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子婧一夜好眠，次日也沒頭疼的癥狀，和平時沒什麽不同，她在鬧鈴響起的時候順手掐掉。

晨曦透過窗戶縫隙照進來，郁子婧瞇眼看去，窗外的常青樹枝葉繁茂，不遠處的櫻花正值盛開，滿眼都是粉色。

她動了動手臂，低頭，這才看清自己和靳霜的姿勢。

靳霜睡在半側，平躺，睡相很好，反而她手腳並用趴在她身上，低頭就是胸口起伏的地方，鼻尖還有熟悉的香氣。

衛生間的東西都是她帶來的，靳霜的沐浴露也是她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可此時好像又有些陌生，仿若裏面添雜別的香味，淡淡的，很好聞。

靳霜還沒醒，郁子婧縮手縮腳從她旁邊離開，時間還早，她揉著額頭細想昨晚上的事情。

記憶只停留在她在巷子口裏等出租車，沒想到見到了靳霜，後來？

後來她是怎麽進病房的，她完全記不得了。

郁子婧鮮少喝酒，更何況喝醉，這還是平生頭一回，畢業聚餐別的同學都在買醉，就她一人兀自清醒。

那時候她就覺得酒精會將人醜態暴露，上班後進了醫院，對自己更嚴格，別說是喝酒，含著酒精的飲料都不碰。

她低頭看睡得很熟的靳霜有些心虛，昨晚上，她應該沒暴露出什麽醜態吧？

正在她捏著被角沒下床時，靳霜緩緩睜開眼。

長鶴市四季如春，四月天日頭雖不辣，照在人身上也有些微熱，靳霜是被陽光刺醒的，她睜開眼眸便看到身側的人背對著她，被角一抽一抽，她擰了眉，單手放在郁子婧的肩膀上，喊道：“子婧？”

郁子婧迅速恢覆如常，斂下所有紛亂情緒，扭頭時眉目帶著溫軟笑意，仿佛昨晚什麽都沒發生，她勾勾唇角：“醒了，我去煮早飯。”

她說完就翻身下床去衛生間洗漱，動作一氣呵成。

靳霜卻在她倉促的轉身裏看到小小的緊張，她垂眸淺笑，心頭頓時漫過甜意，她在郁子婧出衛生間開口道：“子婧，我很好看嗎？”

郁子婧被她問的楞住，僵在原地，稍顯英氣的面容有片刻錯愕，她擡眸看半坐在病床上的靳霜。

她自然是好看的，從小她就知道，靳霜初來她家像是個洋娃娃，和她完全不同，小時候她們一起上山下水，逢盛夏，她總是曬的黑黝黝，但是靳霜和她不同。

越曬越白，還透著粉嫩。

那時候她最自豪的事情就是有靳霜這個妹妹，去哪都要一起，甚至上幼兒園不同班，她還硬是搬小凳子要和靳霜坐在一起，老師沒轍，這才讓她們同班。

一晃好多年，從前那個洋娃娃的靳霜長大了，五官長開，卻更顯精致，微風吹起她額前碎發，露出白凈額頭，郁子婧回神，低頭假意忙乎，還不忘回覆：“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

她敷衍的語氣逗笑靳霜，後者從床上爬起，伸手拉過來輪椅，雙手用力坐上去，郁子婧忙走上前想幫襯，靳霜仰頭，雙目亮晶晶的，唇紅齒白，她笑道：“你昨晚上抱著我不撒手，說我太好看了你想親我。”

郁子婧信以為真，楞在原地，沒了平日的高雅，她見靳霜推著輪椅慢慢進衛生間，吶吶反問：“真的？”

她小時候確實有這個毛病，見到漂亮的姐姐都喜歡蹭抱蹭親，以前靳霜住在她家時，她還每晚要個親親才肯睡覺。

只是她以為自己早就改掉了。

沒想到一場酒醉，讓她將壞習慣都帶出來了。

靳霜滿眼都是笑，推著輪椅進衛生間，在關上門時仰頭看郁子婧，她道：“假的。”

門關上。

身後是郁子婧難得的咆哮：“靳霜！”

靳霜坐在輪椅上，看著合上的門，聽著好久不見的叫喚，她心頭溢出滿足。

她終於撕下郁子婧一成不變的面孔，讓她變得生動起來。

靳霜出了衛生間，郁子婧已經放好早飯，她盛了稀飯給靳霜，遞上筷子的時候還不忘說她：“我記得你小時候從來不說謊的。”

說謊了嗎？

靳霜半邊側顏微紅，她沒有說謊。

只是她內心的念頭不敢讓郁子婧知曉，只得反駁：“我也記得你小時候是這樣的。”

知道靳霜說的是她小時候蹭親蹭抱的事情，郁子婧展顏：“我早就改了。”

