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曲曳不知夢到了什麽, 倏地驚醒過來, 她腦門上都是細汗, 面色煞白, 看清自己在哪裏後,輕吐口氣。

她起身, 薄被從身上滑落,曲曳低頭看眼, 撿起被角, 扭頭看病房門, 陷入沈默。

病房內只有微風拂過,沒有一絲聲響, 她將被子疊好放在櫃子裏, 去衛生間整理了著裝,依舊一身幹練,卻不再年輕了, 曲曳用沾滿水漬的手去抹鏡子。

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

她抿抿唇,眼底閃過厲色。

再出門, 便瞧見郁子婧剛進病房門, 她神色微動, 主動招呼她:“抱歉,剛剛失態了。”

郁子婧見病房都收拾妥當,她展顏:“靳夫人言重了,您還沒用餐吧,需要幫您叫一下嗎?”

曲曳擡手:“不用了謝謝, 我還有事。”

她撥了撥頭發,轉身走到靳雲床邊,伸手摸在他眼瞼上,動作輕柔,表情憐愛,宛如全數希望都寄托在病床上這人身上,郁子婧默默垂低頭。

曲曳收回手,扭頭說:“麻煩郁護士幫忙多照顧點。”

郁子婧應下:“應該的。”

曲曳起身,從郁子婧身側經過,飄過淡淡的香水味,房門開了又合上,房內恢覆安靜,郁子婧將靳雲護理好才坐在一邊凳子上,擡手拿起書,讀道:“我又專心察明智慧、狂妄和愚昧,乃知這也是捕風。因為多有智慧,就多有愁煩;加增知識的,就加增憂傷。”

郁子婧將這段話讀了兩遍,才繼續讀下一個章節。

病床上的人依舊紋絲未動,只有呼吸綿長。

臨近下班時間,郁子婧從三樓病房回更衣室,她從抽屜裏拿出手機,顯示屏一閃一閃,是溫玉的電話,郁子婧接起,溫玉小聲道:“郁姐,郁姐,你下班了沒?”

語氣輕快,好似離開醫院,她整個人都開心不少。

郁子婧手指在解開護士服,回她:“正在換衣服,怎麽了?”

溫玉猶猶豫豫,想問又不好意思的樣子,郁子婧和她隨意聊了兩句,最後她咬牙問道:“我聽說,郁姐昨天和祁醫生出去吃飯了?”

出去吃飯,這事很稀奇嗎?

何小曼和李媛知道,情有可原,同個辦公室,現在怎麽溫玉也知道了?

郁子婧揉著鼻梁:“怎麽了?我和祁醫生一起吃飯,很意外嗎?”

她是祁芙的助手,別說是一起吃飯,往後還有可能會一起出差,並不值得提及。

溫玉忙說:“不意外啊!就是郁姐,你小心些,我聽說祁醫生是個彎的!”

郁子婧吐出口氣:“放心吧,祁醫生對我沒興趣。”

當然她對祁芙,更沒意思。

溫玉接受到準確信號,心終於放回肚子裏,美滋滋的關照:“那就好那就好,對了郁姐,我把吃飯的日子挪到周五,正好我生日,你不介意吧?”

郁子婧忙碌的手一頓:“不介意啊。”

隨後她想到什麽加了句:“人很多嗎?”

溫玉當即回她:“不多,就我們加上小張和秦婉。”

郁子婧笑笑:“那好,我可以多帶一個人過去嗎?我妹妹。”

溫玉一聽是家人萬分熱情:“可以可以!”

最好來幫自己做個見證人,萬一她能追到郁姐,豈不是也等於獲得家人認可?溫玉滿腦子小算盤,就差沒笑出聲了。

郁子婧掛了電話,手上拎著袋子,裏面裝了件睡衣,靳霜的。

她沒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拐了個彎,去了公館,門衛認識她,見到她就笑:“郁小姐下班了?”

郁子婧點頭:“嗯。”

她還有靳霜公寓的鑰匙,昨天走的時候忘了還回去,現在站在門口,郁子婧猶豫是用鑰匙開門,還是敲門。

正在門口躊躇,門哢擦一聲打開,趙熠一臉便秘從裏面探出來,見到郁子婧嚇了一跳,往後踉蹌一步,郁子婧手指摸在臉上,她很嚇人嗎?

趙熠眨眨眼,緩緩吐出口氣,見剛剛的八卦目標就站在眼前,再強大的心臟也經不住這樣刺激。

靳霜站在他身後,見他不動擰眉催他:“怎麽還不回去?”

