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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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襄一大早特別勤快, 程陸表示他這個妹妹從來沒有這麽勤快過，首先是先將自己洗漱整理了一番，然後就是坐在梳妝臺前面描描描、畫畫畫的。十分反常。程陸嚴重懷疑這丫頭片子在學校談戀愛了。畢竟上了大學不比高中, 那可是半個小社會，什麽社團活動、文藝演出、學生會會員遴選、演講等等等等可以有大把的機會接觸到更多的人。程陸自己是從那個階段走過來的, 清楚的很。可他的大學生活並不精彩，該上課的時候會好好上, 不上課的時候除了文藝專業的科目精通之後, 還會增加一下自己的附屬技能，比如研究一些其他專業的學術等等。整天自然也不是泡在戀愛的蜜罐裏, 而是泡在圖書館。
他的大學生活，似乎有點無趣。
程襄一番描畫之後似乎終於滿意了，然後將口紅、粉底、眉粉、眼線等等從新回歸到它們該在的位置。話說，她什麽時候買的這些東西？
然後是開始打掃衛生，你們看見過一個畫的跟妖怪似的女人圍著個圍裙滿屋子亂竄打掃衛生的情景嗎？那不叫打掃衛生, 那簡直就是恐怖襲擊。程陸懷疑程襄腦袋被驢踢了！
程陸挪著步子從衛生間洗漱出來，然後就看到程襄拿著掃帚就準備進自己的臥室, 連忙上前堵上：“誒, 我屋子不用你收拾！”
“你看你屋子裏臟成什麽樣了？還大明星呢？小心被人嫌棄。”程襄牙尖嘴利。
“這我不管，反正你不準進去。再說我屋裏幹凈的很, 沒什麽可打掃的。”程陸盯了一眼程襄那慘不忍睹的一張臉，臟不臟的他不管，但是他害怕屋子被這個女人收拾過後自己晚上會做噩夢。況且，真的臟嗎？程陸扭過頭看了一眼臥室, 明明很幹凈清爽的好不好。也就被子還沒疊，畢竟自己剛起床。昨晚的書還在床上，那是因為他等下說不定還要看，哪裏亂了！
“……”程襄無語的瞪了她親哥哥一眼，憋出了幾個字：“這是你不讓管的，到時候別生怨懟。”
還怨懟？
程陸幹脆沒搭理她轉身進屋反手就關上了。
然後一腳踢到了門後面的一張椅子上，然後上面放著一罐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拆開，似乎沒喝完的雪花啤。然後——罐子倒了，啤酒灑了，沿著椅子面兒，順著椅子腿開始向下流——
一股酸腐味兒撲面而來，簡直了！程陸想著大概是自己剛回來的那天拆開喝的，不然也不至於會酸。
轉眼看了看被自己關上的門，想了想，還是算了！
拒都拒絕過人家了，大丈夫一言九鼎，駟馬難追。
程陸走向衣櫃，隨便找了件衣服換上，接著打開門就重新走了出去，因為那個味兒，他實在是受不了。可是自己剛剛明明跟某人說了屋裏幹凈的很，不需要收拾。哪裏磨得開面子。可是自己此刻的確又懶得收拾。
所以幹脆遠離。
他發現，他最近的常態，就是逃避。
他在逃避。
各種各樣的逃避。
大事小事。
然後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圈子裏，再也不想走出去。
程陸再次出來程襄已經開始在廚房倒騰了。程陸挪了幾步轉到了程爸爸的臥室門口探頭進去，發現像往常一樣的沒人，估計早早的就去上班了。
於是又挪步到廚房門口，程襄一副家庭主婦的樣子，一邊放著手機，頁面應該是菜譜，一邊切著菜，鍋裏撲出撲出的一直在冒著熱氣，也不知道煮的什麽東西。
真反常！
肯定戀愛了！
這是準備為人洗手作羹湯啊！
“哥，你最近是不是斷網了？”程襄不轉身也知道他的好哥哥此刻在門邊站著，倚著門框，兩手穿兜，慣有的動作。
