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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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床睡了兩個人, 郁子婧一夜無夢, 好眠到天明, 而靳霜, 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
她開始後悔給郁子婧穿這件睡衣了。
絲滑的布料掃過她的手腕, 都能掠起一陣顫栗，更別提那若有似無的香氣, 處處蠱惑她, 讓她不得不半夜起床, 沖了涼水澡。
次日天蒙蒙亮，郁子婧早早醒來, 做好早飯, 靳霜都沒有下樓，她爬到二樓，推開門, 見靳霜還睡得踏實。
昨晚上也不知是不是沒睡好，她眼瞼下有淡淡青色。
聯想到昨晚這人帶給自己無數寬慰, 郁子婧彎了彎眉眼, 她將床鋪其他地方整理好, 窗簾拉了一半，將靳霜的陽光完全擋住，開了小半扇窗戶，微風帶來陣陣花香。
滿室芬芳。
郁子婧整理好房間後就小心翼翼退出去了，下了樓給靳霜寫了張紙條就拎包去上班, 走路途中收到溫玉的消息，問她哪天有空，自己找了新工作，想找她和小張一起慶祝。
早起的人比較多，公館附近不少人正在晨跑，他們從郁子婧身旁經過，帶著朝氣和活力。
郁子婧回了消息給溫玉後將手機放在口袋裏，提步往醫院走。
溫玉聽到手機滴滴響忙拿起來看眼，隨後笑出聲。
手機屏幕上顯示：等你們定時間。
還要定什麽時間，她恨不得現在就約出來才好。
怕嚇到郁子婧，溫玉按耐下性子，回她一個字：好。
收到溫玉的消息，郁子婧已經到醫院了，沿途碰到小張和秦婉，兩人不知在說什麽，只見小張冷著臉，見到郁子婧才緩和了語氣喊道：“郁姐！”
郁子婧擡眸，見到她和她身後的秦婉，她略微點頭，算是和秦婉打了招呼，秦婉也回以淡笑，從兩人身側走過去。
小張在她走後還翻了個白眼。
見到郁子婧調笑的目光看過來，小張收回古怪姿態，問道：“郁姐，昨晚新華報的那個記者道歉了，你看到了嗎？”
至於始作俑者蘇洋，倒是毫無表示。
小張對那個蘇洋本就不齒，現在看到他這副做派更覺得惡心，也不知道是什麽人介紹給郁姐的，平白惹了一身腥。
郁子婧還真不知新華報的事情，只是昨晚上何穆媛替蘇家求情，既然那邊已經道歉了，她也不會得理不饒人。
小張還在嘀嘀咕咕說這件事，郁子婧擰眉往前走，快要轉彎時和小張道：“溫玉讓我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想讓你們一起出去吃頓飯。”
對於知曉溫玉心思的小張瞬間就明白了，她停下喋喋不休的嘴，猶豫了半響才問道：“郁姐，能問你個問題嗎？”
郁子婧偏頭看她：“什麽事？”
小張吸口氣，猶豫道：“就是……你對同性怎麽看？”
“你覺得能接受嗎？”
郁子婧還以為她要問什麽，原來是這個問題，她了然笑笑，以為是小張擔心自己對她和秦婉有偏見，她道：“為什麽不能接受？”
“喜歡，又不分性別。”
小張聽到這話吐出壓下的小心翼翼，見前面就是高級病房區，她揮手：“那郁姐，拜拜。”
郁子婧點頭示意，和小張在石子路上分道揚鑣。
到高級病房區的更衣室裏，李媛剛好換了衣服，見郁子婧進門，她笑道：“郁姐早。”
郁子婧點頭，禮貌的笑笑。
不一會何小曼擠了進來，同郁子婧俏皮了兩句，三人一道去了前臺，祁芙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何小曼推了推李媛手腕，道：“瞧瞧人家身上的禦姐之氣，簡直了。”
李媛每天被她這樣的八卦荼毒沒好氣屁股一扭，轉身去找郁子婧。
郁子婧第一天來這裏，還不太清楚流程，李媛和她簡短介紹了幾句，最後道：“安排還要看祁醫生的。”