靳霜看向她，目光灼灼：“我也早就改了。”

郁子婧：……

吃了早飯，郁子婧洗好碗筷後才出門，昨晚上她說走就走，也不知道小張和秦婉現在怎麽樣了，靳霜送她離開，她坐在輪椅上看樓下，郁子婧雖然步伐很快，但腰板挺得筆直，比她這個當過兵的還要有氣勢。

郁子婧走了一段路，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她回頭看眼，在二樓的窗口見到靳霜正定定看自己，她想伸手，又覺得太輕浮，最後只是笑笑，扭頭離開。

急診依舊是忙碌的，郁子婧到更衣室的時候見到了秦婉和小張，兩人面色很自然，小張還平靜的和她打招呼：“郁姐。”

秦婉跟著叫道：“郁姐早。”

郁子婧點頭，還沒開口更衣室的門被嘩啦一聲打開，溫玉湊進來，見到她們就笑道：“這麽巧啊，都在。”

她沒感覺到更衣室的尷尬氣氛，笑的沒心沒肺，還拉著小張問道：“你家裏還好嗎？”

小張視線掠過她見到她身後的秦婉，嗓音沙啞道：“挺好的。”

宿醉後的她臉色蒼白，說話有氣無力，興致不高，溫玉還以為她是因為家事困擾，拍拍她肩膀：“別擔心，會好的。”

小張低頭嗯了聲：“謝謝。”

溫玉換好衣服挽著她走出去，兩人身後，秦婉捏著護士服，五指很用力，衣服上有了皺褶，目光緊緊盯在小張身上，郁子婧換好衣服扭頭看她，提醒道：“走吧，上班了。”

秦婉迅速低頭：“嗯。”

郁子婧提步先離開了更衣室。

市醫院很大，急診的分診臺有兩處，郁子婧這周早班，就負責分診臺這邊，小張和溫玉待在另一邊，她領著秦婉。

秦婉工作的時候拋開雜念，專心解答，工作效率挺高，郁子婧放下心，她先前還擔心秦婉會因為小張的事情受到影響，沒想到她公歸公私歸私，一點都不含糊。

午飯的時候，郁子婧叫了小張一起，讓溫玉和秦婉等她們回來。

溫玉拉了拉小張的手腕，她想和郁子婧一起去吃飯，小張忙著想自己的心事，沒註意她的小動作，溫玉癟癟嘴，怕說得多被郁子婧看出來，只得含淚看她們遠走。

小張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臉色還有些發白，兩人各端著一碗面條坐在僻靜地方，郁子婧瞧著她臉色道：“你們昨晚上，還好嗎？”

小張下意識縮了縮肩膀，鎖骨處還有疼，幸好她穿的高領，郁子婧沒看出什麽。

她攪了兩筷子面條，答的平靜：“沒事，我們挺好的。”

郁子婧放下筷子：“說實話。”

小張聽出她嗓音裏的嚴厲，默默低了頭：“她說她想我了，舍不得我，她還說……”

郁子婧嘆口氣，右手覆蓋在小張手背上：“別管秦婉說了什麽，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小張緘默，好久才回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當初分手太突然，很久一段時間她都沒反應過來，沒哭沒鬧甚至兩人都沒再見上一面，她以為自己能慢慢放下那段感情，可惜不是。

她舍不得換租房，舍不得換鑰匙，她在想，若哪天秦婉回來，找不到她怎麽辦？

休息日，她經常一人獨自坐在廣場上，一坐就是半天，碰到與秦婉相似背影的人才會起身，跟著人家走。

最離譜的一次，她跟著和秦婉相似背影的女人上了公交車，轉了好幾站，最後那個女人回頭，她才在陌生的街頭崩潰大哭，所有的委屈仿佛得到了宣洩，她坐在街頭一直哭到郁子婧找到她。

郁子婧見她迷茫的樣子也不知說什麽好，只得單手拍拍她手背。

在感情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的，況且，她不擅長安慰。

小張回她一個淺笑，試圖輕松道：“別擔心我了，郁姐，再不濟我和她重新走一遭，也沒什麽不好，倒是你，該想想自己大事了。”

郁子婧勸說不成反被勸，她哭笑不得，恰巧手機響起，她拿起來看眼是葉庭發來的消息。

葉庭：好姐姐，周日相約別忘了哦【愛心】。

郁子婧收斂笑意，模樣認真，好似面對什麽巨大難題，小張見她一會擰眉一會看手機，躊躇不定的樣子，小張詢問道：“郁姐，怎麽了？”

郁子婧回神，眼睛從屏幕上移開，落在小張關懷的面上，她搖搖頭：“沒事。”

低頭，給葉庭發信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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