“你管我有沒有斷網。”程陸動了動，挪著步子走到程襄切菜的案板跟前，捏了一根指頭般粗細的紅蘿蔔條咬了兩口，然後全部放進了嘴裏。這刀工——“你是準備等下炸紅蘿蔔條嗎？”
“什麽炸胡蘿蔔條，我準備做魚香肉絲。”程襄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回道。
程陸：“……”
程陸覺得，魚香肉絲被侮辱了！他的妹妹可能對“絲”這個概念理解有誤。
“我已經餓了，有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東西先讓墊墊肚子？”程陸從放著蘿蔔條的案板旁邊移步到那噗噗噗冒著熱氣蓋著蓋子的蒸鍋面前。“你這裏煮的什麽？”說著就要去掀鍋蓋，但是被程襄一把將手給拍開了。
“等五分鐘，五分鐘過後我把東西給你弄出來吃。”程襄說完轉過冰箱旁邊，打開門，從裏面拿出來一塊豬裏脊肉，轉手放到了碗裏。然後又將案板上的蘿蔔條整了整放進了盤子裏。
“鍋裏煮的什麽？”程陸覺得他的妹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煮的豆腐湯，哎呀你出去等著吧。”程襄被問的有點不耐煩。
豆腐湯？好吧。其實他也不過是隨口問問，本來也就沒抱什麽希望。
程陸伸手拿過旁邊程襄切剩下的半根胡蘿蔔，咬了一口，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開始四處找遙控器，沙發上沒有，茶幾桌面上沒有，然後在茶幾下面的置物架上看到了，於是嘴巴叼著胡蘿蔔，彎腰下去伸手過去拿，然後在抽回身的時候腦袋“砰”的一聲撞到了茶幾楞上，嘴裏叼著的胡蘿蔔也被震得掉到了地上開始翻滾，越滾越遠……
……
——你最近是怎麽了，怎麽總是磕磕碰碰的，這麽不小心。
——別動，我看看。
——你別哭啊！
——我沒有！
——那我手上這濕濕是什麽？鼻涕嗎？
……
腦袋很疼，程陸擡手抹了一把有點濕澀的眼角。鼻涕？靠！
“哥！你不是要喝湯嗎？我給盛上了，自己過來端。”一陣吆喝將程陸從出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行，你放那吧！”
程陸將手中的遙控板隨手放到了茶幾桌面上，接著從沙發上起過身向前走了兩步將那半根胡蘿蔔拾了起來拿在手裏向廚房走去。
“你這個豆腐湯，這麽純粹的嗎？”程陸盯著一碗清湯寡水就漂了幾塊白白東西的料理，瞠目結舌。他是沒有抱什麽希望沒錯，可是——至少得能讓人下咽吧！
“不純粹，我放的有鹽的。”程襄手下的魚香肉絲配料已經初見成形。正在弄最後的木耳絲。
“……”程陸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要崩塌了！“程襄，你別做了，咱倆點外賣吧？”
程陸提出了誠懇的建議。
“哥，經常吃外賣會吃壞身體的。這個豆腐湯怎麽了？賣相不好，但是很健康的好吧！”程襄倡議。
程陸想說：不只是賣相不好吧！
還豆腐湯，不就是白水煮豆腐！
真慘！豆腐表示作為一種被人類食用了幾千年長久不衰的精品食材，它也被侮辱了！
“你別光看，你吃吃看，我這個豆腐它不是普通的豆腐。”程襄直接端起碗放上一雙筷子送到了程陸的手裏。
的確不普通！
於是程陸端著一碗白水煮豆腐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客廳。
算了，又毒不死人，生的都能吃，餓不死完事兒！
真的是人餓了吃什麽都是香的，一碗白豆腐程陸竟然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覺。
“哥，這邊多著呢，吃完了記得來盛。”在程陸吃了一半的時候廚房再次傳來了吆喝聲。
“哦，沒吃完呢。”程陸說著，又喝了一口鹽水豆腐清湯。程陸覺得自己此刻似乎已經遁入空門，開始了修行之旅。
