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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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片場死人的事, 拍戲進度的確是檔擱了幾天,但是時間並不長,看來制片方有好好做工作。也沒見家屬來鬧。

檔擱幾天之後就又開了工。

拍戲很累, 通告很多,在沒有衡星的日子裏程陸把自己過成了一臺連軸轉的機器。

起初他對衡星就是想念, 瘋狂的想念,然後就是類似神經質的焦慮, 再到三個月後, 程陸之前的什麽想念、焦慮統統消失變成了惱怒:

衡星你個傻逼!

逞什麽大爺的英雄!

他媽的他這麽的不顧自己安危的行為明明就是對老子的不負責!

老子怎麽會被你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家夥給騙上了床!

拍個什麽破垃圾的電影能比命都重要!

一走就是小半年還真他媽的放心!

一點都不擔心老子會跟別人跑了或是上床了。

誰他媽的給你這麽大的自信,讓你走的這麽幹凈利落!

得手了就他媽的不在乎了是不是!

走半年到底是在給別人機會還是給自己機會?

垃圾!

人渣!

你他媽的敢回來老子就敢立馬甩了你!

艹!

程陸一連串的“他媽的”在心裏排成一排, 恨不得一個個的拿出來然後甩到衡星臉上。

可惜自己現在連甩到他臉上的機會都沒有。

真他媽的憋屈。

於是程陸對於同劇組的男演員或者是女演員要求的合照都來者不拒,還會發到微博上。於是他開始善用微博。像發個和劇組同事的聚餐合照,或者上通告時候來個現場照,沒事和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來個合照,總之合照很多, 適當的還會摟個肩什麽的。粉絲戲稱他微博賬號活躍的像個高仿號。所謂量變推動質變,也不知道程陸微博動態量的變化會產生什麽樣的質變, 而他這個人, 也不知道會跟著一起質變到什麽程度。

可這麽活躍,對方依舊沒反應。

艹!

程陸覺得自己被一個感情騙子騙了感情, 不止如此,還被騙了身子,騙的一幹二凈!於是得手之後他跑了,杳無音信。

回個信息都是間隔好幾天, 根本前言搭不上後語。有時候衡星發信息過來,程陸都不知道他回的是哪一條。或者衡星發個信息過來他都還會奇怪的看不懂意思。兩個明明一個年紀的人,生生的能將天給聊死,甚至還聊出了代溝。確切的說應該是因為時間跨度太大,給憋死的。

還有就是電話幾乎永遠打不通,即使通了也是斷斷續續的,總之很費勁。

他承認,事業和夢想也很重要。

但就是,過不去心裏的這道坎。

直到一個熱搜如晴天霹靂一般的空降在了程陸的眼前,他覺得自己心裏的那些個別扭簡直都不值得一提。

程陸只想馬上見到他。

熱搜詞條:#北極冰裂#

其中提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科考隊遇險其中,有死有傷。

他記得衡星給自己提過他們劇組跟著一個探險科考隊。他還給自己說他會很安全。而且他們前兩天還通了電話,雖然斷斷續續的,但也聽出來了他的疲憊與思念。他還說忘了什麽東西,後面的就沒再聽清了。

程陸坐不住了。

吃飯看電影趕通告玩游戲睡覺等等等等方法他都試了,沒有絲毫的成效,還是想見那個人。而且還迫切的想要知道他詳細的消息。

於是抖擻起精神開始查飛機航班。那個家夥只是說了他去了北極,可位於北極圈裏這麽多的地方,他到底去的哪一個?

程陸開始查旅游航線,因為辦簽證什麽的他們完全可以包攬,自己不用那麽費心。

可是走哪一條線?

