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衡星的指揮下孫浩開著車直接拐進了一個巷子裏的餐廳門口, 這裏人很少，顯然是衡星他們之前來過發掘出來的好地方。

“走吧，先去吃飯。”車子停下, 衡星輕拍了一下程陸的肩，打開車門首先邁開長腿下了車。

“衡哥, 我去找位置。”孫浩丟下話走在兩人的最前面，步伐快的近乎小跑。

衡星走的慢條斯理, 邊走邊同身邊的程陸說：“這家有種火鍋特別的鮮, 鍋底是用那種鴿子肉燉出來的，湯都是泛著牛奶的白。而且不膩, 吃起來很爽口，除了通告咱們也不會經常過來，等下一定要多吃點。”多補補。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吃辣。火鍋不辣怎麽會好吃。”程陸覺得衡星的提議不是很好，不甚讚同的嘟了嘟嘴。

“……”衡星游弋了片刻，妥協了一步, “那咱們就要兩種鍋底的好了，再來一種辣的。”

“嗯, 好。”程陸輕點了點頭。轉而問道：“感冒好了嗎？我聽著你鼻音沒有在電話裏那麽重了。”

衡星：“好了, 其實你打電話那時候就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兩人很快跟上孫浩的腳步，上樓來到了包間。

程陸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衡星拉過他旁邊的椅子挨著坐下。孫浩坐在了兩人的對面，眼皮都不怎麽擡，持續裝瞎中。以前他就只是覺得自己的工作有點累，需要隨時聽命。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工作難度好像又加一條, 需要裝瞎，還需要忍受主人無邊無盡的虐狗行為。孫浩覺得自己以前可能是真瞎，竟然就沒看出一點貓膩，直到那天聽到了席又軒和衡星無比正經的對話。感覺自己真的是……艹！白活了這麽大！他們竟然真的是真的。

衡星拿過一邊的菜單，放到了程陸的面前，側了點身過去，手指摁著上面的字，打眼瞟了一眼程陸：“除了火鍋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他家這個石鍋魚味道也不錯。還有這個炒牛腩。”

“哥，咱們吃不完，我又不是豬。不要浪費，你以後有的是機會帶我過來吃。”程陸一只手劃著放在桌上的手機，另一只手按著菜單覆又推到了衡星的跟前。

衡星未置一詞直接將菜單又給了對面坐著的孫浩：“去吧，就這些。”

孫浩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個公幹的機會，可以獨自呆那麽幾分鐘，拿過菜單擡起屁股就走了。

點過餐，靜等了片刻就很快吃上了。

這個季節，外邊冷風凜冽，吃個火鍋再合適不過。可以驅寒，可以暖身。也不知道是室內溫度過高還是鍋內沸騰水汽彌漫，總之不算大的包間窗戶上覆了一層灰蒙蒙的水汽，外邊的街燈燈光也被暈染像是蒙了一層紗，朦朧不堪的像是不甚清晰的夢境。程陸伸過手在潮濕的窗戶上抹了一下，指尖滑過留下了一道一道沒有被摸幹凈的水珠，但是朦朧的畫面總算是沒有了。偌大個窗戶像是被開墾出來了一片新的天地，燈火影影幢幢的透過這片天地變得清晰、真實而明亮。人間煙火的味道撲面而來，甚至樓下來往攢動的人頭都能看的清晰無比。程陸突然就想到他和衡星都還沒一起相互慶祝過生日，也沒有過過情人節，沒有這些，怎麽算是戀人該有的樣子。他覺得，就算再忙，有些東西還是不能被忽略。

兩人回到衡星訂下的酒店，已經是晚上九點。程陸吃了火鍋覺得十分口渴，進屋之後就心急火燎的找水喝。“你這裏一次性水杯在哪裏？你帶的有水杯嗎？”扭扭轉轉走的有點急膝蓋就又碰到了沙發旁邊茶幾的桌角上，剛好就是下午上臺領獎時候撞到的那個位置，疼的他連忙曲起腿抱著退坐在了沙發上。

