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郁子婧將湯飯盛好放在床頭櫃上冷，她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靳霜始終盯著她看，見她眉頭輕鎖問道：“有心事？”

郁子婧扭頭，淺笑搖頭：“沒事。”

靳霜也不追根究底，只是淡淡嗯了聲，相較於郁子婧對自己生疏，她對郁子婧卻是太了解了，她的蹙眉，展顏，她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郁子婧等湯冷了端到靳霜床頭櫃前，她想伸手攬住靳霜的肩膀扶她坐起來，沒料靳霜率先用手臂撐起上半身，兩人側顏擦過，香氣襲來。

靳霜面頰有些微紅，郁子婧穿的是無袖睡裙，在她靠近自己的時候，靳霜都能感覺到她手臂上的涼意。

還帶著從衛生間出來的濕氣。

郁子婧沒見靳霜的面色，她擡頭伸手扶好靳霜半坐在床上，語氣正經道：“少用點力。“

靳霜垂眸：“嗯。”

看著近在眼前的郁子婧，靳霜好不容易壓抑的情感在發酵，這人於她而言就是杯烈酒，只湊近聞一聞，都能讓她醉生夢死。

郁子婧扶靳霜半躺床上，雙腿擺放好，靳霜身材高挑，尤其雙腿，筆直修長，沒有一絲贅肉，郁子婧捏了捏她的小腿肚：“真瘦。”

小腿肚瞬間崩直，宛如被電觸了般，怕郁子婧瞧出異樣，靳霜用薄被蓋起，她緩了緩情緒道：“吃飯吧。”

飯菜溫度剛剛好，靳霜抿了口湯，眼神落在郁子婧身上，她平日總是喜歡將長發盤起，放下來的時候會有彎曲的幾道印痕，宛如燙過發。

但靳霜知道，她很少擺弄自己的頭發，上學時期遍地都是燙發染發，唯獨她，一直是墨黑的直發 。

似是她目光停留久了，郁子婧擡眸看她：“怎麽了？”

她手指摸在幹凈面頰上，纖細手腕帶著股香氣，靳霜將喝完的湯碗放在床頭櫃上，用面紙擦拭唇角，淡淡道：“沒事，你……”

話還沒說完，郁子婧的手機鈴聲響起，靳霜見她拿起手機看眼，隨後蹙眉，掐掉，沒一會手機鈴聲又響起了，似是擔憂打擾到靳霜，郁子婧接電話之前同靳霜笑笑。

靳霜卡在嗓子口的話沒說出口。

這個笑容，客套而又生疏。

她們中間終究有了好幾年的空隙，不是這短暫的相處就能填補的。

手機響了第五聲，郁子婧接了，剛湊到耳邊，電話那端的人就劈裏啪啦一陣說。

蘇洋好不容易才打通郁子婧的電話，也不等她反應張口就道：“子婧，你聽我說好嗎，我和她不過逢場作戲，我從沒動過真心，你信我好不好？”

郁子婧靜靜聽他說完話，見那側沒有聲音傳來她才說道：“蘇洋，是不是逢場作戲，你我心知肚明，不用再打來了。”

她說完話就準備掛電話，蘇洋急沖沖的吼道：“為什麽不信我？！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樣的語氣，冷冰冰的像個機器人，郁子婧，我是你男朋友，不是陌生人，憑什麽你對我也這麽冷漠？”

郁子婧仍舊好脾氣聽他牢騷，完了道：“蘇洋，請在男朋友前面加個前字。”

電話尚未掛斷，電話那端的人還在罵罵咧咧，好幾句難聽的話都冒了出來，郁子婧眉頭都沒皺，平靜無波，反倒是靳霜臉色難看了幾分。

先前她聽不到電話那端的人聲音，因為兩人聲音都比較小。

但這突然拔高的聲調，就在房間裏炸開，讓她想不偷聽都難。

郁子婧掛了電話溫溫和和坐在郁子婧身邊，拿起碗問她：“還要不要了？”

靳霜下意識跟了句：“要。”

隨後反應過來，有些微紅臉：“還是算了，晚上吃太多，容易積食。”

郁子婧順從點頭，眉眼垂低，她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拿過碗準備去小廚房，靳霜倏地伸手拉住她手腕，郁子婧手腕很纖細，膚質順滑，靳霜手心冒了不少汗，她迎著郁子婧探過來的目光詢問道：“剛剛是誰？”

被她抓住手腕的人略微遲疑片刻，隨後解釋：“前男友。”

郁子婧淡雅溫柔神態沒變，縱使剛剛電話那端的人再怎麽吵鬧，她依舊風輕雲淡的模樣，靳霜捏著她手腕的力氣稍大，郁子婧微微蹙眉，靳霜隨後放開她，抿抿唇：“你們不合適。”

郁子婧淡笑：“你認識蘇洋？”

