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芙走到床前, 拿起床頭櫃上的胃藥, 她捏在手心裏, 眼神覆雜。

床上的人睡得並不是很安穩, 秀眉緊緊蹙著，頭埋在枕頭裏, 呼吸紊亂，祁芙伸手探在林施然額頭上, 冰冰涼涼的。

她收回手, 坐在床沿邊, 一別半年多，上次她來醫院也只是匆匆看幾眼, 很久沒有這麽細細打量她了。

褪去了化妝品的修飾, 林施然俏臉更顯慘白，她眉毛偏淡，和自己濃眉截然不同, 猶記得當初每夜入睡前，她總喜歡捧著自己的臉, 一根一根數著眉毛, 也不覺得枯燥。

祁芙垂在身側的手伸在林施然的上方, 遲遲沒落下，見林施然始終蹙著眉，她用指尖抵在眉頭處。

手倏地被人握住，林施然拉過祁芙的手放在臉頰邊蹭了蹭，姿態宛如小貓咪般, 惹人憐愛，祁芙緊繃的情緒霎時消失，心軟的一塌糊塗，她順從的一遍一遍撫摸細滑肌膚。

這份溫暖，多久沒觸及到了？

祁芙不願亂想，她此刻就想守在這人身邊。

門外，靳霜和郁子婧站在一起，郁子婧的目光掃在她身上，見她穿著有點小的緊身衣，開口詢問道：“你這衣服……”

也幸好靳霜個子高挑，這要是個個子矮的姑娘，估計早走光了。

靳霜低頭，拉了胸口位置，淡淡說道：“衣服是林小姐的。”

郁子婧淡然的面容有片刻怔楞，過了會才說話，她道：“是嗎，挺好看的，林小姐很有眼光。”

這衣服襯得靳霜膚白腰細，雙腿筆直有型。

她都不知道原來靳霜的身材這麽好。

靳霜聞言垂眸，覺得有些不自在，她和郁子婧說：“我去換身衣服。”

她說完話就下了樓去車庫。

車裏有備用的衣服，之前記掛林施然的身體，沒註意自己，現在被郁子婧看著，她覺得渾身難受。

換好衣服的靳霜站在樓下衛生間裏，她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她試圖揚笑，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尷尬，她幹脆板著臉走出去。

郁子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到靳霜穿正裝走出來，她拍拍身邊的位置，和靳霜說道：“過來。”

靳霜坐在郁子婧身邊，側頭問她：“怎麽了？”

郁子婧斟酌了一會，開口：“靳霜，你是不是因為我帶了祁醫生過來，不高興？”

從進門到現在就沒見到她笑過，雖然平常靳霜也會板著臉，但那種抵觸的感覺太強烈，她能察覺到。

靳霜咬牙根，在想怎麽回覆郁子婧。

該實話實說？

可子婧若是問起來呢？她為什麽不開心？

不該實話實說？

靳霜知道自己面對其他任何事都能很好控制情緒，但獨獨碰上子婧，她很難自制。

要不然子婧也不會這麽問了。

就在靳霜左右為難，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時候二樓傳來聲音，林施然的怒吼倏地響起，她喊道：“你給我滾！”

郁子婧和靳霜相互對看眼，靳霜率先上了樓，郁子婧看她三兩步就到了門口，她站在樓梯下黯淡了眸色。

房間裏，林施然正在和祁芙對峙，她雙目含火，怒不可遏的說道：“祁醫生剛剛在做什麽？”

祁芙歪了頭，她剛剛見林施然終於睡得安穩，一放松就趴在了她枕頭邊，聯想到以前每晚睡在一起的情景，沒忍住伸手抱了她，甚至——親了她。

這件事，她是理虧。

所以林施然的所有怒氣，她都全然接受。

祁芙的沈默讓林施然更怒火中燒，她指著站在床邊的人說道：“祁醫生可真會乘人之危！”

“哦，我差點忘了，祁醫生乘人之危不是一直很行嗎？”

林施然慢慢平覆怒火，揚眸看祁芙的目光涼薄，冰冷刺骨。

祁芙和她對視，開口說道：“然然……”

林施然擡手：“祁醫生，我們沒那麽熟，請叫我林小姐。”

房門被敲響，靳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喊道：“林小姐？”

林施然還沒開口，祁芙率先回靳霜：“別進來！”

