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顏辭如約來到凱瑟琳那西餐廳。

璀璨燈光映照著大理石地板，華麗的小提琴聲流瀉而出，服務員著整齊幹凈的服飾而過，客人的私語伴隨著輕笑聲，整個餐廳籠罩在一種溫柔又奢靡的氛圍中。

顏辭被服務員領到靠窗一處。

紅珊瑚樹隱約隔絕了大廳，頭頂的燈光也昏暗了幾許，沒有方才的明亮璀璨，反而多了幾分隱秘的柔和。

顧暄雙手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上，偏頭看著玻璃外。

窗外是一個裝修精致的園子，綠化極好，花草樹木綻放馨香，中央噴泉變幻著形狀飛濺噴湧，燈光打在上面，照出點點斑斕。

“顧學長。”顏辭輕聲開口。

顧暄收回盯著噴泉出神的目光，對顏辭道:“你來了，坐吧。”

顏辭坐到他對面。

“以前有來過這裏嗎？”

“沒有。”

“這家的西餐很不錯，在我去過的所有店裏，算是上乘的，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這家的這個噴泉，很漂亮。”顧暄用手點了點玻璃。

顏辭順著他的手看到噴泉點點頭:“確實是很漂亮，不過比起噴泉，我更想知道顧學長把我叫到這裏來，到底是有什麽事？”

“吃飯。”

“吃飯”顏辭一楞。

“到餐廳不吃飯還能做什麽”

顏辭:“……”

見顏辭無言以對，顧暄不禁莞爾:“你跟我吃了這餐，就是幫了我的忙了。”

顏辭不明所以:“怎麽說”

“有麻煩找我，我不想被找上，因而借故推脫。”

“所以我就是你借的故”

“是的。”

顏辭滿臉覆雜。

顧暄一笑:“你這是什麽表情？”

“想吐槽的表情，然槽點太多，一時不知從何吐起。”

顧暄笑出聲，擡起桌上的水飲一口:“讓我猜猜，最想吐槽的點是不是我為什麽要找你以及為什麽要讓你來這”

顏辭繼續覆雜:“既然顧學長這麽了解，那就請顧學長賜教嘍。”

“來這是因為我給某麻煩人士說的是我跟朋友有約去餐廳吃飯，找你是因為想還你借我書的人情。”

Excuse me這第一個解釋也就算了這第二個是什麽鬼

顏辭風中淩亂:“顧學長，你知道我是窮人嗎？”

“我又沒讓你給錢。”

“但是我……”

“打擾一下，你們的飯前餐點。”服務員端上來幾個小碟，碟子裏是長相精致的吃食。

“有勞。”顧暄點頭給服務員道謝。

顏辭以手扶額，內心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

借故一說誠然不是假的，還情一說卻也肯定不是真的，顧暄認識那麽多人為什麽非要找顏辭，究其根本也不過是因為他想罷了。

顧暄放下杯子:“既然我錢已付了，你人也來了，糾結也無用，倒不如好好進餐。”

顏辭無奈:“學長，你這樣我很難做啊。”

“怎麽難做了？”

“莫名其妙欠別人人情正常人都會不舒服。”

“我不是說了是還你人情麽？”

“價值不對等。”

顧暄道:“那你待如何？”

顏辭沈吟片刻:“你支付寶或者微信給我，我給你把錢打過去。”

顧暄身體後仰靠在椅子上:“還錢就不用了，以後你可以請我請回來，慢慢來，我不著急。”

慢慢來，這是打算長期見面相處

顏辭不明所以，擡眼看向他，顧暄也瞧著他，兩人的目光匯聚在一起，靜靜的，成一條河流。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辭總覺得顧暄對他有點不一樣。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按理說，顧暄仍該像第一次一樣禮貌中帶著疏離，但不知為何，這個人並沒有，他給自己看筆記，借自己的書，還請自己吃飯，言談舉止不僅沒有淡漠疏離，甚至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顏辭自詡閱人無數，可這回，竟是有些看不懂了。

手機震動聲突然響起，打斷顏辭思路，他去摸索自己的手機，結果發現手機沒響，響的是顧暄的手機。

顧暄盯著來電顯示，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可緊接著電話又響了，顧暄眉頭微皺，再掛了電話。

電話第三次響起，顧暄盯著屏幕看了好一陣，對顏辭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顏辭點頭:“好。”

直到顧暄走出去，顏辭低頭看一眼碟子裏精致的菜色，再偏頭看向玻璃外的溫泉，有些無奈地微嘆口氣。

“顏辭辭”熟悉的清亮女聲傳來，顏辭一怔，尋聲而望。

“嘿，居然還真是你!”何書倩一身白色露肩連衣裙，細膩的淺色花紋順著裙邊蜿蜒，栗色的微卷頭發披肩，耳釘閃著漂亮的銀白色光芒。她站在紅珊瑚樹邊，對著顏辭挑眉笑，眼波流轉間，艷色無邊。