戒驕、戒躁、戒色、戒葷、戒貪、戒欲——
程陸吃完了一碗豆腐鹽水清湯後端著碗筷來到了廚房，此刻程襄的魚香肉“條”已經出鍋了。沒錯，不是“肉絲”，程陸確定那是“肉條”。
“程襄，你這個肉，熟嗎？你要不再炒炒吧。”程陸好心提醒。
“不能再炒了，再炒這胡蘿蔔絲筷子就夾不起來了。”程襄扒拉著將菜全部弄進了盤子裏。
程陸：“……”
程陸想著，如果誰娶了他這個妹妹，那兩人上輩子是得結多大的仇才能修來這樣的緣分。
程襄端著一盤魚香肉“條”進了客廳，微波爐裏加熱的饅頭也已經熱好了開始滴滴的響。程陸坐在沙發上盯著那盤菜開始發呆。
程襄轉過身又去拿饅頭，很快端著放著饅頭的盤子就出來了。
“諾，給你！”程襄從盤子裏拿了一個饅頭往程陸手裏塞。
“我有手。”程陸表示他只是不想吃，會動，可以自己來。
“我知道你有手，這不是覺得你怪可憐的，關心關心你而已。”程襄好心的說。
“不，我覺得你的關心，會加重我的可憐。我覺得我現在不只是可憐，還特別慘。”程陸盯著那盤子菜，仿佛覺得自己可以用意念將肉烤熟一樣，然後說不定他可以勉為其難的去嘗嘗。
程襄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哥，其實吃素就挺好的，多吃點胡蘿蔔。維生素含量高。”
程陸：“……”浪費！他又不是兔子。
美好的一天早晨以吃了兩口胡蘿蔔和幾塊白水煮豆腐而草草收場，半天之後程陸窩在沙發裏面動也不想動彈，餓的。他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可能小姑娘食量偏小，程襄沒有一點餓的跡象，他明明記得她早上吃的也不怎麽多來著。“程襄，等下出去吃飯吧！想吃什麽？”
程襄拖拉著拖鞋從屋裏走了出來：“哥，還沒中午呢，你消化這麽快？我不想出去吃。”
“……”程陸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我自己出去吃，需要我給你帶回來嗎？”程陸開始穿拖鞋，開始向自己屋裏走。
“不用，你不用管我。你準備去哪裏吃飯？”程襄隨口問道。
“你又不去，管那麽多幹什麽！”程陸在關上臥室門前，扔了一句話。然後開始換衣服，捯飭自己。
一切就緒，走到門口換了雙鞋子，準備出發。
“哥，你註意安全啊！”程襄似乎特別上心。
“哦。”程陸覺得自己還沒被自己的妹妹這麽關心過。又是要給自己打掃臥室，又是勤快的做早餐，還叮囑，簡直讓人受寵若驚。這估計就是戀愛的力量吧，懂得體貼人了。
湘菜、火鍋、烤肉、都不適合一個人吃。吃的哪裏是飯，那是寂寞。
程陸走走轉轉看看都覺得不怎麽適合，最後依舊是找了家看上去人少的、幹凈的面館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面。吃了兩口，味道還不怎麽樣。但是至少可以吃。
程陸最近幾天吃的最多的就是面，養胃，容易消化，他一直都知道。
吃完面在大街上溜達了一圈看到了一家新開的游戲廳，裏面紅紅綠綠的看上去挺好看。於是走到櫃臺旁邊掏出自己新買的手機，點開支付軟件，兌換了一些游戲幣。沒錯，是最近新換的手機，還有新換的號，除了出門付個帳什麽的，沒有其他任何用途。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兌換完游戲幣，程陸就沒入了游戲廳裏面，從抓娃娃機開始——
他覺得抓娃娃機這個東西就是坑人的，反正對於自己是這樣，程陸想。因為不管他玩多少次，從來沒有抓住過一次。但是就算你明知道是個坑還是想著往裏跳的要去試一試。萬一呢？人總想著自己會有個萬一。
面前有很多動物以供選擇，有豬，有兔子，有小狼狗，還有王八……