門外的人果然就暫時沒了動靜。

祁芙扭頭看林施然，她睡衣是那種寬大的，此刻雙肩露在外面，漂亮的鎖骨，精致的脖頸，甚至抱著被子的慵懶之態，無一不是誘惑。

郁子婧的話在祁芙的腦子裏過了好幾遍。

她說，靳霜對林小姐是有好感的。

是有好感的。

祁芙真想推開窗戶，喊一句：QNM的好感！！！

林施然瞥眼祁芙的表情，看她陰晴不定，她開口說道：“祁醫生沒什麽事就請你出去，我要靳霜進來。”

祁芙扭頭看林施然，她裸露在外的肌膚刺激她眼睛，讓她雙眼發紅，祁芙倏地快步走到床前，伸手就抱住林施然的身體，一張口，對著那精致的鎖骨咬了下去。

房間裏頓時爆發一陣叫聲：“祁芙！”

就在同時，房門被推開，靳霜推開門進來，郁子婧跟在她身後，靳霜本就個子高，堵在門口，郁子婧並沒看到房間裏的情況。

她跟在靳霜身後問道：“怎麽了？”

說完話還用手推了下靳霜的後背，靳霜瞬間崩直身體，迅速轉身，站在郁子婧面前，伸手摟住她肩膀，將她頭埋在自己懷中。

郁子婧心跳快了一秒，喚道：“靳，靳霜？”

靳霜嗯了聲，對她道：“林小姐剛睡醒，不方便見客，你在這等會。”

她說著將郁子婧推到一邊，勉強笑笑。

郁子婧頓時黯淡了眸色：“嗯。”

原來在靳霜看來，她只是個客。

可她——也沒說錯。

她本來就是客人。

靳霜將郁子婧安排在門外，自己獨身進去，床前的兩人還在糾纏，林施然試圖掙脫開祁芙的掌握，但是她先前胃疼，渾身乏力，根本不是祁芙的對手。

祁芙禁錮住她的身體，見靳霜走進來，她一伸手將被子拉高，把林施然蓋得嚴嚴實實，只剩個頭露在外面。

靳霜臉很冷，嗓音更是淡漠，她問：“祁醫生這是做什麽？”

她明知道樓下坐著子婧，居然還敢抱林小姐？

是色膽包天嗎？

靳霜看向祁芙的眼神多了幾分鄙夷，甚至是不屑，祁芙也不遑多讓，她們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此刻靳霜撕破臉皮的氣勢，她當即回道：“我在做什麽，不是很明顯嗎？”

她說話都沒有松開摟住林施然的肩膀，氣場全開，倒也沒被靳霜給比下去。

林施然靠的近，她伸手就推開了祁芙，勉強站起身體，語氣不穩說道：“祁醫生，你越距了。”

祁芙看她舉動，心裏冒火，靳霜的眼神還盯在自己身上，她俏臉微紅，喊道：“然然……”

林施然堅持：“林小姐。”

祁芙忍了忍，喚道：“林小姐，能不能給點時間，我們談談？”

林施然看都不看她：“靳霜，送客。”

祁芙準備往林施然那邊走，靳霜倏地伸手拉住她手腕，不容她動彈，架著她往門外走，還不忘說：“祁醫生，你對所有病人都這樣嗎？”

靳霜回頭看，林施然紅了眼眶，正看向她們這個位置，她不由得抓緊祁芙的手腕，勁很大，祁芙吃痛嘶了一聲，兩人走到門口時郁子婧忙上前，看她們如此有些了然。

門外三人俱是冷著臉，靳霜越看祁芙越不順眼，恨不得將她從樓上扔下去，郁子婧見她目光嚇人，忙從她手上奪下祁芙，看到祁芙手腕紅了，她小聲說道：“靳霜，你太用力了。”

祁芙動了動手腕，和靳霜對視，眼神裏帶刀：“沒關系。”

靳霜本就惱火，聽到郁子婧在幫祁芙說話，就更是生氣，連表情都沒有多餘的，她板臉對管家說：“林小姐說了，送客。”

郁子婧還在看祁芙的手腕，五個清晰的手指印，她嘆口氣，靳霜有多討厭祁芙，就有多喜歡林施然，她有些頭疼，見祁芙沒說話準備離開，她也想跟上去。

靳霜看她轉身，一把抓住她，郁子婧扭頭看她，靳霜吶吶道：“我有事和你說。”

郁子婧因為靳霜和林施然的事心煩意亂，她直接問道：“什麽事？”

靳霜看到還站在門口等子婧的祁芙，糾結了會：“算了。”

