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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六只被囚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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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寶亭睡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去, 外面仍舊是雷雨大作, 冷風吹的殿外呼呼作響,黑暗滋生心底的懼意, 她擁緊了被子,剛一動, 就聽見旁邊兩條狗疑惑的嗷嗚聲。

“呀,真好。”她立馬不害怕了, 探身上前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殿下, 該用晚膳了。陛下還在勤政殿, 讓奴婢跟您說一聲,今日您不用等他了。”女官阿茵站在殿外輕喚一聲。

魏寶亭將殿內上了鎖, 現下寢殿裏就只有她跟兩條狗,聞言起身走過去, 將她手裏的食盒拿過來, “好了, 你下去吧。”

阿茵不走, 整張臉都漲紅了。

“還有什麽事情嗎?”

“回殿下,陛下特意交代過, 要奴婢看著您用完才行。”

阿茵在外面站的久了,又是一路踏雨而來,衣角都濕透了,旁邊宮女舉著的傘在風中也顯得搖搖欲墜,天氣著實惡劣。

就在她們說話的功夫, 謝之州走了進來。

他穿一身明黃色繡雲龍長袍,這是魏寶亭幾月以來第一次見他穿明黃色的衣袍,往常的時候在她面前都是穿常服的。

他面部冷肅,即使腳下的靴子被雨水浸濕仍然不見郁色,步伐穩健的朝著朝華宮走去。

待進了宮門瞧見殿門口站著的女人時,神色楞了楞。

......殿下這是在等他嗎?

還沒等喜悅遍布全身,他註意到了她手裏拿著的食盒,掩下眼底失落的神色,想起離開的時候她說還有話要問自己。

那他一定好好的說,定不能再讓殿下厭煩自己。

“陛下,仔細您的身體。”他的步伐越來越大,竟差點跑起來,身旁內侍跟不上了,使勁將雨傘往前探,還是遮不住他的身子,只能眼睜睜瞧著明黃衣袍上大片的雨漬。

謝之州不想浪費時間,只想著快些上前到殿下的身邊去,他加快步伐,差點跑起來,在大雨中與她的目光對視,眼瞧著殿下臉上露出抹笑容,使得打在身上的冰涼雨珠都沒那麽討厭了。

“......殿下。”他臉上的笑意也跟著大了一些,還差幾步就要上臺階了,忽聽她柔聲道:“雨下這麽大,怎麽也不打傘?”

柔和的聲音混進雨水中,雨滴從他的長睫上滑落,眼前景象看不真切,唯有魏寶亭在他眼底無限的清晰,腳步在她的聲音裏慢慢放慢,不自覺的扯出抹笑來,“被一些事情給耽誤了,處理完就往這趕了,還能陪你用晚膳......殿下?”

他話還沒說完,殿門在他面前關上。

魏寶亭快速的將殿門鎖上,“不必勞煩陛下了,今日的晚膳我要自己用,你還是回自己的寢宮吧,總是待在我這裏像什麽樣子?”

謝之州反應過來後,眼圈頓時紅了,雨滴落滿他的臉,混合著眼角滑落的淚珠,將他現下的樣子顯得狼狽又淒涼。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了臺階,卻發現殿門怎麽也推不開。

“你不必推了,殿門被我上了鎖。”魏寶亭後背抵在殿門上,又道:“我現在人就靠在門上,你要是忍心,大可以把門踹開。”

他將要擡起的腳僵在了原地,瘋了似的想要去拍緊閉的殿門,可又想起她正抵著門,高揚的拳頭輕輕落下,只在門上發出減輕了的砰砰的響聲,“你把門打開,讓我進去。”

謝之州現在用狼狽已經無法形容了,方才的大雨已經將他整個人濕透,就連頭發絲都凝著冰涼的雨珠,眼圈泛紅,血絲蔓延整個眼球,讓人無法直視。

雙拳被他緊握著,連同面容都是蒼白的顏色。

......他怕,他怕極了。

殿門在他面前關上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驟停,窒息感鋪天蓋地朝他湧來,他的喉嚨嘶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重覆著一句,要她開門,讓他進去。

魏寶亭聽到他粗啞的嗓音,心裏也不好過,終於在他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出聲喚他,“謝之州。”