程陸不是想著喜歡哪個，哪個漂亮，然後再去下手。而是左看右看，看看哪個容易抓到才下手。但是很多時候你總以為下一刻就會抓到的事，它也會在下下一刻讓你失望。就比如那只王八。程陸下手了，然後真的也抓住了，但是兩秒之後，又掉了！
給了你希望，然後又把希望硬生生奪走，這是最殘酷的。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給來的痛快。
接著他又抓了兔子、抓豬豬俠、抓青蛙、抓長頸鹿等等等等，程陸已經試圖將箱子裏的動物們臨幸了個遍，但是沒一個讓他得償所願的。
口袋裏游戲幣越來越少，他覺得應該去臨幸點別的，不能死扣著這一個。於是開始玩單機，打怪，玩射擊，騎摩托，跳音符，滋水槍——
等程陸將這裏能夠臨幸的游戲都臨幸個遍的時候，轉臉看了看外邊，發現天都已經快黑了。於是準備抽身離開，但是在走過抓娃娃機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甘心，摸了一下口袋，發現剛好還剩兩個幣，於是投了進去。
移動把手，找目標，拍按鍵，鉤子下沈，抓娃娃，抓——抓——沒抓住——
程陸扭頭便走了出去。
玩了半天發現肚子又餓了。想著程襄也不知道在家幹什麽，做的什麽飯，但是又一想她那驚天地泣鬼神般的廚藝，還是算了吧，自己在外邊吃點，然後再給她帶回去得了。
天很黑，程陸走在街上像是當年上高中時候剛下來晚自習一樣。
程陸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老街，那條有著各種小吃，依舊充滿烤串香氣的老街。
很多學生光顧。
以前是。
程陸看著眼前一個一個穿著自己熟悉的校服的學生來回穿插其中。
好像現在也是。
程陸向前走了幾步，有烤涼皮，涼面，有炸雞，還有烤串——
吃什麽呢？
程陸左右環顧一圈下來，停在了一家烤串攤位旁邊。濃濃的碳火飄來撲了他一臉。
“小夥子站遠點，熏著你。”老板好心的提醒道。“想吃點什麽？”
“給我來六串羊肉串，六串雞心串，再來兩串土豆，兩串魚丸，再烤個辣椒。”程陸頓了一下，“先這些吧。”
“好咧，那邊有座位，過去前邊先坐吧。很快的。”老板提醒道。
“沒事，我在這等著就行。”程陸兩眼盯著碳火迸出的餘煙裊裊，一點都不怕熏的樣子。
老板看勸不動，也就沒再吭聲。又加上幾根羊肉串，開始烤著。
因為本來就有烤的快熟了的，老板看著他站在這裏不動，就拿過一根烤好了的，撒了點孜然和胡椒辣椒面送到了程陸面前說：“諾，先吃著。”
“謝謝老板！”程陸接過去，咬了一口，有點膩，還是以前的味道，沒變。
連站的位置都沒變，就是少了一個人。
很快老板這邊的土豆片和魚丸辣椒之類的都烤好了，於是盛進了一個盤子裏遞給了程陸：“來，先吃著，這邊馬上好。”
程陸端著一個盤子立在那，看上去有點傻，於是四周看了一眼，終於找了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又要了一瓶啤酒，這是標配。
老板這邊動作很利索，在程陸剛吃完一串土豆片的時候，這邊的羊肉串和雞心也都烤好了，然後撒上調料就端了過去。
旁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有拼桌的，有鬥酒猜拳的。程陸看了一圈，繼續埋頭吃自己的東西。街燈很暗，雖然有店家私扯的線路安了照明燈亮著，但是光線依舊很暗。人來人往的，坐在路邊上很容易被擋光。也正因為這樣程陸才敢心無旁騖的坐在這裏吃。
頭頂的燈光又被擋住了，接著身影挪了過去，燈光被放了出來。程陸繼續吃，一口羊肉嚼在嘴裏，滋了一口的油。真的有點膩。
“好吃嗎？”對面坐了人。
“不好吃，太膩，會拉肚子。”程陸話剛說完，拿著烤串的那只手就頓了一下。眼睛開始有點熱，有點漲，而這個聲音，他不擡頭，也知道是誰。程陸艱難的將堵在嗓子眼的那口肉吞了下去，慢慢的低著頭又咬了一口。