或許更鮮艷一點的紅色更適合她，但白色穿在她身上也很有風韻，顏辭想。

何書倩見顏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立刻拜了一個風騷的pose:“是不是被姐姐我獨一無二的美貌征服了？”

顏辭嗤笑一聲:“被你獨一無二的傻氣征服了。”

“切，”何書倩放下手，翻個白眼向顏辭走過來:“我說死鬼你怎麽在這”

說罷看一眼桌子，笑得一臉不懷好意:“誒呦，還是兩個人，怎麽，請妹子吃飯呢？”

顏辭調侃道:“不，是妹子請我吃飯。”

“你有這麽厲害”

“那可不。”

何書倩撇嘴:“我才不信。”

顏辭笑出聲:“信不信由你，不過你又怎麽在這”

何書倩順勢坐在顏辭對面的椅子上:“有人請我吃飯唄。”

“哦~”顏辭一臉八卦的神色:“男的吧？”

何書倩神秘兮兮一笑，撐著桌子湊近他:“不，是女的。”

顏辭挑眉:“你有這麽厲害”

何書倩松手坐回椅子上:“跟你學的，那可不”

顏辭笑而不語。

左右看了一轉，何書倩納悶道:“你不是跟妹子吃飯嗎，妹子怎麽不在啊？”

“出去接電話去了。”

“嘖嘖，”何書倩一臉“哀其不幸恨其不爭”的表情:“妹子就在面前了，你不讓她好好看你，居然讓她跑出去接電話!”

顏辭攤手:“人家有事，我還能攔著不成倒是你，跟人吃飯為什麽突然跑這來了”

“吃完了唄，那貨收拾東西，我隨便轉轉就看到你了。”何書倩趴在桌上笑瞇瞇:“妹子好不好看啊，嗯”

顏辭仔細思考顧暄的長相:“嗯……算的上極好看的。”

“怎麽個極好看法？”

顏辭摸著下巴胡編亂造:“膚如凝脂，目若秋水，冰肌玉骨，麗質天成並且……”

“並且什麽”

顏辭眨眼:“秀色可餐。”

“說誰秀色可餐呢？”低沈悅耳的男音從身後傳來。

顏辭一僵。

“顧……學長”未及顏辭開口，有一個人比他先接過話茬。

何書倩怔怔看著站在顏辭身後的人，眼中有幾分恍惚迷離。

顧暄一只手伸進口袋裏，淡淡一笑:“好久不見，書倩。”

書倩感情這倆人認識，而且好像交情還不錯的樣子？不過……倩倩怎麽是這幅表情？

何書倩張口想回話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她看了顧暄半天，咬了咬唇眼中竟是慢慢聚了水光。

顏辭內心一聲“臥槽”心道這是什麽神轉折

“倩倩，你怎麽跑這裏來了？我們該走了。”一個身著淺灰色短裙的女生突然闖入視線，拉了拉何書倩，看到顏辭和顧暄時不由驚訝:“他們是……”

“熟人，”何書倩慢慢回神，從椅子上站起來，抿唇平覆了下心情，對著顧暄道:“打擾了，顧學長，我先走一步。”

“嗯，慢走。”顧暄神色不改，淡淡點頭。

顏辭看著那道灰色的身影心情覆雜，還真是女的啊……

兩人走後，顧暄坐回原位，正巧服務員上了第二道菜。

“開動吧。”顧暄道。

一頓飯吃完已是近九點了，出了飯店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學校走。初夏的風吹來，掃過道路兩行的綠樹，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緩解了幾分都市的燥熱。

兩人無話，只慢慢走路。

顧暄突然停下腳步:“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顏辭也停下步子:“學長是指你和書倩”

“你不好奇嗎？”

“有點，不過這是學長自己的事，我問了不大好，何況我跟書倩認識，你不也沒問嗎。”

顧暄笑笑，提步繼續走，顏辭跟在他旁邊。

K大離凱瑟琳那不是特別遠，但走路還是要花二十分鐘左右。道路兩旁和城市建築的燈漸漸亮起來，有意無意地照在人身上，顏辭眼光掃過不遠處走過的一群熱鬧男女。

顧暄開口:“你喜歡人群嗎？”

“可以適應，但不喜歡。顧學長呢？”

顧暄回頭看一眼人群:“既適應，也喜歡。”

果然顧暄這種校級風雲人物跟自己是不一樣的啊，顏辭聳聳肩。

言談間兩人已到了學校門口。

“剩下的路，我就不送你了。”

顏辭疑惑:“顧學長不回學校嗎？”

“我住外面。”

“原來如此，那麽學長回見”

“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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