說話間，祁芙已經換好了衣服，長發盤起，一身幹練裝扮褪去，披上了白大褂，腳上也換了消毒鞋，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她看向郁子婧道：“等會和我一起查房。”
“今天沒手術，你就負責三樓的患者……”
郁子婧跟在她身後，時不時應下一句，這裏要比急診清閑的多，患者少，自然就不忙。
祁芙帶著她從一樓往上查房，也只有四個患者。
再往上，就不是她負責的範圍了，郁子婧扭頭去看三樓的那個，挺年輕的小夥子，睡在床上一動不動，床邊還擺著本書，祁芙嘆口氣：“你暫時就負責這個，除了日常護理外，有空就多給他讀讀書。”
“聽說這些都是他喜歡的書籍，他媽媽希望能用這個辦法喚醒他。”
祁芙的語氣不喜不淡，看不出情緒，郁子婧問了句：“植物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目前還在昏迷。”
祁芙帶著郁子婧查完房後就讓她來三樓病房，郁子婧走進病房裏，將窗戶打開，將病房裏稍微整理好便站在床邊，見到了病例上寫著：靳雲，30歲，昏迷狀態。
郁子婧坐在凳子上，看手上的書籍，聖經。
看不出來，現在還有人喜歡看聖經。
書籍裏有很多皺褶，顯然經常有人翻閱，也有折痕，郁子婧翻到折痕那處，見到幾句話。
義人多有苦難。
當止住怒氣，離棄忿怒。不要心懷不平，以致作惡。
作惡的，必被剪除。
她坐在凳子上，一字一句慢慢讀道，嗓音幹凈，宛如汩汩流水，悅耳動聽。
十點多鐘的時候，郁子婧放下手上的書，將窗簾拉上些許，午時的烈陽太刺目，她擔心病床上的人會不適，剛拉好窗簾，病房門被打開，踢踢踏踏走進來一個人。
聽高跟鞋的聲音就知道是個女人，郁子婧回頭看眼，是位中年婦女，穿著光鮮亮麗，就連妝容，都很精致。
住在這裏自然都不是缺錢的。
曲曳往前走兩步，見到郁子婧後詢問道：“新來的？”
她挑剔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郁子婧任由她目光掃過全身，點頭，英氣面容上是客套的笑容：“剛轉過來，六號床暫時由我負責的。”
曲曳打量一周，似是沒找到什麽不滿意的，她嗯了聲，坐在靳雲的床鋪前，無比憐愛的用手摸了摸病床上的人，沙啞道：“雲兒，你怎麽還不醒？”
郁子婧見她似是有話要說，她和曲曳略微打了招呼就出門了，站在走廊上，見到祁芙正拿著病例在看，兩人相互對看眼，祁芙先開的口：“患者家屬來了？”
“嗯。”
郁子婧簡短應下，祁芙翻動病例的手微頓，想了想道：“你之前說想請我吃飯，不如就定在明天吧，地點我發給你。”
明明是她請吃飯，祁芙的表現，倒像是她被請了。
雖說飯店地點由誰定無所謂，迎合祁芙的口味也沒事，但她就是覺得怪怪的。
祁芙見她還在發楞，用手臂碰了下她：“怎麽了？有約了？”
郁子婧搖頭：“沒有。”
祁芙回她一個淡笑，夾著病例離開了走廊。
午飯是和李媛，何小曼一道去吃的，李媛擔心郁子婧剛過來這邊會不習慣，頻頻關心問話，何小曼用筷子戳著她碗道：“好了啊，你也不想想我們郁姐什麽場面沒見過，會不勝任嗎？”
說話間，滿滿的親昵感，好似和郁子婧真的有萬般交好。
郁子婧對善意的友好向來沒轍，聽到何小曼的話也只是低頭吃飯，細嚼慢咽，何小曼吃了兩口，詢問道：“對了郁姐，我剛剛吃飯前看到祁醫生在走廊找你，是不是有事？”
不怪她對祁芙有著密切註視。
而是祁芙，她就是彎的啊。
不得不防。
郁子婧想到先前和祁芙說的話，她抿了口湯道：“也沒事，之前祁醫生幫了忙，明天想請她吃飯。”
何小曼驚詫：“祁醫生同意了？”
要知道，祁芙可是高級病房區最難約的醫生了，雖然知道她是彎的，但是醫院裏也有不少男的提出邀約，更別說被她治過的病人，但從沒聽過祁醫生賞了誰的臉，去赴約。
郁子婧不明所以，見何小曼詫異的模樣輕笑：“怎麽了？她同意啊。”
何小曼和李媛相互對看眼，彼此眼神裏有種隱隱意味，李媛斟酌著措辭，見郁子婧依舊雲淡風輕的態度，她咬咬牙道：“郁姐，你知道嗎，祁醫生是彎的。”
而且郁姐一來，就約出去吃飯。
其意明顯啊。