“知道這家吃了會拉肚子，還吃。”對面人繼續說。聲音很輕。
“那幾家……都沒了。”此刻就連鼻間也泛起了一絲酸澀，程陸再次將梗在喉間的肉，艱難的吞下了肚。然後將手中的烤串繼續送到了嘴邊——
“寶寶，別吃了——”衡星手心攔上了他的手背。
作者有話要說： 要大結局了，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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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學生活，似乎有點無趣。
程襄一番描畫之後似乎終於滿意了，然後將口紅、粉底、眉粉、眼線等等從新回歸到它們該在的位置。話說，她什麽時候買的這些東西？
然後是開始打掃衛生，你們看見過一個畫的跟妖怪似的女人圍著個圍裙滿屋子亂竄打掃衛生的情景嗎？那不叫打掃衛生, 那簡直就是恐怖襲擊。程陸懷疑程襄腦袋被驢踢了！
程陸挪著步子從衛生間洗漱出來，然後就看到程襄拿著掃帚就準備進自己的臥室, 連忙上前堵上：“誒, 我屋子不用你收拾！”
“你看你屋子裏臟成什麽樣了？還大明星呢？小心被人嫌棄。”程襄牙尖嘴利。
“這我不管，反正你不準進去。再說我屋裏幹凈的很, 沒什麽可打掃的。”程陸盯了一眼程襄那慘不忍睹的一張臉，臟不臟的他不管，但是他害怕屋子被這個女人收拾過後自己晚上會做噩夢。況且，真的臟嗎？程陸扭過頭看了一眼臥室, 明明很幹凈清爽的好不好。也就被子還沒疊，畢竟自己剛起床。昨晚的書還在床上，那是因為他等下說不定還要看，哪裏亂了！
“……”程襄無語的瞪了她親哥哥一眼，憋出了幾個字：“這是你不讓管的，到時候別生怨懟。”
還怨懟？
程陸幹脆沒搭理她轉身進屋反手就關上了。
然後一腳踢到了門後面的一張椅子上，然後上面放著一罐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拆開，似乎沒喝完的雪花啤。然後——罐子倒了，啤酒灑了，沿著椅子面兒，順著椅子腿開始向下流——
一股酸腐味兒撲面而來，簡直了！程陸想著大概是自己剛回來的那天拆開喝的，不然也不至於會酸。
轉眼看了看被自己關上的門，想了想，還是算了！
拒都拒絕過人家了，大丈夫一言九鼎，駟馬難追。
程陸走向衣櫃，隨便找了件衣服換上，接著打開門就重新走了出去，因為那個味兒，他實在是受不了。可是自己剛剛明明跟某人說了屋裏幹凈的很，不需要收拾。哪裏磨得開面子。可是自己此刻的確又懶得收拾。
所以幹脆遠離。
他發現，他最近的常態，就是逃避。
他在逃避。
各種各樣的逃避。
大事小事。
然後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圈子裏，再也不想走出去。
程陸再次出來程襄已經開始在廚房倒騰了。程陸挪了幾步轉到了程爸爸的臥室門口探頭進去，發現像往常一樣的沒人，估計早早的就去上班了。
於是又挪步到廚房門口，程襄一副家庭主婦的樣子，一邊放著手機，頁面應該是菜譜，一邊切著菜，鍋裏撲出撲出的一直在冒著熱氣，也不知道煮的什麽東西。
真反常！
肯定戀愛了！
這是準備為人洗手作羹湯啊！
“哥，你最近是不是斷網了？”程襄不轉身也知道他的好哥哥此刻在門邊站著，倚著門框，兩手穿兜，慣有的動作。
“你管我有沒有斷網。”程陸動了動，挪著步子走到程襄切菜的案板跟前，捏了一根指頭般粗細的紅蘿蔔條咬了兩口，然後全部放進了嘴裏。這刀工——“你是準備等下炸紅蘿蔔條嗎？”
“什麽炸胡蘿蔔條，我準備做魚香肉絲。”程襄一邊劃著手機一邊回道。
程陸：“……”
