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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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了好幾天的期末考試終於結束,中文系的人算是徹底解放了,顏辭腦子裏一直緊繃的弦也終於松了下來,考場如戰場,天知道他這幾場仗打得有多頭疼。

顏辭一回到寢室就往床上癱,結果看到三個室友都在收拾東西。

顏辭:“你們……這就打算回家了?”

“對啊,我幾天前訂的車票,剛好就今天下午,考完就可以走。”萬瀾把一本書塞進包裏。

“你倆也是?”

“對,這幾天臨近假期,回家的人特別多,車票不好訂,只能提前搶票。等等,顏辭你……不會還沒有買車票吧?”趙層雲突然停下手中動作。

“我……”被他這麽一說顏辭才想起自己都忘了訂回家的車票了。

“看來是的。”沈鋒接過顏辭的話茬,一臉意味深長:“太沈迷學習了。”

顏辭:“……”

眼睜睜地看著三個室友輪番懟自己懟完就離開,顏辭蔫著發出了自己的告別三連:“再見、慢走、不遠送。”

寢室一下子就變得安靜且空蕩,有日光射進來,空氣中飛舞著點點灰塵,顏辭看得有點發楞。

平心而論他其實不是很想回家,家裏只有他跟母親兩個人,平日裏除了比較重要的事他倆不怎麽說話也沒什麽互動,基本都是各做各的事,很尷尬談不上,但確實有點冷淡了,在一個空間呆久了就會有種莫名的不舒服。本來顏辭想的是在博物館做事兒的話可以名正言順地拖久一點再回去,但現在名額讓給張一然了,自然也就沒理由再拖了。

他癱了一會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在宿舍內來回慢慢踱步了幾圈,又突然想到顧暄了。暑假可是兩個月,這一走只有九月份才見得到了。他站在陽臺上看了一會兒外面的樹,然後掏出手機給顧暄打了電話:“顧暄,你考試什麽時候結束?我想見見你。”

幾天以後經濟學院的考試也完全結束了,兩人約好了時間地點一起在中午的時候一塊兒吃了飯。飯桌上顧暄給顏辭說他過兩天就要離開學校,暑假除了去巴基斯坦也會有別的事很忙,就問顏辭有沒有哪裏想去玩的趁著這兩天陪陪他。

雖然提到離別顏辭有點小憂桑,但問題還是要回答的:“其實我一直覺得,‘玩’這個字,只適合一個地方,雖然這地方我本身並不常去也不怎麽愛好。”

“什麽地方?”

“游樂場。”

“……”

顧暄和顏辭一同到了K市最大的游樂場。

正好是星期天,中小學生放假日,游樂場裏帶著孩子的大人特別多,一時間人聲鼎沸,顏辭擡眼過去看到很多卡通的圖標,總感覺自己到了什麽動畫片樂園。

顧暄笑著揶揄他:“這麽多項目,你喜歡哪個?”

顏辭白他一眼:“我哪個都不喜歡。”

“不喜歡你還來?”

“不是你要來嗎?”

“那是因為你說玩只適用於游樂場所以我才來的。”

顏辭被他堵得沒了話。

顧暄笑著拍上他肩膀:“來都來了,隨便試試唄。”然後不由分說地把顏辭拉上了跳樓機。

顏辭上一回在游樂場玩還是高二的時候。那天是文靜老師的生日,也剛好是周日,顏辭去了文靜的家把自己買的東西和新寫好的詩一並給了文靜作生日禮物,本想直接走了哪知卻被文靜強拖到游樂場陪她玩。

“你真的不考慮陪陪我這個空虛寂寞冷還一大把年紀的老壽星嗎?”