郁子婧被她們倆神秘兮兮的態度感染道，說話聲音也小了幾分：“我知道。”
何小曼頓時瞪大眼：“郁姐你知道？你知道還和她出去？你不怕祁醫生……”
她身後竄出一個聲音：“怕祁醫生怎麽了？”
何小曼本就和李媛並排坐的，聽到聲音從旁邊傳來，還以為是李媛發出的質疑，當即道：“肯定是怕祁醫生圖謀不軌！郁姐，你不知道，聽說祁醫生和她那個女朋友分手半年多了，多空虛寂寞，你看你一來，就約你吃飯，多別有用心啊！”
她說的信誓旦旦，證據確鑿的模樣。
站在她身後彎腰的女人輕笑：“空虛寂寞？”
“別有用心？”
“嗯？”
何小曼擡頭，見郁子婧的目光在她身後，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淡笑，她頓時頭皮發麻，側過臉，見到祁芙的冷幽幽的眸子就在身旁。
“祁，祁，祁醫生！”
祁芙無視她緊張地樣子，淡眸掃過她發頂，含笑道：“不如何護士來親身體驗下，我到底有多空虛寂寞？”
何小曼臉色煞白，尷尬笑了兩聲，忙起身端著盤子，還不忘回頭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祁芙：……
晚上下班的時候郁子婧接到何穆媛的電話，說讓她有空回去一趟，郁子婧拒絕了，說最近沒空，要忙著上班，聽那端何穆媛咬牙切齒的聲音，她淡然的掛了電話。
回到靳霜的公寓裏，她見靳霜正單腿在跳動，另一只腿也能稍微落地了，靳霜見她開門進來，笑了笑：“祁醫生讓我多活動下，應該沒啥大問題了。”
郁子婧嗯了聲。
其實她本就傷得不重，靜養一段時間，腿也恢覆的差不多了，郁子婧放下包包，扭頭去廚房裏，從冰箱裏拿出些雞蛋道：“是不是腿傷好了就要去上班了？”
之前聽趙熠提過一兩句，她記在心上呢。
靳霜偏頭：“嗯。”
只怕到時候沒那麽多時間能經常回來，靳霜擰了眉，頭回覺得自己應該再病些時日。
郁子婧洗幹凈手就開始做晚飯，廚房有道門隔著，聲音聽得不甚真切，靳霜聽到她零零碎碎的聲音，好似在說：“等你上班，我也要搬回去了。”
她支撐著的右腳瞬間就沒了力氣，整個人跌在柔軟的沙發上。
剛剛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再病些時日。
現在是，應該再多病些時日了。
靳霜輕咳聲，看向廚房道：“不著急，你先住著，要不然你把那邊的房子退了吧，也省租金。”
郁子婧忙碌的手都沒停頓，溫聲細語透過翻炒的聲音一並傳來，她道：“不用了，不太方便。”
聽到這句話，靳霜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全身無力。
郁子婧簡單做了兩個菜色，出門見靳霜賴在沙發上，生無可戀的模樣，她好笑走過去，將她雙腿放在沙發上，詢問道：“怎麽？是不是剛剛走累了？”
靳霜沒說話。
身體不累。
心累。
她還以為自己終於和郁子婧能有了一點進展，至少能待在她身邊，到頭來，只換了一句，不方便。
郁子婧伸手從茶幾上拿了遙控器，按下開關，先前放的電影才看了一半，她坐下後將靳霜的雙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指腹在輕揉受傷那處，目光緊緊盯著電視機。
靳霜的目光卻是跟隨她。
從她的長發，到面部輪廓，再到胸前起伏，她倏地收回目光，逼自己看向電視機，整個客廳只有電視機發出的聲響，她腦子嗡嗡的，思緒停留在收回目光的那刻。
她見到郁子婧脖頸上那兩顆細小的黑痣。
隨著她呼吸起伏。
電影是歡樂搞笑型，郁子婧看的眉眼彎彎，靳霜卻依舊淡著眸子冷著臉，似是提不起一絲勁。
電影快接近尾聲時，郁子婧放下靳霜的雙腿，去廚房裏嘗了口做好的湯，味道不濃，她又定了二十分鐘繼續煲。
靳霜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隨她轉動。
郁子婧洗了手離開廚房，見靳霜看向自己，她道：“ 明天我可能回來的遲點。”