她大抵是宮裏唯一一個敢喚他名字的人了,她此話一出口,殿門外站著的一圈宮人連忙將頭低下,就連想要上前去給陛下擋雨的內侍都硬生生停在原地,任由他淋著雨。

......往常陛下只要在朝華公主的面前,總能被她一句話逼瘋,又不好發作在她的身上,是以他周圍的宮人就遭了殃,眼下他這幅模樣,若是朝華公主再說出什麽讓他發瘋的話來,保不準今晚上他們的小命都要交代了。

謝之州聽到她出聲,連忙擡頭,去看門上映著的她的身影,指尖慢慢的摸著,而後緊緊的攥起來,待發現掌心空蕩蕩的,眼裏又被驚慌無助覆蓋。

“......殿下,你開開門,”他痛苦極了,迫切的想要將她抱在懷裏,“我求求你。”

“謝之州,”魏寶亭捏住眉心,凝眸去看角落裏放著的符咒,“你之前說的話還記得嗎?”

“.....嗯?”

“你說,只要我肯留下來,無論我說什麽要什麽你都會答應,作數嗎?”

謝之州聽懂了她的前綴,連忙應聲:“作數的,只有你不離開,你說什麽要什麽我都答應。”

雨滴順著他的長睫滑落,跌進眼底,他毫不在意伸手一擦,快速的眨動了幾下,眼底光亮一點點的迸發出來,隔著殿門,仿佛要將她籠進視線裏,再也逃不掉。

“那我現在想要休息了,你回自己的寢宮吧。”

“我不,”他連忙搖頭,“我沒有寢宮,這裏就是我的寢宮。”

魏寶亭板起臉來,想著他看不見,便出聲恐嚇道:“原來你方才那句話還是騙我的。”

“......我沒有!”

“我直接與你說了吧,我現在還生著氣,你要是乖乖聽我的話,我或許就原諒你了,但是你要是不聽的話,”她哼了一聲,“那我可就永遠不會理你了。”

他一聽連忙點頭,紅著眼睛道:“我聽,我聽你的話。”

“嗯,”魏寶亭滿意的點點頭,也不知曉他現在是什麽模樣,“那我現在要用膳了,你先回宮吧,也不要踹開殿門,你要是能夠做到,明早上就讓你進來。”

他心裏雖然很不情願,可到底還是嗯了一聲,站在殿外,任大雨澆了許久,這才轉身要離開。

“你們下去吧。”

“陛下?”

謝之州不再說話,轉身輕聲的上了臺階,隨後抵著殿門慢慢的滑落,最後蹲坐在地上,全然不顧及濕透了的身體,雨點打在身上冰涼黏膩,還帶著股潮腥味。

他向來愛幹凈,旁人碰他一下都覺得臟,此時衣袍被水打濕,不僅帶著臭味還難受,可是這些比起殿下來,什麽都不值得。

他太沒有安全感了,自從登上皇位以後,他就越發的空虛,總感覺曾經握在手裏的漸漸流逝,最讓他難受的,莫過於聽到她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消息。

大雨嘩啦啦下了一夜,魏寶亭睜眼的時候天已經大好了,一夜的雨水洗刷,讓殿外的空氣越發的幹凈,花草也更加明艷。

她將門鎖打開,喚了宮人進來,剛伸了個懶腰,卻見宮女皆是一臉想說卻不敢說的神情,疑惑道:“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她?

阿茵道:“無事,今日禦膳房準備了五花糕,是殿下最愛的口味,您先嘗嘗吧,”她又道:“陛下吩咐了,您若實在想要出宮去,就讓咱們陪著一起去。”

“嗯?”她倒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松口了,其實之前他也同意讓她出去轉,不過出去的時候一定要跟他一起,那個時候魏寶亭見了他就煩,更別提會答應了。

她低頭看了眼蹲坐著的兩條乖巧的狗,點點頭,“用完膳就去宮裏的花園逛逛吧。”

朝華宮內就有一座大的花園,比禦花園雖然小,但是地方清凈,又是自己的宮裏,也不怕被人打擾,做起事情來也自在一些,正好可以溜溜狗。

今天謝之州倒是稀奇的很,眼看著早朝都已經下了大半個時辰了,他竟然還沒有趕過來。

雖說他有自己處理政務的宮殿,但是平日裏都是在朝華宮看奏折的。

這也是為什麽魏寶亭對於自己被關在朝華宮裏並沒有太過生氣的原因,她本來就是比較宅的人,加上謝之州只要無事就待在朝華宮,雖然看著是煩了些,但他好歹也沒有整天出去亂逛,心裏就平衡了一些。

她在花園裏逛了大半天了,連他的人影都沒瞧見,頓覺得奇怪,不過到底也沒有表現出來,硬生生的熬到了午膳的時候,這才裝作毫不在意的隨口問了句,“陛下今日不來用膳了?”