顏辭:“……”

顏辭記得很清楚那天文靜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腰間有漂亮的紗帶,他蹲在地上系鞋帶時剛巧有風吹過,那紗帶就輕飄飄的拂在他臉上,清緩而溫柔,像文靜的手。

文靜確實人如其名,長得溫和秀美,人也安安靜靜,穿上白裙子的時候,總是會讓人聯想到“氣質如蘭”一詞。

然而實踐的真理告訴顏辭,再安靜秀美的妹子,也有瘋狂的一面,比如,坐過山車的時候。

“啊哈哈哈哈哈,顏辭,爽不爽——”

“文、文老師,我……”顏辭一言難盡。

“旋轉、翻滾、瘋狂跳躍吧!”

“文老師,還有多久結束啊……”顏辭後背發涼。

“讓我想起昏亂的暗金、翻滾的波濤、暴虐的大海啊!”

“文老師咱還在過山車上你別忙著抒情啊……”顏辭臉色發白。

“顏辭,跟我一起領略這最後的巔峰吧!”

“哇啊啊啊——”顏辭的聲音湮沒在讓人頭暈目眩的車身旋轉中。

於是顏辭在自己十七歲那年徹徹底底地領略到了過山車給他的心理陰影。

然而這回不是過山車了,而是跳樓機。

坐上去的一瞬間顧暄笑瞇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顏辭,你這麽大人了不會還怕這吧?”

顏辭表面穩如老狗:“開玩笑,我是誰,我會虛這玩意兒?”

然而他內心慌得一匹:其實我真的虛。

可這逼既然已經裝了就要裝完,顏辭大義凜然地給自己栓上安全帶也不看旁邊的顧暄一眼,閉上眼睛就等著跳樓機開動。

“三、二、一……預備,起!”

“哇啊啊啊啊——”

跳樓機上一群人鬼哭狼嚎,顏辭閉上眼睛強作鎮定,然而下一秒跳樓機高速下墜——飛沙走石、昏天黑地、淒風苦雨、電閃雷鳴……顏辭這輩子學到的形容慘烈的詞加起來都不足以形容他崩潰的內心。

徹底狗帶的前一秒顏辭內心悲涼OS:完了,等這結束了我TM怕是要懵到連李白和露娜都分不清了。

顏辭豈止分不清李白露娜,甚至連走都走不穩了,只能由顧暄扶著他到一旁座椅上休息。

顧暄看著癱在座椅上的顏辭打趣道:“開始不是還大放厥詞說不怕的嗎,怎麽一下來就這副衰樣兒了?”

顏辭很想白他一眼奈何沒啥力氣。

見顏辭確實衰得不成樣子,顧暄也收起了打趣的心思,湊近問他:“很不舒服嗎?”

“還好……”顏辭蔫了吧唧。

顧暄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揉他的額角:“傻。”

“我想我還是更喜歡那個。”顏辭無奈道。

“哪個?”

顏辭伸手一指,正是摩天輪。

歇了一會兒待顏辭恢覆過來了,顧暄就拉著他上了摩天輪。

摩天輪動得緩慢,比剛剛的跳樓機溫和了不知多少倍。顏辭和顧暄相對而坐,摩天輪越走越高,離嘈雜熱鬧的地面上的游樂場越來越遠,逐漸清靜,他瞟一眼窗外嘆道:“真是老了,身子骨經不起折騰了,坐個跳樓機都坐不起了。”

顧暄好笑:“我比你大兩歲都還沒嫌自己老,你在這可勁兒嫌棄什麽?”

“你這種年輕人是不會懂的。”顏辭煞有介事地爭辯,顧暄只覺無奈,笑著搖頭。

“阿辭。”

“嗯?”

“我們要兩個月後才能見了。”

“……嗯。”再次提到這個話題,顏辭心底又泛起了小憂傷。

見他低頭垂目,顧暄卻笑了笑:“手給我。”

“啊?”顏辭還沒從小憂傷中緩過神來,突然聽顧暄這麽說有點犯懵,卻還是聽話乖乖把手伸了過去。

顧暄握住他的手,細細打量他的手掌,指尖輕觸撫過每一寸紋理,帶來的癢意入了人心。

顏辭驀地想到一個夜晚,琴行的鋼琴室裏,顧暄拉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寫了他的名字,暄。