靳霜嗯了聲：“加班？”
郁子婧搖頭：“那倒不是，和同事出去吃飯。”
靳霜：“好巧，我也有事。”
郁子婧本想讓靳霜先隨意應付下肚子，聽到她也有事擰了眉：“回姑姑那裏？”
靳霜不置可否，沒答話。
其實她是要去赴林施然的約。
早上收到林施然發來的消息，約她明天晚上六點多在金平府吃飯，她本來還在躊躇要不要帶郁子婧一起去。
現在免了，她也有約就算了。
晚飯時間，靳霜只是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連湯都沒喝，郁子婧當是她要被姑姑叫回去，心情不好，也沒勉強她多吃點。
晚飯後，兩人早早上了床。
郁子婧以前是碰到枕頭就能秒睡，自從和靳霜重逢後，就被打亂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靳霜在黑暗裏沈默，動都不動，只一雙明眸鎖在郁子婧白凈的側顏上，黑暗中透著亮光。
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靳霜嗓音在暗色裏格外低沈，她開口道：“姐，我有喜歡的人了。”
郁子婧剛要睡著，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語驚醒，腦子有片刻當機，接口道：“誰？”
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實在不妥當，改口：“有喜歡的人不是正常的嗎，很困擾？”
靳霜雙手枕在頭下，側過臉，應下郁子婧的問話：“很困擾。”
郁子婧的為什麽還沒問出口，靳霜就在她前面說了原因：“她和我一樣。”
一樣？
郁子婧有些懵了，隨後反應過來，吶吶道：“你是指性別？”
靳霜嗯了聲，雙眸越發明亮，期待被人發現自己的小秘密，但是又羞於自己說出來，她眼神有些渴望。
郁子婧垂眸想了會，糾結問道：“該不會是林施然吧？”
靳霜滿腹的勇氣和期待瞬間被瓦解，宛如飛機從頭頂飛過，耳朵都是嗡嗡嗡震鳴，她硬邦邦落下一句：“不是。”
見郁子婧還想發問，靳霜直接道：“睡覺！”
郁子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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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後悔給郁子婧穿這件睡衣了。
絲滑的布料掃過她的手腕, 都能掠起一陣顫栗，更別提那若有似無的香氣, 處處蠱惑她, 讓她不得不半夜起床, 沖了涼水澡。
次日天蒙蒙亮，郁子婧早早醒來, 做好早飯, 靳霜都沒有下樓，她爬到二樓，推開門, 見靳霜還睡得踏實。
昨晚上也不知是不是沒睡好，她眼瞼下有淡淡青色。
聯想到昨晚這人帶給自己無數寬慰, 郁子婧彎了彎眉眼, 她將床鋪其他地方整理好, 窗簾拉了一半，將靳霜的陽光完全擋住，開了小半扇窗戶，微風帶來陣陣花香。
滿室芬芳。
郁子婧整理好房間後就小心翼翼退出去了，下了樓給靳霜寫了張紙條就拎包去上班, 走路途中收到溫玉的消息，問她哪天有空，自己找了新工作，想找她和小張一起慶祝。
早起的人比較多，公館附近不少人正在晨跑，他們從郁子婧身旁經過，帶著朝氣和活力。
郁子婧回了消息給溫玉後將手機放在口袋裏，提步往醫院走。
溫玉聽到手機滴滴響忙拿起來看眼，隨後笑出聲。
手機屏幕上顯示：等你們定時間。
還要定什麽時間，她恨不得現在就約出來才好。
怕嚇到郁子婧，溫玉按耐下性子，回她一個字：好。
收到溫玉的消息，郁子婧已經到醫院了，沿途碰到小張和秦婉，兩人不知在說什麽，只見小張冷著臉，見到郁子婧才緩和了語氣喊道：“郁姐！”
郁子婧擡眸，見到她和她身後的秦婉，她略微點頭，算是和秦婉打了招呼，秦婉也回以淡笑，從兩人身側走過去。
小張在她走後還翻了個白眼。