斯瓦爾巴群島根本沒有直達的飛機,肯定檔擱時間。但是好像這個地方最近,到了之後再乘坐當地的交通工具來說,走的彎路會少。

格陵蘭島還需要去大使館辦理特別通行證等等等等總之很麻煩,一時半會兒肯定不好弄。

北極點,不屬於任何國家,經過俄羅斯,只需要辦理俄羅斯的簽證。這條線路不錯,程陸在左搜右搜之後好像終於找到了自己中意的一條路,開始看詳細的規劃,然後再查能夠去往俄羅斯的旅行社,然後又打電話,最後發現他們會繞個大彎,還不能單獨行動,程陸又果斷放棄了。不過最後他又妥協了,就只是讓他們代辦理了一個簽證。

他可以自己去。

辦理簽證又檔擱了幾天時間。程陸忙著通告的同時,還時刻看著刺激神經的關於“冰裂”的進一步新聞,覺得自己要心力交瘁了。

而衡星的電話依舊打不通。

他害怕看微博,害怕看到“北極冰裂”話題下的各種推測。剛開始還會看,最後直接什麽都不看。因為那些個推測的字眼,深深的刺激著他的神經,再看,估計會神經崩潰。會抑郁。還有一天天不斷爆出的死傷人數,死亡者身份,失蹤人身份。還有網友的聲音:

[衡星的新電影《北極探尋》不剛好在那個地方拍嗎?]

[臥槽!我懷疑這新聞裏說的科考探險隊就是《北極探尋》跟的那支。]

[官網沒發聲,不要亂猜!]

[衡星最近就更新了一條“信號好差”的微博,就再也沒消息了。]

[都說信號差了,你想他有什麽消息。]

[星仔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

輾輾轉轉簽證終於下來了,程陸又開始查航班,查好了航班又開始和華雲商量著推通告空時間。一切事情都商量妥當了,程陸開始訂機票。

他查了最近的一班飛機,他不知道衡星的具體位置,但是在電影官博下面也是有詳細信息的。大致範圍基本可以鎖定,程陸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他知道自己太沖動了,但就是想去。出發去機場前又打了一次衡星電話,而他的電話一直在關機。是關機,而不是信號連接不上的那種語音提示。這次直接就是關機。

所以,他更慌了。

在去機場的路上程陸一直在想,如果他沒死,那麽就把人抓過來,然後再分手。畢竟心裏還是有那麽點別扭在那堵著,一直理不順。憋著的那口氣,得理順了才行。如果——

第二個如果他卻總是在想了一半之後就沒再想了。害怕想了。

到了機場已經是深夜,人不算多,畢竟選擇大晚上趕路的人還是少數。程陸走的很快,因為票定的比較急,最近的航班,他幾乎是踏著點兒趕到機場的。先去拿了票,然後將拿到手的機票左看右看,正看反看,反覆看了好幾遍,確定了是去距離北極點最近的俄羅斯,確定了沒有什麽錯誤後就開始找相應的櫃臺,準備辦理登機手續。因為廣播上已經開始喊了第二遍了。

找到了專屬的櫃臺,前面沒一個人,所以不需要排隊。剛準備掏出證件辦理手續的時候,電話就響了,程陸覺得這個電話來的很不是時候,心情有點煩躁的將手機從口袋裏掏了出來,看都沒仔細看就直接接了——

“往後看!”

聲音很熟悉,很熟悉。

很有辨識度。

程陸看著機票的兩只眼睛瞬間就模糊的什麽都看不清,這個時候,沒有什麽能夠比這個聲音更美妙。

美妙到,程陸直接楞在了那裏,而衡星剛剛說的什麽貌似都沒聽清。可能機場太嘈雜,也可能他只顧著回味那個音色,總之就是沒聽清。

“寶寶,往後看!”

