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有一戶人家，家裏有四口人。戶主叫李生，女人李王氏。三年前搬到這兒，落了戶，做起了山裏的生意。

李生長得五大三粗，力大如牛，每個月去山裏轉一圈兒，有時候帶下來幾只野味兒，有時候是野菜。若是碰上了春雨剛過，能帶回來一籮筐山菌子，香的很。李王氏就用這些開個小飯莊。

閑暇時，他們也種地。一家人都是有本事的，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兩夫妻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李落戶，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膀大腰圓，五官又周正，平日裏跟爹學本事早早就能獨當一面。村裏的媒婆踏破了門檻，指著說上這門親事。

小兒子李水出，長得不像山裏人，白白凈凈的，讀書識字，是村子裏最有文化的人。幫他娘算賬，替他爹認藥治傷，一來二去名聲出去了。村裏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不去城裏找大夫，都來找他。也都能治好。按理說十八歲也到了說親的年齡，卻沒什麽好姑娘願嫁。

為啥呀？李水出是個啞巴。

說是小時候吞了什麽東西，把嗓子毒了，說不了話。

這一家人在陳家村十分有名，不只是因他們的本事，還因為這一家人，都是心好的。碰著哪家有個困難，總是去幫忙。

日子過啊過，這天是臘月初二。近年關，家家戶戶都準備起過年的物事。

這天李水出到河邊去鑿冰釣魚。過年了，他娘的飯莊裏多了四方走的客。平日裏他就來釣魚回去，給給那些趕路的人供上鮮食。

河封凍了，昨夜下了雪，枯了的樹枝上有些積雪。地上大部分都是枯黃和白色，那一灘血跡就很顯眼了。

李水出見著這一大攤血，擡頭看了四周，看見一個人倒在雪地上。

李水出放下背簍，跑了過去。是個男人，看著面生。

李水出試著把人扶起來，沒成功。

李水出不跟著爹和哥去大山，身子骨甚至弱過同齡大部分男人。

輕籲了兩口氣，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脈，還活著。大概只是暈過去了。

傷在腿上，有些枯枝插進了小腿裏，血流不止。其他地方仿佛都沒有什麽傷，也不知道怎麽出現在這裏。

搬不動，只能就地治一下了。把褲子扒下來，到了傷口處，撕開，拔出樹枝。他慶幸爹娘擔心他一個人出門會遇上什麽事，特地讓他揣了些應急的藥，派上了用場。

把樹枝□□的時候，男人就醒了。男人說了謝，又說自己是陳家村的，也就是李水出一家落戶的地方。李水出想，自己見著不怎麽眼熟，卻說是陳家村的，怕是假的。

撕了男人身上的衣服，扯成布條給他包好。拍了拍手，發現都是血。隨手抓了雪搓搓手，站起來打算走。

男人躺在地上，見他想留自己一個人在這兒，急忙喊他:“小兄弟！我真是個好人。我是陳家村出去當兵的。打勝仗了，今年才回來，那河坎上多了幾塊石樁子，雪掩了沒看見，給絆下來了。你行行好，救人救到底，把我背回去。我陳樹肯定報答你！”

李水出回頭看他。陳樹見有戲，忙拿出自己的令牌，是當兵的都有的。

李水出接過來看了看，還給了他。拍了他兩下，又要走。

陳樹沒看懂，只看到了小屁孩兒還要走。陳樹也硬氣，吭哧吭哧的不留了，只等還有好心人把自己救回去。

李水出一路小跑回到家，拉上哥，就往河邊跑。

李落戶知道這是有急事，也沒問什麽，背起他弟弟就奔向目的地。李水出就在背上指路。

陳樹躺在地上，冷得發抖。心裏真是不得勁兒，小兔崽子，咋不給他留點衣服啥的。

遠遠看見有人跑過來，他忙把人叫過來這邊。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李落戶把弟弟放下來，問:“你是救了人？”李水出點了點頭。

陳樹這才看見他，明白過來:“小兄弟真是個好人，之前哥哥錯怪你了，莫要計較，改日到我家來做客，哥給你賠不是。”

李水出不在意的笑笑，他長得不像個鄉下漢子。挺好看，笑起來很好看。

俗話說，當兵過三年，母豬賽貂蟬。他當了幾年兵，陳樹被人笑花了眼，就跟西門慶見了潘金蓮。

心裏一紮一紮的，嘀咕:長得咋這麽好看呢？

“大哥從哪裏來的？我把你送回去吧。”李落戶背上他，準備把人背回去。李水出拿上陳樹的包袱，跟在哥後面。

“小兄弟沒來的跟你說？我是陳家村出去當兵的。我是陳樹，住在村東頭石磨坊前面。你找著陳葉，把我交給他就成，那是我弟。”

“陳葉？你是陳雙嬸兒家的？”

“兄弟認識我娘？”

“哈，鄰居。”

“鄰居？你們也是陳家村的？我咋不記得你們了。嗨，興許是出門久了，小孩都長大了？”

“陳大哥，我和弟弟可不是一直在陳家村。我們家三年前搬來的，也住村東頭。”李落戶解釋，腳程快，遠遠能見著村口的柳樹樁子。“你怕是出門久了，我們沒見過面，正常。”

“那真是巧了。”陳樹覺得有緣，“兄弟名字？”

“我叫李落戶，我弟弟李水出。”李落戶咧嘴笑了笑，“陳大哥可別誤會我弟弟的不是，他不會說話，你莫笑。”

“嚇，是我不對，我不知道。”陳樹扭頭和李水出道歉。

李水出沖他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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