見到郁子婧調笑的目光看過來，小張收回古怪姿態，問道：“郁姐，昨晚新華報的那個記者道歉了，你看到了嗎？”
至於始作俑者蘇洋，倒是毫無表示。
小張對那個蘇洋本就不齒，現在看到他這副做派更覺得惡心，也不知道是什麽人介紹給郁姐的，平白惹了一身腥。
郁子婧還真不知新華報的事情，只是昨晚上何穆媛替蘇家求情，既然那邊已經道歉了，她也不會得理不饒人。
小張還在嘀嘀咕咕說這件事，郁子婧擰眉往前走，快要轉彎時和小張道：“溫玉讓我問你什麽時候有空，想讓你們一起出去吃頓飯。”
對於知曉溫玉心思的小張瞬間就明白了，她停下喋喋不休的嘴，猶豫了半響才問道：“郁姐，能問你個問題嗎？”
郁子婧偏頭看她：“什麽事？”
小張吸口氣，猶豫道：“就是……你對同性怎麽看？”
“你覺得能接受嗎？”
郁子婧還以為她要問什麽，原來是這個問題，她了然笑笑，以為是小張擔心自己對她和秦婉有偏見，她道：“為什麽不能接受？”
“喜歡，又不分性別。”
小張聽到這話吐出壓下的小心翼翼，見前面就是高級病房區，她揮手：“那郁姐，拜拜。”
郁子婧點頭示意，和小張在石子路上分道揚鑣。
到高級病房區的更衣室裏，李媛剛好換了衣服，見郁子婧進門，她笑道：“郁姐早。”
郁子婧點頭，禮貌的笑笑。
不一會何小曼擠了進來，同郁子婧俏皮了兩句，三人一道去了前臺，祁芙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何小曼推了推李媛手腕，道：“瞧瞧人家身上的禦姐之氣，簡直了。”
李媛每天被她這樣的八卦荼毒沒好氣屁股一扭，轉身去找郁子婧。
郁子婧第一天來這裏，還不太清楚流程，李媛和她簡短介紹了幾句，最後道：“安排還要看祁醫生的。”
說話間，祁芙已經換好了衣服，長發盤起，一身幹練裝扮褪去，披上了白大褂，腳上也換了消毒鞋，少了幾分盛氣淩人，她看向郁子婧道：“等會和我一起查房。”
“今天沒手術，你就負責三樓的患者……”
郁子婧跟在她身後，時不時應下一句，這裏要比急診清閑的多，患者少，自然就不忙。
祁芙帶著她從一樓往上查房，也只有四個患者。
再往上，就不是她負責的範圍了，郁子婧扭頭去看三樓的那個，挺年輕的小夥子，睡在床上一動不動，床邊還擺著本書，祁芙嘆口氣：“你暫時就負責這個，除了日常護理外，有空就多給他讀讀書。”
“聽說這些都是他喜歡的書籍，他媽媽希望能用這個辦法喚醒他。”
祁芙的語氣不喜不淡，看不出情緒，郁子婧問了句：“植物人？”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目前還在昏迷。”
祁芙帶著郁子婧查完房後就讓她來三樓病房，郁子婧走進病房裏，將窗戶打開，將病房裏稍微整理好便站在床邊，見到了病例上寫著：靳雲，30歲，昏迷狀態。
郁子婧坐在凳子上，看手上的書籍，聖經。
看不出來，現在還有人喜歡看聖經。
書籍裏有很多皺褶，顯然經常有人翻閱，也有折痕，郁子婧翻到折痕那處，見到幾句話。
義人多有苦難。
當止住怒氣，離棄忿怒。不要心懷不平，以致作惡。
作惡的，必被剪除。
她坐在凳子上，一字一句慢慢讀道，嗓音幹凈，宛如汩汩流水，悅耳動聽。
十點多鐘的時候，郁子婧放下手上的書，將窗簾拉上些許，午時的烈陽太刺目，她擔心病床上的人會不適，剛拉好窗簾，病房門被打開，踢踢踏踏走進來一個人。
聽高跟鞋的聲音就知道是個女人，郁子婧回頭看眼，是位中年婦女，穿著光鮮亮麗，就連妝容，都很精致。
住在這裏自然都不是缺錢的。
曲曳往前走兩步，見到郁子婧後詢問道：“新來的？”
她挑剔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郁子婧任由她目光掃過全身，點頭，英氣面容上是客套的笑容：“剛轉過來，六號床暫時由我負責的。”
曲曳打量一周，似是沒找到什麽不滿意的，她嗯了聲，坐在靳雲的床鋪前，無比憐愛的用手摸了摸病床上的人，沙啞道：“雲兒，你怎麽還不醒？”