程陸聽到後,沒什麽動作,於是那個聲音耐心的又說了一遍,還加了個專屬昵稱。仿佛在哪個角落盯著他看一樣。

直到聲音再一次傳來,程陸機械的轉過身,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穿著一件過膝的棕色長款風衣,帶著一個黑色口罩,兩只眼睛彎彎的瞇起,此刻竟然就站在自己的身後,盯著自己看,讓人措不及防,跟看到了幻象一樣。

程陸分別抓著手機和機票的兩只手垂在身體的兩側,在轉身的那一刻倏然的收緊,那張機票更是被他不小的骨節力道扭做了一團,皺巴巴的篡握進了手心裏。就連櫃臺旁邊等待幫其辦理登機手續的工作人員那一聲接著一聲的不斷提醒也恍若未聞。

程陸就楞在那裏,看著衡星一步兩步的向自己走來,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這個沒良心的應該在北極拍他的破電影來著,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的熱搜更是一個接著一個,充斥在自己的腦海裏,怎麽、怎麽此時此刻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還是他已經死了,只不過是魂魄飄了過來,然後給他來道個別。

但是當衡星真真切切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呼出的熱氣透過口罩拍打到自己臉上的時候,胸前的衣服伴著胸口不斷起伏的時候,兩只眼睛忽閃忽閃,閃出一串星星的時候。程陸確定,這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程陸眼尾很紅,紅的惹人心疼。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巴像是在隱忍著什麽,看上去委屈的不行。但還是扯了扯嘴角問了一句:“你怎麽回來了?”

“忘了件東西,回來帶。”

衡星想,他的確是忘了一件東西,他來帶他的東西來了。就是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著自己走。

聽到衡星說起的這個,程陸想起來前兩天的電話裏,衡星的確是有提到。“嗯,那什麽時候走?”

“明天。”

衡星的眼神堅定,讓人看不到一絲的遲疑,看的程陸十分的討厭。直接將臉別過了一邊,不再看。

衡星眉宇緊繃,額頭一側的青筋繃起,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篡握成了拳頭,指甲緊緊的被扣握在肉裏,仿佛在控制著什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控制著自己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面前的人揉進自己的懷裏,然後再狠狠的親上幾口。鬼知道他這三個月是怎麽挺過來的。

可同時,他也看出來了寫在程陸臉上的淡漠和疏離。

衡星又走了兩步靠近,走到程陸的身邊,沒細看他手中的機票,以為他是要去趕通告。

他自己也沒想到,下了飛機會這麽的巧,剛好能夠碰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看到那個背影的時候,除了意外,還有驚喜。但是他不能夠確定,於是打了個電話,而背對他的那個人,也剛好來了一通電話——

太巧了!

“寶寶,我想給你商量件事情?”衡星上前拉了下程陸拿著手機的那只手,可能分開的時間有點久,程陸有點不自然的往自己身邊收了一下。同時衡星的動作也僵了一下,接著便不著痕跡的又將想要去碰觸的那只手給收了回來,繼續說:“能不能,先把你明天的通告給推了?”

“不能!”程陸似乎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完全是下意識的回答。

“……”衡星沒想到他會回的這麽幹凈利落。瞄了一眼他手中的機票,程陸察覺到衡星投向自己身上的眼神,這才發現他在看什麽,連忙連帶著手和手中握著的機票一起塞到了外套的口袋裏。不知道為什麽,他此刻不想這個人知道。

“趕飛機是麽?”

“不趕!”

兩人的尾音幾乎是同時脫離出口的。

程陸覺得不對勁,又添了一句:“剛下飛機。”

“……”

“你不是拿東西麽,剛好我也有事,我先走了,朱文他們在出口那等著我呢。”程陸一句話說的風平浪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有著淡漠和疏離。說完蹭過衡星的肩膀就掉頭走向了出口方向。

衡星楞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頭頂上面的指示牌,還有面前的登機檢票入口的櫃臺,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

程陸一雙大長腿走的極快,但是機場太大,他左轉右轉的似乎有點迷方向,什麽“西安全出口”,一會兒又“東安全出口”的,哪裏來的那麽多的安全出口。甚至越走人越少,以至於現在連個鬼影都沒了,人都去哪兒了?可能心裏作用,程陸覺得連旁邊的照明燈都不怎麽了亮了,特別的黑。抓著手機的骨節都開始有點用力過猛的泛白,感覺到手裏抓著的手機,這才想起來可以開個導航。先走出去再說。

