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傷人的話, 在當時聽來只是氣憤, 現在回想, 只覺得痛入骨髓。

難怪她會那樣說她, 說她臟，不配碰她。

可不是嘛。

只是當初, 祁芙並未想那麽多。

休息室裏，祁芙手捏著照片, 從地上起身, 眼圈紅透, 郁子婧擔心看著她：“要不要等林小姐回來解釋？”

她看得出來，祁芙是有話想和林施然說的。

祁芙搖搖頭, 萬念俱灰：“不用了, 然然回來不會再想看到我。”

畢竟那些傷害，是她給予的，縱使有誤會, 傷害卻是真的。

她再出現，不過是在然然的傷口上撒鹽, 她又怎麽舍得。

郁子婧扶起祁芙的身體, 打開門, 走出休息室。

上車後，祁芙坐在副駕駛上，眼神空洞無神，她嗓音沙啞說道：“子婧，回去後幫我填個請假單。”

郁子婧看她渾渾噩噩, 伸手從她身旁拉過安全帶扣上，回道：“好。”

越野車開出車庫，很快上路，兩人都沒發現，身後跟著一輛車。

寧安市酷熱，兩人從昨晚上趕到這裏，都沒來得及好好休息，郁子婧歪頭看祁芙的樣子，實在不適合開車，她扭頭和祁芙說道：“祁醫生，我們暫時休息會。”

祁芙沒說話，淺淺點頭。

郁子婧看向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停車場地，正準備過去，倏地看到左邊一輛車直直開過來！

面包車的車速很快，郁子婧歪頭的剎那就楞住了，還是祁芙見不對勁迅速扯動方向盤，車大轉彎，左邊的面包車撞在了她們後車位上！

砰的一聲，在安靜的路口炸開！

郁子婧頭磕在方向盤上，一陣鈍痛，她用力睜開眼，氣若游絲。

很快有人下車，帶著口罩的男人直接走到郁子婧的位置，他眼裏滿是狠戾，伸手從懷中掏出匕首，郁子婧全身止不住顫抖，她想叫，卻叫不出聲，甚至動彈都不行。

男人鄙夷看眼郁子婧，伸手就往她身上紮去，郁子婧感覺有人伏在自己背上，她看到祁芙放大的面容在眼前！

甚至後背上很快有了黏膩觸感。

“祁醫生……”

微弱的聲音響起，郁子婧仰頭和男人對視，見到他帶著口罩的臉上有道傷疤，一直蔓延到眼角處。

人越來越多，男人忌憚看眼四周，一咬牙，離開了案發現場。

靳霜跟林施然走後一直心神不寧，到片場後林施然幾次都ＮＧ了，從昨天到現在她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導演體恤的問她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正拉著她談話。

靳霜不知是不是剛剛與郁子婧見過面，很難靜心，她最後拿出手機，撥打郁子婧的電話。

很快通了，但是沒人接。

靳霜心頭不安加重，繼續打電話，過了好一會才有個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

“餵，你是這個女孩的家人嗎？她出車禍了。”

靳霜當即白了臉：“在哪？什麽時候？”

路人好心的告訴她地址，靳霜掛了電話走到林施然身側，小聲道：“林小姐，抱歉，我必須離開一會。”

林施然剛和導演談完話，眉梢微挑：“什麽事？”

靳霜：“她們出車禍了。”

林施然頓時瞪大了眼。

等到她們趕到路口時，救護車也到了，靳霜顧及不了太多，直接跟了救護車走，林施然到底是公眾人物，只能坐在保姆車裏，跟在救護車後面。

一顆心七上八下。

明明心裏恨她恨得要死，明明說過最絕情的話，明明想過這輩子最好不相見，生死兩不幹。

可想法是誠實的，在得知她出車禍的剎那，她就想飛到她身邊，看看她有沒有事。

小周見林施然臉色很不好，她拍拍林施然手背：“然然，別著急，祁醫生不會有事的。”

林施然嘲諷笑笑：“是啊，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怎麽會出事呢。”

小周緘默不語，然然這是死鴨子嘴硬，明明擔心到雙手顫抖，聲音都哆嗦了，還在強撐。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醫院，林施然簡單偽裝混進醫院裏。

祁芙和郁子婧正在搶救，林施然小跑到搶救室門口，詢問靳霜怎麽樣了，靳霜擔憂的看著裏面，搖搖頭。

林施然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搶救室的門打開，郁子婧率先被推了出來，她頭用白紗布裹著，面色慘白，寬大的睡衣下更顯纖瘦，靳霜三兩步就走到推著的病床前，手握住郁子婧的手掌，喊道：“子婧，子婧？”