她又小聲嘟囔句,“也不派人來說一聲。”

阿茵臉色慌張,上前來小聲道:“陛下、陛下他政務繁忙,今日不得空,殿下先自己用了吧。”

魏寶亭將銀筷放下,打量著面色局促的女官,笑問:“你一整天都跟在我身邊,怎麽知道他政務繁忙的?”

“這......”阿茵說不出來,只眼神四處游離,像是再想托詞。

魏寶亭抿唇,冷聲道:“說實話,他為什麽沒來?”

魏寶亭心裏本來就存著氣,眼下身邊的人又都是謝之州安排的,自然是臉色沈了些,嚇得阿茵連忙跪在地上,慌張開口:“殿下饒命啊,陛下他、他不讓說啊!”

“你大膽說,有我護著他不敢拿你怎麽樣。”

阿茵這才放了心,擡眸快速看了她一眼,而後低頭道:“陛下昨夜在殿門外待了一整夜,第二日上朝的時候才回寢宮去,當時人就發起了燒,下了朝更是神志不清,已經昏過去了。”

一聽這話,魏寶亭被氣的眉心一脹一脹的疼。

這人......真當自己是小孩子不成?就沒見過比他還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雨,他竟在門口待了一晚上,命還要不要了?

魏寶亭連忙去了謝之州的寢宮。

到了寢宮,眼見著門口的宮人攔著她不許進,不等她開口,阿茵先道:“一群沒眼力的,這是朝華宮的公主殿下,陛下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你們竟也敢攔著她?”

門口的侍衛們一聽,互相對視一眼,“陛下吩咐過了,不得他傳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魏寶亭:“那你們現在就進去傳話。”

侍衛立在門口,嚴肅的模樣,“陛下現在正在休息,殿下待會兒再來吧。”

魏寶亭已經面露不耐了,她這幾日脾氣大的很,長久沒有出過寢殿了,陽光照在臉上都覺得難受的很,再說現下本就天熱,又被侍衛擋在外面,日頭明晃晃的,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皺起眉頭,看了身後的宮女們一眼,她知道她們都是會功夫的,便吩咐了她們一聲,而後直接大步上前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怪不得他說自己沒有寢宮,裏面空蕩蕩的,只一個案桌而已,他早就將殿裏所有的東西一把火燒幹凈了,現下這張案桌還是新添的,待推開寢殿的門,入眼更是一張床榻而已。

謝之州躺在床上,大夏天身子卻蓋著厚厚一層被褥,露出的臉頰燒紅,眉心緊皺著,洩出幾分陰沈,聽到聲響,他立時睜開眼睛。

熬了一夜的眼睛通紅,冷冷的視線掃過來,還未看清楚來人,便出口:“滾出去。”

魏寶亭自然是不聽的,但到底被他語氣裏的狠厲嚇得頓了下腳步,還沒走近,就見他已掙紮著起身,長劍就被他放在一側,他抽出來,冷光映在她臉上。

“誰放你進來的......”他話沒說完,待看清是魏寶亭時,手一抖,長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聞聲殿外的侍衛推門而入,“陛下,發生了何事?”

謝之州目光楞楞,視線凝在她的身上,“朕......朕無事,不傳你們不要進來。”

魏寶亭蹲下身子,拿起長劍插回鞘中,手還未移開,就被男人大力的握住手腕,“你怎麽來了......”

他眼眶通紅,死死的瞪著她。

魏寶亭抽出手腕,輕睨他一眼:“不想讓我來?”

“我沒有!”他連忙否認,再次伸手去扯她,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見她伸手一推,將他推倒在床上。

他昨夜淋了一夜的雨,現在發著燒,也沒多少力氣,魏寶亭將他按在床上,用被子把他包的嚴嚴實實的,讓他想碰卻碰不到自己,急得眼睛越發的紅,越看越覺得可憐。

她笑了一聲,原本嚴肅的面容破了一條縫,滲出柔和的光暈,本來淚光點點的男人聽到她那聲笑,臉上的焦急瞬間被撫平,用嘶啞的聲音輕輕道:“......我難受。”

作者:魏寶亭:小謝最近膽子大了,還得再欺負欺負才行

小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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