程陸立在那裏左翻右翻,點點按按的終於找準了位置,按照導航指示,他好像走的有點過於偏了,需要折回頭,結果一轉身直接撞到了一堵肉墻上。然後肉墻還開口說話了:“你導的是西出口,從這裏步行去西出口需要兩個小時。”

“……”

不用看就知道肉墻是誰,程陸低過頭側過身丟了一句“要你管”就頭也不回的只管往前走。

感覺到衡星一直在身後跟著,不免有點氣急的停下了腳步,但是並沒有轉身,低著頭兩只眼睛依舊死死的盯著指腹下面的手機屏幕,照的他臉上一片白,接著沒好氣的說:“你不是需要回去拿東西麽?跟著我幹什麽?”因為地方太過空曠,程陸甚至能夠聽到自己的回音。艹!心中禁不住咒罵一句,自己剛剛莫不是在夢游吧!這是什麽鬼地方?

“我東西離家出走了,似乎還在慪氣,我在想著要怎麽才能說服他然後再帶走。”

程陸劃著手機屏幕的指腹頓了一下,扔了一句“誰他媽是你的東西”之後就繼續擡腳向前走。走的更快了。還不小心一腳踢到了地上突出的石棱上,腳尖被撞的生疼,但是依舊忍著繼續走。

然後在將要拐過一面墻的時候直接被身後的一只胳膊拽著摁到了墻面上。

鋪面而來的熟悉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程陸掰扯著曲起膝蓋就狠狠的頂了一下衡星的大腿,但接著雙唇就被咬住了。

衡星將他的兩只胳膊和整個上半身桎梏在了自己的臂彎裏,程陸能折騰的,也只有兩條腿,而現在其中的一條腿也被衡星曲起的膝蓋給壓在了墻上不能動彈。

片刻。

程陸好不容易從衡星的吻下掙脫出來一口氣,就立馬借機厲害了一句:“你他媽的別碰我——”可“我”字尾音沒落地就再次被衡星吞進了口中。

唇齒之間血腥彌漫,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口和內心的洶湧澎湃將他們團團圍繞,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

程陸的力氣在一點一點的啃噬和自己的抵抗掙脫中耗盡,最後只能在衡星強烈的攻勢下屈服承受,然後在夾縫中尋機覓得一絲喘息。

程陸的抵抗動靜不再那麽大,衡星的吻也從抑制不住的發狠沖動開始放輕了力道,從唇舌的撕咬中抽出,吻了吻程陸的嘴角。他起初以為兩人口中的鹹澀是因為彼此咬破了皮,可是當他嘴唇觸到程陸嘴角的一絲冰涼濕意的時候,才發現不盡然是,原來還有他臉上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眼淚的鹹澀。

察覺到這裏,衡星心中一陣慌亂的連忙將懷裏的人松了松,頭輕輕的抵著程陸的額頭說了聲:“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出口沒想到程陸哭的更兇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衡星擡起摸在他臉上的那只右手擦都擦不完。似乎多日來憋悶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一發不可收拾。

哭的衡星心都碎了。

強烈的低氣壓深深的籠罩在兩人的周圍。

片刻後。

“寶寶,那個電影我不拍了。我也不想拍了。咱們就放他們鴿子好不好?那地方太冷了,我也不想你過去受苦,我們不去了,我們就一直呆在一起。我們回家。他們大不了也就缺一個演員,可是我發現離開你,我會丟掉半條命。”衡星鼻尖蹭著程陸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麽眼睛開始發昏,發脹,發熱,發酸。到最後自己也分不清程陸臉上的濕澀,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眼淚是解脫思念的□□,可以將人情緒炸的四分五裂不好收場。

暗黃的燈光下,兩人置身在背光中的一堵墻面上。用耳際廝磨和狂湧不止的眼淚,訴說著幾個月來彼此為彼此承受過的思念和委屈。

像兩個賭氣過後又準備和好的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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