於是原本不起波瀾的心被他攪亂,再難安靜。

而此刻,顧暄握著他的手,又重新寫了一遍那個字,暄。

熟悉的筆畫,沒有第一次的撩撥勾人,只有堅定和溫柔,像是情深意重的宣誓和承諾。

顧暄寫完後靜靜盯著顏辭的手看了一陣,仿佛上面真有一個“暄”字,是他親手給這個人打上的烙印,然後融到身體裏,融進血肉裏,一直不褪,直到死去。

他把顏辭的手合上,又包住他的手。

“要想我。”

彼時摩天輪動,高行於空,遠離了地面,遠離了一切紛紛擾擾的聲音,整個空間小而安靜,他眼裏存了顏辭一人,於是百裏花香、千裏清風、萬裏山河,再不入眼。

“顏辭。”顧暄完整地喊了他的名字,一瞬間他有點恍惚,那些揮之不去的身影往事和顧慮似乎通通都淡化,淡化到了煙消雲散,亦或是從不存在。

然後他道:“我喜歡你。”

離別前的夜晚於情人而言總是格外纏綿,人未離卻相思已起,於是將所有情緒都發洩在身體上。

喝醉酒的那一個晚上,顏辭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跟顧暄發生關系的了,然而這個夜晚他卻是實實在在地感受了一回。

顧暄把他壓在床上吻,先是額頭,再是眼睛,然後是鼻梁,最後是唇。他撬開顏辭的齒關,糾纏住他的舌頭,掠奪他的呼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溫柔,卻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強勢。

然後在逐漸熱烈的吻中兩個人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顧暄手越來越放肆,專在顏辭敏感又柔弱的地方撫摸挑弄,直到顏辭受不了地嗚咽出聲。

“阿辭,你喜不喜歡我?”他嗓音微啞,呼吸全灑在顏辭耳畔。

“喜歡……”顏辭眼神迷離。

“有多喜歡?”他含住顏辭耳垂,狠狠一吮。

“嗯……很、很喜歡……”顏辭面呼吸全亂。

“願意被我這樣對待嗎?”他吻上顏辭腰間。

“願意……”顏辭嗓音發顫。

“有多願意?”他的手緩緩摸索進顏辭腿間。

顏辭沒有答話,只閉了閉眼,然後伸手輕顫著環住了顧暄,主動吻了上去。

顏辭知道,他已經淪陷了,徹徹底底淪陷了。

早些時候他便知道自己喜歡顧暄,可沒有哪一刻如現在一般,讓他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淪陷得這樣徹底。

□□來得洶湧,去得纏綿,層層疊疊,環環繞繞,讓人如墜一場甜蜜的迷霧。

顏辭精疲力盡,累得迷迷糊糊了過去,顧暄在他看不見的黑暗裏,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然後一根一根地描繪他手指的形狀。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沒想過以後要長長久久和顏辭在一起,因為不論是從個人因素家庭因素還是社會因素來看,這事的難度都太大,可實施性也太小。他十幾歲就跟著顧思源學著管理公司和商場上的一些事,習慣了理智分析,平衡度量,孰輕孰重他必須要分清,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也不做得不到回報的投資,這些觀念都深刻地印在他腦海中。所以之前縱使他再喜歡顏辭,都不會往以後的方向去想,不過是覺得現在喜歡就考慮現在,喜歡到什麽時候就是什麽時候,哪日他不喜歡顏辭或者顏辭不喜歡他了,就分開。可今日他突然生出一種念頭,若是和顏辭一直在一起多好?

想法一出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但越是不可思議便越是感到那念頭是紮紮實實地存在心底的,跟著自己心跳的頻率,一起跳動。

可這樣的想法真的靠譜麽?他才22將近23的年齡,很年輕,而顏辭亦是。這麽年輕的喜歡能持續到幾時?幾個月的情感就可以決定一輩子嗎?

顧暄閉上眼,握住顏辭的手,他陷入了一片黑暗,又甜又軟又酸又澀的黑暗,叫他看不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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