郁子婧看她慢慢放開自己，她剛準備提步離開，靳霜倏地一個跨步走到自己面前，低頭就小聲說：“你——不要太相信祁醫生。”

說完話深深看了眼郁子婧，繼續說道：“周末我去找你。”

剛剛祁芙做的事情，她雖然不想讓子婧直接看到，怕她傷心，但也不可能不讓郁子婧知道。

靳霜兩句莫名其妙的話讓郁子婧蹙眉，還想再問，就看到靳霜已經扭頭上了二樓，郁子婧站在原地看她挺直的背脊，頓了頓沒說話。

她和祁芙一道出了門，上車之後郁子婧問道：“祁醫生，你剛剛做了什麽？”

還是頭回看到靳霜氣氛至極的模樣。

祁芙摸了下唇瓣，說的漫不經心：“我親了她。”

郁子婧脫口而出：“什麽？”

問出口後也覺得有不妥，她垂眸想剛剛靳霜的樣子，難怪氣成那樣。

祁芙沒再說話，安安靜靜開車往醫院駛去。

郁子婧坐在副駕駛上，很沈默。

於情於理，她在那三人的感情裏，插不了足，就算她是靳霜的親姐姐，她的感情她也是沒資格過問的。

更何況，她還不是。

靳霜剛剛說的周末有事和她說，就是要說這事嗎？

郁子婧感覺頭更疼了，她原本感冒就沒好利索，還經常犯頭疼，她從包裏拿出薄荷糖，遞了一個給祁芙，祁芙擺擺手，郁子婧打開包裝咬下去。

清涼的感覺從舌尖一直沖上腦門，她終於冷靜了不少。

而兩人身後，公寓裏，林施然的房間裏，依舊是很靜謐的氣氛，林施然松開了被子，側坐在床邊，點燃了一支煙，時不時吸一口，房內充斥著煙味。

靳霜站了半個小時，見林施然一支接著一支，根本不停歇，她有些歉意：“林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祁醫生……”

如果知道祁芙是這種人，她根本不會讓祁芙單獨和林施然在一起。

林施然擡手，掐滅了煙頭，房內煙霧繚繞，煙味彌漫，她開口說道：“靳霜，還記得我下午的時候和你說過在美國的事情嗎？”

在美國，她也有過被粉絲追的事情。

靳霜自然記得，她點點頭，看林施然，煙霧裏，她神色並不是看的很清楚，但脖子上的紅痕明顯，一看就是被咬的。

林施然看靳霜點頭，又伸手從煙盒拿出一根，剛準備點燃，靳霜伸手拿過她的打火機，說道：“林小姐，你的胃……”

她語氣很陳懇，雖然是強硬的態度，但絲毫不讓人反感，林施然心甘情願讓她拿開打火機，繼續說道：“那人就是祁芙。”

靳霜一楞，扭頭看林施然：“您說什麽？”

林施然淡笑，手指拂過脖頸上微疼的地方，閉目說道：“我說，祁芙是我前女友。”

那人的味道還是那麽熟悉，甚至在她抱著自己都能她顫栗，她的牙齒廝磨在脖頸上時，她差點放下一切，只想和她糾纏在一起，她想回應她。

這個認知嚇到了林施然，所以她才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靳霜也處於怔楞狀態，隨後聯想到郁子婧問的話，她說：假如，你喜歡的人有個前任，你會如何？

她那時候說了什麽？

她那時候說了該死的不介意！！

靳霜後悔的恨不得回到當初，和郁子婧說一萬遍介意。

林施然看靳霜臉色難看，她小聲喚道：“靳霜？”

靳霜回神：“是，林小姐。”

林施然輕笑：“不用這麽拘束。”

她手上把玩香煙，半靠在床邊，看靳霜：“你剛剛在想什麽？”

靳霜對上林施然的目光，搖頭笑笑：“沒什麽。”

林施然若有似無的點頭，過了好久，靳霜又開口問道：“林小姐，能不能冒昧問一句，祁醫生是什麽樣的人？”

林施然隱在煙霧中的眼神陡然生寒，面露不屑：“什麽樣的人啊。”

“我想想——”

“大概是喜歡沾花惹草，還喜歡乘人之危吧。”

她雖然是淡笑的語氣，可面上卻覆了層冰霜，嗓音也是冷冷淡淡的，聽不出來什麽溫度。

靳霜聞言低垂眼瞼：“那您，還喜歡她嗎？”

“不。”

這次林施然回答的很快，很認真。

她看著靳霜：“我想重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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