程陸覺得，魚香肉絲被侮辱了！他的妹妹可能對“絲”這個概念理解有誤。
“我已經餓了，有沒有別的可以吃的東西先讓墊墊肚子？”程陸從放著蘿蔔條的案板旁邊移步到那噗噗噗冒著熱氣蓋著蓋子的蒸鍋面前。“你這裏煮的什麽？”說著就要去掀鍋蓋，但是被程襄一把將手給拍開了。
“等五分鐘，五分鐘過後我把東西給你弄出來吃。”程襄說完轉過冰箱旁邊，打開門，從裏面拿出來一塊豬裏脊肉，轉手放到了碗裏。然後又將案板上的蘿蔔條整了整放進了盤子裏。
“鍋裏煮的什麽？”程陸覺得他的妹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煮的豆腐湯，哎呀你出去等著吧。”程襄被問的有點不耐煩。
豆腐湯？好吧。其實他也不過是隨口問問，本來也就沒抱什麽希望。
程陸伸手拿過旁邊程襄切剩下的半根胡蘿蔔，咬了一口，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開始四處找遙控器，沙發上沒有，茶幾桌面上沒有，然後在茶幾下面的置物架上看到了，於是嘴巴叼著胡蘿蔔，彎腰下去伸手過去拿，然後在抽回身的時候腦袋“砰”的一聲撞到了茶幾楞上，嘴裏叼著的胡蘿蔔也被震得掉到了地上開始翻滾，越滾越遠……
……
——你最近是怎麽了，怎麽總是磕磕碰碰的，這麽不小心。
——別動，我看看。
——你別哭啊！
——我沒有！
——那我手上這濕濕是什麽？鼻涕嗎？
……
腦袋很疼，程陸擡手抹了一把有點濕澀的眼角。鼻涕？靠！
“哥！你不是要喝湯嗎？我給盛上了，自己過來端。”一陣吆喝將程陸從出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行，你放那吧！”
程陸將手中的遙控板隨手放到了茶幾桌面上，接著從沙發上起過身向前走了兩步將那半根胡蘿蔔拾了起來拿在手裏向廚房走去。
“你這個豆腐湯，這麽純粹的嗎？”程陸盯著一碗清湯寡水就漂了幾塊白白東西的料理，瞠目結舌。他是沒有抱什麽希望沒錯，可是——至少得能讓人下咽吧！
“不純粹，我放的有鹽的。”程襄手下的魚香肉絲配料已經初見成形。正在弄最後的木耳絲。
“……”程陸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要崩塌了！“程襄，你別做了，咱倆點外賣吧？”
程陸提出了誠懇的建議。
“哥，經常吃外賣會吃壞身體的。這個豆腐湯怎麽了？賣相不好，但是很健康的好吧！”程襄倡議。
程陸想說：不只是賣相不好吧！
還豆腐湯，不就是白水煮豆腐！
真慘！豆腐表示作為一種被人類食用了幾千年長久不衰的精品食材，它也被侮辱了！
“你別光看，你吃吃看，我這個豆腐它不是普通的豆腐。”程襄直接端起碗放上一雙筷子送到了程陸的手裏。
的確不普通！
於是程陸端著一碗白水煮豆腐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客廳。
算了，又毒不死人，生的都能吃，餓不死完事兒！
真的是人餓了吃什麽都是香的，一碗白豆腐程陸竟然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覺。
“哥，這邊多著呢，吃完了記得來盛。”在程陸吃了一半的時候廚房再次傳來了吆喝聲。
“哦，沒吃完呢。”程陸說著，又喝了一口鹽水豆腐清湯。程陸覺得自己此刻似乎已經遁入空門，開始了修行之旅。
戒驕、戒躁、戒色、戒葷、戒貪、戒欲——
程陸吃完了一碗豆腐鹽水清湯後端著碗筷來到了廚房，此刻程襄的魚香肉“條”已經出鍋了。沒錯，不是“肉絲”，程陸確定那是“肉條”。
“程襄，你這個肉，熟嗎？你要不再炒炒吧。”程陸好心提醒。
“不能再炒了，再炒這胡蘿蔔絲筷子就夾不起來了。”程襄扒拉著將菜全部弄進了盤子裏。
程陸：“……”
