傳者非常有心,選的是HD格式,內容就十幾秒,不長,所以觀眾不會丟掉耐心。拍攝地點可能是片場,喬一心被澆了一大桶水,他的衣服本就薄,被水一澆,從上到下,全透。這明顯不是事先設計過的場景,喬一心完全嚇傻了。突然鏡頭裏沖來一個男人,他背著身擋住了喬一心,脫下了外套披到喬一心身上。隨後工作人員才來,將喬一心帶走。同時,另一個男人上前,與第一個人說話,視頻結束。

見義勇為的是祖曜澤,林司認得他的身形,之後那個人,如果林司沒猜錯,應該是謝錦年。

視頻是微博上的地址,看完後林司也沒去看轉發跟評論,他正要打電話給祖曜澤,那人就回來了。林司沒開燈,屋裏就著落日餘暉,昏黃昏黃的。祖曜澤擰開了茶幾上的臺燈,坐到林司身邊,林司搖了搖手機,問:“你是要解釋這個嗎?”

祖曜澤說是,林司哦了聲,又問:“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喝水,你餓嗎?”

“林司……”祖曜澤被林司的態度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林司把自己那杯遞給他,“想吃什麽,我們叫外賣?”

“林司,你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啊,我看著想生氣嗎?”林司奇怪,他還什麽都沒表態,就給他扣了個帽子,他這可是不服氣了,“我知道你個天秤座,正義感爆發,是有人整喬一心吧,你幫他,這很合理吧?”

林司都猜中了,他也確實沒什麽好再說的,只是態度奇奇怪怪,卻又挑不出刺兒。祖曜澤沒深究,他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反問林司想吃什麽,林司瀏覽著菜單,又輕輕說了句:“發生那天你怎麽沒跟我說啊?”

祖曜澤一聽果然,實話實說:“我怕你不高興我見了喬一心。”

“知道你還去見?”林司半開玩笑半認真,祖曜澤卻是一想起那天就生氣,他積怨已久,又不想跟林司抱怨,現在他問起,也就一股腦的都說了。

“你知道嗎,喬一心竟然聘了宋仕詣那個傻逼做弦樂指導。謝錦年也不知道抽了什麽風,還跟他聯系。那天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去找謝錦年吃頓飯,結果就這樣了。”

“喬一心要出專輯嗎?宋仕詣琴拉得很好,去年還跟人合作出了一個重金屬cover的四重奏,他不介意走這種路線,喬一心不可能出古典樂嘛,所以找宋仕詣還是很可以理解的。”

“……”祖曜澤聽林司誇他,翻了個白眼,林司輕輕推了下祖曜澤,說:“我聽你這段時間說話都悶著,都是因為這個宋仕詣嗎?”

祖曜澤不說,林司當他默認,“年哥跟他走很近嗎?怪不得他最近都不來上海跟我們開會了。”

祖曜澤不屑地冷笑:“現在換我送他四個字,玩物喪志。再四個,不務正業。”

林司哈哈大笑,說:“你怎麽脾氣這麽大啊,誒,最後查出來什麽了嗎?這人怎麽樣?”

“目前是沒有什麽事兒,不過潛伏期20年的都有,我就不咒他了。宋仕詣這個人,說的好聽點兒,追求浪漫主義,藝術家。說的不好聽,你瞧瞧他平日那德行,裝的人五人六兒挺像那麽回事兒,背過身那肚子裏的幺蛾子,誰他媽曉得啊。照我看,就是個游手好閑的主兒,鼓搗出點嘎七馬八的事兒來不得了。看上他,謝錦年那算是眼睛是被屎糊了,我真後悔上回沒把丫給揍殘了。”

說實話,這幾年林司還真沒怎麽聽過祖曜澤這麽義憤填膺地說過誰。年輕那會兒可能脾氣沖,跟宋穆、馮旭文都會打打嘴炮,可現在畢竟人也圓滑了,還懶,懶得動氣。結果這回可好,面子裏子都不要了,連著番來,還一次比一次有趣。祖曜澤看林司笑,去捏他的臉,說:“怎麽我一說這個事兒你就樂,林司,你什麽意思啊?”

“我沒什麽意思啊,我覺得你可愛,我喜歡你行不行。”

“別跟我貧,我不吃這套。”祖曜澤擺上譜兒了,林司側過身,腿搭在他身上,問:“你為什麽就覺得宋仕詣不好呢?你可別酸文人,我挺喜歡聽他拉琴的。”

“我還能算他文人,我家這位不就是個大文人。專業上的毛病我不挑,沒沒這本事,我就說他人品不行,次。”祖曜澤握著林司的小腿,催著他把褲子脫了。林司問他怎麽次,祖曜澤說夜場裏誰不認識宋仕詣,這麽聲名遠播,是個安分的人嗎,況且謝錦年從樣貌家世品性為人,樣樣都比宋仕詣強。宋仕詣比他年紀還小,不會懂事,謝錦年找這麽個人,圖什麽?

“圖什麽我是不知道,”林司突然坐到祖曜澤身上,按住他的肩,將人壓向沙發靠背,問:“你拈酸吃醋得這麽厲害,不給我解釋解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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