靳霜一個激靈，放開郁子婧的手腕，她心跳加快了幾分，明眸看向別處：“沒有，不認識。”

郁子婧了然點頭：“是聽姑姑說的嗎？”

靳霜不承認也不否認，郁子婧看著她附和點頭：“我們確實不合適。”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她媽給她相親，讓她處處看，她也不會去。

至於蘇洋，他們真沒那麽深的感情，頂死聊了兩個月，她上次回去正想和他聊聊兩人不適合，沒想到見到他攜著個女人旅館走出來。

很不幸，是在他公司附近開的房。

所以郁子婧站在門口目睹了兩人相依相偎全過程。

當時心頭湧上的第一感覺就是，松了口氣。

她隨後拍下照片發給蘇洋和媒人，真心祝福他們，不過在旁人看來，她這是吃醋的表現。

哪個旁人，自然是蘇洋。

靳霜回神，見郁子婧已經在小廚房裏忙活了，她細細端詳那人身姿，見那人忙好轉身她才收回視線假裝看書。

手上的書被撕了一小塊，靳霜將撕掉的那塊小心翼翼合上去，只是裂痕還在，猶如她們多年未見，其中的生疏是很難彌補的。

郁子婧擦好手進病房，滿屋子消毒水味道讓她情緒放松，靳霜在她進來後再也看不進去書裏的內容，生怕自己又撕書她幹脆合上，對郁子婧道：“睡覺嗎？”

時間畢竟也不早了。

郁子婧看了腕表，她攏了攏長發，從一旁繞道病床邊：“我在床上會不會打擾到你？”

畢竟她睡姿實在不算好，靳霜卻湧上另一種感覺，她對上郁子婧淺淡的眸色，搖搖頭：“不會。”

聽到肯定答覆，郁子婧才掀開被子上床，室內溫度合宜，靳霜還是渾身顫栗了下，她隨後道：“子婧，關掉燈。”

昨晚上開了一夜的燈，她幾乎到下半夜才睡著。

郁子婧伸手按在開關處，啪嗒一聲，房內頓時黑兮兮的，只餘走廊上綠色標識在發光，映在房內格外晦暗。

整層樓除了這間就是隔壁病房，隔壁原先是住的林施然，她出院後一直空著，所以偌大的整層樓顯得冷寂，靳霜再開口，已經是半小時後了，她問道：“睡了嗎？”

郁子婧還沒睡，不知在想什麽，她明眸在黑暗裏閃著亮光：“還沒，怎麽了？”

靳霜聽到她話松口氣，她回：“沒什麽。”

隔了好一會又問道：“子婧，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郁子婧陷入沈默，喜歡什麽樣的？

她還真的沒想過。

上學大家都忙著戀愛的時候她在學習，後來畢業了，上班了，不少同學戀愛生子，就她，依舊單身。

否則她媽也不會那麽急沖沖要給她相親。

算起來，蘇洋還是第一個相親成功，處了兩個多月的。

她睡覺前嗓音懶洋洋的，沒了平日的淡雅，帶有幾分鼻音，郁子婧道：“不知道。”

她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靳霜緊緊揪著的心因她這句話放松，連帶聲音都平緩不少，她側目看郁子婧發光的明眸，碰巧郁子婧扭頭，視線對在一起，靳霜快速眨了兩下眼睛，隨後移開視線。

郁子婧不疑有他，學她的態度問道：“那你呢。”

“我記得上學的時候你收到的情書可不少，姑姑那會都很擔心你早戀。”

靳霜反駁：“那也沒你收得多。”

說完似是覺得這樣太幼稚，靳霜隱在墨色的面上微熱，她過了好一會才認真回答：“我有喜歡的人。”

低沈的嗓音猶如上好的樂器，肆意說話都帶著音符，婉轉悠長。

身側遲遲沒有傳來詢問，也沒有搭話，靳霜歪頭側目，見郁子婧已經安安穩穩睡著了，她一只手擱在下巴處，另一只放在被子裏，靳霜輕笑，她伸手將郁子婧的雙手都放在被子裏。

郁子婧有些不舒服翻動身體，整個人成蝦狀，側面對著靳霜。

長發有不少垂下來，蓋住郁子婧半邊側顏，她面色平靜的猶如睡美人。

黑暗裏一聲嘆息，靳霜手心冒汗，終於鼓足勇氣伸手探了探郁子婧的掌心，郁子婧猛地用力，伸手就抱住靳霜的手臂，還在胸口蹭了蹭。

靳霜的嘆氣變成喘息，她越想收回，郁子婧就抱得越緊。

半邊身體仿若打了麻醉，已經不受自己掌控，靳霜被郁子婧抱著的手臂微微顫抖，手掌握起，一身汗。

月牙初上，房內一切都慢慢沈澱下來，就連郁子婧的呼吸都慢慢平穩。

唯獨靳霜。

體溫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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