程陸想著，如果誰娶了他這個妹妹，那兩人上輩子是得結多大的仇才能修來這樣的緣分。
程襄端著一盤魚香肉“條”進了客廳，微波爐裏加熱的饅頭也已經熱好了開始滴滴的響。程陸坐在沙發上盯著那盤菜開始發呆。
程襄轉過身又去拿饅頭，很快端著放著饅頭的盤子就出來了。
“諾，給你！”程襄從盤子裏拿了一個饅頭往程陸手裏塞。
“我有手。”程陸表示他只是不想吃，會動，可以自己來。
“我知道你有手，這不是覺得你怪可憐的，關心關心你而已。”程襄好心的說。
“不，我覺得你的關心，會加重我的可憐。我覺得我現在不只是可憐，還特別慘。”程陸盯著那盤子菜，仿佛覺得自己可以用意念將肉烤熟一樣，然後說不定他可以勉為其難的去嘗嘗。
程襄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然後吐了出來：“哥，其實吃素就挺好的，多吃點胡蘿蔔。維生素含量高。”
程陸：“……”浪費！他又不是兔子。
美好的一天早晨以吃了兩口胡蘿蔔和幾塊白水煮豆腐而草草收場，半天之後程陸窩在沙發裏面動也不想動彈，餓的。他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可能小姑娘食量偏小，程襄沒有一點餓的跡象，他明明記得她早上吃的也不怎麽多來著。“程襄，等下出去吃飯吧！想吃什麽？”
程襄拖拉著拖鞋從屋裏走了出來：“哥，還沒中午呢，你消化這麽快？我不想出去吃。”
“……”程陸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我自己出去吃，需要我給你帶回來嗎？”程陸開始穿拖鞋，開始向自己屋裏走。
“不用，你不用管我。你準備去哪裏吃飯？”程襄隨口問道。
“你又不去，管那麽多幹什麽！”程陸在關上臥室門前，扔了一句話。然後開始換衣服，捯飭自己。
一切就緒，走到門口換了雙鞋子，準備出發。
“哥，你註意安全啊！”程襄似乎特別上心。
“哦。”程陸覺得自己還沒被自己的妹妹這麽關心過。又是要給自己打掃臥室，又是勤快的做早餐，還叮囑，簡直讓人受寵若驚。這估計就是戀愛的力量吧，懂得體貼人了。
湘菜、火鍋、烤肉、都不適合一個人吃。吃的哪裏是飯，那是寂寞。
程陸走走轉轉看看都覺得不怎麽適合，最後依舊是找了家看上去人少的、幹凈的面館坐了下來，要了一碗面。吃了兩口，味道還不怎麽樣。但是至少可以吃。
程陸最近幾天吃的最多的就是面，養胃，容易消化，他一直都知道。
吃完面在大街上溜達了一圈看到了一家新開的游戲廳，裏面紅紅綠綠的看上去挺好看。於是走到櫃臺旁邊掏出自己新買的手機，點開支付軟件，兌換了一些游戲幣。沒錯，是最近新換的手機，還有新換的號，除了出門付個帳什麽的，沒有其他任何用途。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兌換完游戲幣，程陸就沒入了游戲廳裏面，從抓娃娃機開始——
他覺得抓娃娃機這個東西就是坑人的，反正對於自己是這樣，程陸想。因為不管他玩多少次，從來沒有抓住過一次。但是就算你明知道是個坑還是想著往裏跳的要去試一試。萬一呢？人總想著自己會有個萬一。
面前有很多動物以供選擇，有豬，有兔子，有小狼狗，還有王八……
程陸不是想著喜歡哪個，哪個漂亮，然後再去下手。而是左看右看，看看哪個容易抓到才下手。但是很多時候你總以為下一刻就會抓到的事，它也會在下下一刻讓你失望。就比如那只王八。程陸下手了，然後真的也抓住了，但是兩秒之後，又掉了！
給了你希望，然後又把希望硬生生奪走，這是最殘酷的。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給來的痛快。
接著他又抓了兔子、抓豬豬俠、抓青蛙、抓長頸鹿等等等等，程陸已經試圖將箱子裏的動物們臨幸了個遍，但是沒一個讓他得償所願的。