護士對靳霜說道：“別擔心，麻醉還沒過，她傷的不是很重，醒過來就好了。”

靳霜緊緊揪著的心慢慢放下，接著問道：“祁芙呢？”

“就是和她一起送來的人。”

護士擰了眉：“那個嚴重些，正在搶救。”

林施然就坐在她們不遠處，心咯噔一下，隱在墨鏡後面的雙眼瞬間就紅了，眼前霧蒙蒙的，她握緊小周的手，聽到小周一遍一遍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

“祁醫生不會出事的。”

林施然一言不發。

靳霜跟在護士身後推著郁子婧進了觀察室，沒一會兒，郁子婧悠悠醒來，她迷糊喊道：“祁醫生，祁醫生！”

靳霜握著她手，安撫她：“子婧，是我，別怕。”

郁子婧睜開眸子，有些激動說道：“祁醫生呢？祁醫生還好嗎？”

“她——她幫我擋了一刀。”

靳霜心沈了幾分，皺眉：“幫你擋刀？”

郁子婧剛醒來，全身乏力，她簡短的說了幾句當時事發經過，不一會兒就有交警來錄筆供，靳霜知道郁子婧擔心祁芙，她拍拍子婧肩膀，出了門。

搶救室的門還沒有打開，依舊閃著急救的信號。

林施然帶著口罩和墨鏡，緊握的手洩露不安情緒，她耷拉頭，周身都是郁氣。

靳霜坐在林施然身側，看向急診室說道：“林小姐，祁醫生吉人自有天相，會平安無事的。”

林施然啞著嗓子：“靳霜啊，你說我明明這麽恨她，為什麽還會心疼呢？”

靳霜垂下眼瞼：“林小姐，您那麽恨她，就沒想過原因嗎？”

林施然微微歪頭，問道：“恨她還要什麽原因嗎？”

靳霜露出淡笑：“當然，如果不是恨，你還有什麽理由不愛她。”

整個長廊鴉雀無聲，小周驚詫的看著靳霜，最後嘆氣，什麽都沒說。

林施然也只是低著頭。

如果不是恨，你還有什麽理由不愛她。

原來她對祁芙，一直都是這樣的心思嗎？

生怕自己再動情，再奮不顧身做飛蛾，寧願用恨掩蓋自己仍舊喜歡她的事實。

靳霜說的沒錯。

如果她真的放下了祁芙，又怎麽會在重逢後，一次次因她難受。

祁芙找了萬般理由約她見面，她不是都默許了嗎？

她其實就是在等那人親口說說到底怎麽回事，那日在窗子口匆匆一瞥，成了她半年的噩夢，偏偏每次和祁芙見面，她絕口不提這事。

所以，才會加重恨意。

枉她一直以為自己敢愛敢恨，當機立斷，其實不過是個膽小鬼，連在祁芙面前提起那件事的勇氣都沒有。

小周看不清楚林施然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覺到她的低落情緒，她握住林施然的手背：“然然，我——”

“祁醫生知道照片的事情了。”

林施然倏地握緊手，隨後慢慢松開：“沒關系，我剛剛就在想，等她醒後和她攤牌的。”

小周無比擔憂：“然然。”

林施然仰頭，唇角勾勾：“放心吧，我不會在一個人身上跌兩次，和她說清楚，無非就是想斷的幹凈，重新開始。”

她喟嘆一聲：“再深的感情，在時間裏，不都不值得一提嗎？”

靳霜聽到這句話，只是偏頭看她眼，眸色深沈。

幾人坐了半小時，見警察從觀察室出來，靳霜起身，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趙熠。

她開口就說道：“趙熠，能不能幫我查件事？”

趙熠好似在忙，鍵盤敲得劈裏啪啦，聽到她的話當即回道：“沒問題。”

“你說。”

靳霜：“幫我查查蘇洋最近在幹什麽？”

趙熠那端疑惑：“蘇洋？”

“就是被我打得那個？”

靳霜淡淡嗯聲。

趙熠了然：“明白了，等會給你回消息。”

靳霜剛準備掛電話，趙熠又說道：“對了，之前月風亭爆炸的事情，警方給了幾個嫌疑人的照片，等會我發給你，你這幾天多留意下。”

靳霜回他：“好。”

收了手機，靳霜走進觀察室裏，見到護士正準備推著郁子婧到普通病房，她上前小聲問道：“有沒有哪裏疼？”

裹著白布的郁子婧搖頭：“我沒事，祁醫生，出來了嗎？”

靳霜嘆口氣，沒回答郁子婧，到了普通病房後，郁子婧讓祁芙推來輪椅，她要去搶救室門口等著。

急診室門口，幾人俱是面色沈重，紅燈閃爍，越發讓人惶惶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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