趙熠扭頭,讓開些距離,從郁子婧身側擠過去,陰陽怪氣說道:“靳霜,你姐姐來了。”

在趙熠說話的時候,靳霜就看到郁子婧了,她當即撇開視線,趙熠深知氣氛不對,他低頭和郁子婧說:“那個姐姐,我先走了。”

這個姐姐,他自問叫的情真意切,真心誠意。

郁子婧沒感覺出來,她微微點頭示意,一只手摸在另一只手腕上,壓下去冒起來的雞皮疙瘩。

趙熠和郁子婧打好招呼頭也不回滾進自己的房子裏,連忙小跑到客廳,拉開窗簾,湊到窗戶前,兩只眼冒著光盯著靳霜的門口。

靳霜似是有所察覺,她擡頭和躲在窗戶後的趙熠一個對視,後者渾身一抖,靳霜拉郁子婧進門,門哐當一聲合上。

趙熠:……

哼,有奸情!

被趙熠打上有奸情的兩人進門後比鄰站著,郁子婧伸手遞過去袋子:“你的睡衣,我不小心帶回去了。”

靳霜接過袋子,伸手翻了下,是那條紅色無袖睡裙,似是聯想到郁子婧穿著這件睡裙的姿態,靳霜有些面紅,她說:“不用還我了,送你。”

郁子婧抿抿唇:“我不習慣這個樣式,還給你比較好。”

送給她,保不齊她一年都穿不上一次。

有些暴殄天物。

見郁子婧執意不要,靳霜也不強求,她收下後放在沙發上,低頭也不說話。

郁子婧見她能站起來了,剛剛跟在她身後,似乎走路也沒有什麽不妥,料想是好了不少,她看著低頭的靳霜道:“後天有空嗎?”

靳霜聲音悶悶的:“有事?”

郁子婧輕笑:“你之前不是讓我多介紹些朋友給你嗎?後天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靳霜擡頭,陽光斜斜打在郁子婧半邊側顏上,有種朦朧美,她輕笑,眉眼彎彎,眼神裏帶有一點希望,靳霜和她對視,被那雙眼睛吸引住,跟在後面回覆:“要。”

說完話才知道自己應下什麽。

想再改口,又怕郁子婧起疑,只得迅速別開眼,只是心跳的不受自己控制,宛如受到蠱惑,就想一個勁看著那個人。

郁子婧聽到肯定回答,松口氣,眉目徹底舒展開,笑容加深:“好,那我到時候來接你。”

她說完話就想扭頭走人,靳霜伸手就拉住她手腕,用力,詢問道:“祁醫生也一起去嗎?”

心跳陡然加快,有種顫栗從手指尖迅速竄遍全身,心臟被人狠狠捏住,就等著一聲令下,是捏碎還是放開。

郁子婧開口了,她說:“祁醫生?當然不去。”

靳霜的心,被放開了。

剛剛還慘白的臉色慢慢恢覆血色,手也不顫抖了,她放開郁子婧,雙手背在身後,說道:“那好,我去。”

郁子婧見她表情多變,擰了擰眉,伸手探在她額頭上,體溫正常。

她松口氣,關照靳霜:“你現在是可以走動,但是不要多運動,適當就好,還有給你煲的湯一定要,補鈣的。”

細細碎碎嘮叨不少,靳霜只是沈默的聽著,很偶爾才回她一句:“好。”

郁子婧吩咐了一遍,繼而提步往門口走,想了想還是轉身將手上的鑰匙交出去,她放在靳霜手上:“吶,還給你。”

靳霜手上捏著鑰匙,還帶有郁子婧的溫度,她很想將鑰匙塞在郁子婧的口袋裏,只是理智尚在,她將鑰匙攥在手心,眼如月牙:“謝謝姐這幾天的照顧。”

郁子婧已經習慣靳霜時不時冒一句姐出來了。

如果說整個郁家,包括郁家的親戚,有誰能不讓她反感,大概也只有靳霜了。

她們一起相攜走過懵懂無知的年紀。

她每次叫姐,都能讓郁子婧動容,因為這聲稱謂,能讓她想到曾經快樂的年少時光。

往後的日子越寡淡,就越是想念從前,多麽無憂無慮,天真爛漫,肆意享受著父母的寵愛。

她之前說靳霜,人人都有煩惱的事情,她們和旁人也沒什麽不同。

其實有不同的。

比如此刻,郁子婧就感覺到了久違的親情。

她鼻尖酸酸的,站在靳霜面前,沙啞聲音說道:“靳霜。”

靳霜不解低頭,看到郁子婧發頂上的漩渦,她回道:“嗯?”

郁子婧笑道:“沒事,能不能再叫一聲?”

靳霜沈默了下,心裏湧上悲傷,瞬間淹沒了她。

多可笑。

她想要和郁子婧擺脫這個包袱,重新發展,現在卻只能靠這個關系維系。

郁子婧輕咳,覺得剛剛失態了,她張張口:“對不起,我……”

靳霜倏地伸手將她攬緊,郁子婧臉貼在靳霜胸口起伏處,軟軟的,她沒說出口的話卡在嗓子裏,耳邊聽到靳霜一遍一遍呢喃:“姐,姐,姐……”

有溫熱的東西溜進脖頸裏,郁子婧本僵硬的身體頓時軟了,她也伸手環抱住靳霜的腰身,拍了拍她背部。

這份溫暖,是相互給與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