郁子婧見她似是有話要說，她和曲曳略微打了招呼就出門了，站在走廊上，見到祁芙正拿著病例在看，兩人相互對看眼，祁芙先開的口：“患者家屬來了？”
“嗯。”
郁子婧簡短應下，祁芙翻動病例的手微頓，想了想道：“你之前說想請我吃飯，不如就定在明天吧，地點我發給你。”
明明是她請吃飯，祁芙的表現，倒像是她被請了。
雖說飯店地點由誰定無所謂，迎合祁芙的口味也沒事，但她就是覺得怪怪的。
祁芙見她還在發楞，用手臂碰了下她：“怎麽了？有約了？”
郁子婧搖頭：“沒有。”
祁芙回她一個淡笑，夾著病例離開了走廊。
午飯是和李媛，何小曼一道去吃的，李媛擔心郁子婧剛過來這邊會不習慣，頻頻關心問話，何小曼用筷子戳著她碗道：“好了啊，你也不想想我們郁姐什麽場面沒見過，會不勝任嗎？”
說話間，滿滿的親昵感，好似和郁子婧真的有萬般交好。
郁子婧對善意的友好向來沒轍，聽到何小曼的話也只是低頭吃飯，細嚼慢咽，何小曼吃了兩口，詢問道：“對了郁姐，我剛剛吃飯前看到祁醫生在走廊找你，是不是有事？”
不怪她對祁芙有著密切註視。
而是祁芙，她就是彎的啊。
不得不防。
郁子婧想到先前和祁芙說的話，她抿了口湯道：“也沒事，之前祁醫生幫了忙，明天想請她吃飯。”
何小曼驚詫：“祁醫生同意了？”
要知道，祁芙可是高級病房區最難約的醫生了，雖然知道她是彎的，但是醫院裏也有不少男的提出邀約，更別說被她治過的病人，但從沒聽過祁醫生賞了誰的臉，去赴約。
郁子婧不明所以，見何小曼詫異的模樣輕笑：“怎麽了？她同意啊。”
何小曼和李媛相互對看眼，彼此眼神裏有種隱隱意味，李媛斟酌著措辭，見郁子婧依舊雲淡風輕的態度，她咬咬牙道：“郁姐，你知道嗎，祁醫生是彎的。”
而且郁姐一來，就約出去吃飯。
其意明顯啊。
郁子婧被她們倆神秘兮兮的態度感染道，說話聲音也小了幾分：“我知道。”
何小曼頓時瞪大眼：“郁姐你知道？你知道還和她出去？你不怕祁醫生……”
她身後竄出一個聲音：“怕祁醫生怎麽了？”
何小曼本就和李媛並排坐的，聽到聲音從旁邊傳來，還以為是李媛發出的質疑，當即道：“肯定是怕祁醫生圖謀不軌！郁姐，你不知道，聽說祁醫生和她那個女朋友分手半年多了，多空虛寂寞，你看你一來，就約你吃飯，多別有用心啊！”
她說的信誓旦旦，證據確鑿的模樣。
站在她身後彎腰的女人輕笑：“空虛寂寞？”
“別有用心？”
“嗯？”
何小曼擡頭，見郁子婧的目光在她身後，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淡笑，她頓時頭皮發麻，側過臉，見到祁芙的冷幽幽的眸子就在身旁。
“祁，祁，祁醫生！”
祁芙無視她緊張地樣子，淡眸掃過她發頂，含笑道：“不如何護士來親身體驗下，我到底有多空虛寂寞？”
何小曼臉色煞白，尷尬笑了兩聲，忙起身端著盤子，還不忘回頭道：“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祁芙：……
晚上下班的時候郁子婧接到何穆媛的電話，說讓她有空回去一趟，郁子婧拒絕了，說最近沒空，要忙著上班，聽那端何穆媛咬牙切齒的聲音，她淡然的掛了電話。
回到靳霜的公寓裏，她見靳霜正單腿在跳動，另一只腿也能稍微落地了，靳霜見她開門進來，笑了笑：“祁醫生讓我多活動下，應該沒啥大問題了。”
郁子婧嗯了聲。
其實她本就傷得不重，靜養一段時間，腿也恢覆的差不多了，郁子婧放下包包，扭頭去廚房裏，從冰箱裏拿出些雞蛋道：“是不是腿傷好了就要去上班了？”
之前聽趙熠提過一兩句，她記在心上呢。
靳霜偏頭：“嗯。”
只怕到時候沒那麽多時間能經常回來，靳霜擰了眉，頭回覺得自己應該再病些時日。
郁子婧洗幹凈手就開始做晚飯，廚房有道門隔著，聲音聽得不甚真切，靳霜聽到她零零碎碎的聲音，好似在說：“等你上班，我也要搬回去了。”
她支撐著的右腳瞬間就沒了力氣，整個人跌在柔軟的沙發上。
剛剛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再病些時日。