口袋裏游戲幣越來越少，他覺得應該去臨幸點別的，不能死扣著這一個。於是開始玩單機，打怪，玩射擊，騎摩托，跳音符，滋水槍——
等程陸將這裏能夠臨幸的游戲都臨幸個遍的時候，轉臉看了看外邊，發現天都已經快黑了。於是準備抽身離開，但是在走過抓娃娃機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點不甘心，摸了一下口袋，發現剛好還剩兩個幣，於是投了進去。
移動把手，找目標，拍按鍵，鉤子下沈，抓娃娃，抓——抓——沒抓住——
程陸扭頭便走了出去。
玩了半天發現肚子又餓了。想著程襄也不知道在家幹什麽，做的什麽飯，但是又一想她那驚天地泣鬼神般的廚藝，還是算了吧，自己在外邊吃點，然後再給她帶回去得了。
天很黑，程陸走在街上像是當年上高中時候剛下來晚自習一樣。
程陸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老街，那條有著各種小吃，依舊充滿烤串香氣的老街。
很多學生光顧。
以前是。
程陸看著眼前一個一個穿著自己熟悉的校服的學生來回穿插其中。
好像現在也是。
程陸向前走了幾步，有烤涼皮，涼面，有炸雞，還有烤串——
吃什麽呢？
程陸左右環顧一圈下來，停在了一家烤串攤位旁邊。濃濃的碳火飄來撲了他一臉。
“小夥子站遠點，熏著你。”老板好心的提醒道。“想吃點什麽？”
“給我來六串羊肉串，六串雞心串，再來兩串土豆，兩串魚丸，再烤個辣椒。”程陸頓了一下，“先這些吧。”
“好咧，那邊有座位，過去前邊先坐吧。很快的。”老板提醒道。
“沒事，我在這等著就行。”程陸兩眼盯著碳火迸出的餘煙裊裊，一點都不怕熏的樣子。
老板看勸不動，也就沒再吭聲。又加上幾根羊肉串，開始烤著。
因為本來就有烤的快熟了的，老板看著他站在這裏不動，就拿過一根烤好了的，撒了點孜然和胡椒辣椒面送到了程陸面前說：“諾，先吃著。”
“謝謝老板！”程陸接過去，咬了一口，有點膩，還是以前的味道，沒變。
連站的位置都沒變，就是少了一個人。
很快老板這邊的土豆片和魚丸辣椒之類的都烤好了，於是盛進了一個盤子裏遞給了程陸：“來，先吃著，這邊馬上好。”
程陸端著一個盤子立在那，看上去有點傻，於是四周看了一眼，終於找了個空位置，坐了下來。
又要了一瓶啤酒，這是標配。
老板這邊動作很利索，在程陸剛吃完一串土豆片的時候，這邊的羊肉串和雞心也都烤好了，然後撒上調料就端了過去。
旁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有拼桌的，有鬥酒猜拳的。程陸看了一圈，繼續埋頭吃自己的東西。街燈很暗，雖然有店家私扯的線路安了照明燈亮著，但是光線依舊很暗。人來人往的，坐在路邊上很容易被擋光。也正因為這樣程陸才敢心無旁騖的坐在這裏吃。
頭頂的燈光又被擋住了，接著身影挪了過去，燈光被放了出來。程陸繼續吃，一口羊肉嚼在嘴裏，滋了一口的油。真的有點膩。
“好吃嗎？”對面坐了人。
“不好吃，太膩，會拉肚子。”程陸話剛說完，拿著烤串的那只手就頓了一下。眼睛開始有點熱，有點漲，而這個聲音，他不擡頭，也知道是誰。程陸艱難的將堵在嗓子眼的那口肉吞了下去，慢慢的低著頭又咬了一口。
“知道這家吃了會拉肚子，還吃。”對面人繼續說。聲音很輕。
“那幾家……都沒了。”此刻就連鼻間也泛起了一絲酸澀，程陸再次將梗在喉間的肉，艱難的吞下了肚。然後將手中的烤串繼續送到了嘴邊——
“寶寶，別吃了——”衡星手心攔上了他的手背。
作者有話要說： 要大結局了，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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