現在是，應該再多病些時日了。
靳霜輕咳聲，看向廚房道：“不著急，你先住著，要不然你把那邊的房子退了吧，也省租金。”
郁子婧忙碌的手都沒停頓，溫聲細語透過翻炒的聲音一並傳來，她道：“不用了，不太方便。”
聽到這句話，靳霜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全身無力。
郁子婧簡單做了兩個菜色，出門見靳霜賴在沙發上，生無可戀的模樣，她好笑走過去，將她雙腿放在沙發上，詢問道：“怎麽？是不是剛剛走累了？”
靳霜沒說話。
身體不累。
心累。
她還以為自己終於和郁子婧能有了一點進展，至少能待在她身邊，到頭來，只換了一句，不方便。
郁子婧伸手從茶幾上拿了遙控器，按下開關，先前放的電影才看了一半，她坐下後將靳霜的雙腿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指腹在輕揉受傷那處，目光緊緊盯著電視機。
靳霜的目光卻是跟隨她。
從她的長發，到面部輪廓，再到胸前起伏，她倏地收回目光，逼自己看向電視機，整個客廳只有電視機發出的聲響，她腦子嗡嗡的，思緒停留在收回目光的那刻。
她見到郁子婧脖頸上那兩顆細小的黑痣。
隨著她呼吸起伏。
電影是歡樂搞笑型，郁子婧看的眉眼彎彎，靳霜卻依舊淡著眸子冷著臉，似是提不起一絲勁。
電影快接近尾聲時，郁子婧放下靳霜的雙腿，去廚房裏嘗了口做好的湯，味道不濃，她又定了二十分鐘繼續煲。
靳霜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隨她轉動。
郁子婧洗了手離開廚房，見靳霜看向自己，她道：“ 明天我可能回來的遲點。”
靳霜嗯了聲：“加班？”
郁子婧搖頭：“那倒不是，和同事出去吃飯。”
靳霜：“好巧，我也有事。”
郁子婧本想讓靳霜先隨意應付下肚子，聽到她也有事擰了眉：“回姑姑那裏？”
靳霜不置可否，沒答話。
其實她是要去赴林施然的約。
早上收到林施然發來的消息，約她明天晚上六點多在金平府吃飯，她本來還在躊躇要不要帶郁子婧一起去。
現在免了，她也有約就算了。
晚飯時間，靳霜只是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連湯都沒喝，郁子婧當是她要被姑姑叫回去，心情不好，也沒勉強她多吃點。
晚飯後，兩人早早上了床。
郁子婧以前是碰到枕頭就能秒睡，自從和靳霜重逢後，就被打亂了，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
靳霜在黑暗裏沈默，動都不動，只一雙明眸鎖在郁子婧白凈的側顏上，黑暗中透著亮光。
輾轉反側不知過了多久，靳霜嗓音在暗色裏格外低沈，她開口道：“姐，我有喜歡的人了。”
郁子婧剛要睡著，被她突如其來的話語驚醒，腦子有片刻當機，接口道：“誰？”
隨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實在不妥當，改口：“有喜歡的人不是正常的嗎，很困擾？”
靳霜雙手枕在頭下，側過臉，應下郁子婧的問話：“很困擾。”
郁子婧的為什麽還沒問出口，靳霜就在她前面說了原因：“她和我一樣。”
一樣？
郁子婧有些懵了，隨後反應過來，吶吶道：“你是指性別？”
靳霜嗯了聲，雙眸越發明亮，期待被人發現自己的小秘密，但是又羞於自己說出來，她眼神有些渴望。
郁子婧垂眸想了會，糾結問道：“該不會是林施然吧？”
靳霜滿腹的勇氣和期待瞬間被瓦解，宛如飛機從頭頂飛過，耳朵都是嗡嗡嗡震鳴，她硬邦邦落下一句：“不是。”
見郁子婧還想發問，靳霜直接道：“睡覺！”
郁子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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