衡星從臥室出來拿著水杯就看到程陸蜷縮在沙發上掀起了褲腿在看，走上前，就只看到他在揉，而手下的膝蓋地方青紅一大片還有點滲血，衡星將水杯放到了茶幾上，走到程陸跟前蹲下，拿過他揉著的那只手問：“怎麽弄的？”

“下午領獎時候太激動，走的有點快，用力過猛甩到桌子腿上了，剛剛又碰茶幾角上。”程陸說完才發覺，這事貌似有點丟人，說不定會遭人嘲笑，突然就後悔了。

果然！

衡星蹲著身子低過頭看向了地面。

程陸擡起腳就踩上了衡星的肩，然後霸道的說：“不許笑！”

“寶寶，我哪有！”衡星將頭擡過，瞄了一眼蹬在自己肩頭的腳，覺得有點委屈。他是想笑沒錯，但是明明都忍下來了。手按上肩頭的那只腳，剛碰到程陸就嗖的一下收了回去。動作有點大，猛地曲起的膝蓋扯緊了皮肉又是一陣疼，程陸直接破罐子破摔的側躺進了沙發裏。

“你忍忍，我讓孫浩下去買點跌打損傷的藥。”衡星起身去拿被自己仍在一邊的手機。

但是衣角在經過程陸的時候就被伸過來的一只手給拽住了。“不用，你陪陪我就行。或者可以考慮給我吹吹。”接著那只手順著衣角向上又拉到了手，衡星篡著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用力向上一拉，將程陸的身子帶著離開沙發近乎坐起的時候自己轉身坐過去將人攬進了懷裏。褪去鞋子盤腿坐在沙發上，將程陸靠著自己的腦袋安置在肩頭。手臂從後面程陸的腰間環到了的前面，四只手相互交握，衡星很快發現程陸的另一只手也是青紅青紅。“你手上這也是碰的？”

“……”程陸貌似是吸取了剛剛的教訓，沒有出聲。

那也就是默認了。衡星順著衣袖就開始向上捋，“其他地方還有沒有？”

“哎呀沒了！別摸！”程陸按住衡星那只亂脫亂摸的手，有點焦躁，有點口渴，有點想喝水，他本來也就是要喝水的。想到這裏立直身子接著向茶幾方向彎過身，伸手就去夠衡星剛剛端過來的那杯水。

衡星害怕他再一個用力過猛一頭栽到桌子底下去，胳膊就一直環著他的腰拽著，而程陸就牟足了勁兒向前探，兩人姿勢從遠處看，有點兒——一言難盡。

喝了一口水，解了幹渴的程陸覺得自己好受了許多，被潤過的唇瓣似乎還能凝成一顆水珠，看上去晶瑩剔透的，就落在衡星的眼皮底下，衡星禁不住喉結滾了滾，湊上去攜住了那張嘴。程陸反手攬上了衡星的脖子，反守為攻。唇舌之間的較量沒有誰勝誰負，只有誰能被滿足，誰又不能被滿足。衡星手探到下面，直接使出了殺手鐧，鬧得程陸連連求饒，“哥哥”“親哥哥”“好哥哥”的開始亂喊一通。

衡星：“……”

兩人還覺得在沙發上鬧的不過癮，又跑進了浴室，浴室玻璃門被裏面的熱氣吹的霧蒙蒙一片，裏面人影幢幢的來回動個不消停。

最後就到了床上。

程陸擡起頭湊到衡星的脖頸裏在那突起喉結上咬了一口，又沿著脖頸向上一點一點啃，鬧得衡星拿手機劃屏幕的那只手都不怎麽穩了，像個磨人的小妖精。連忙伸出手按住埋首在自己脖頸裏作惡的那顆腦袋，“不敢再鬧了，你身體太弱，會吃不消。”衡星暗啞著聲音，強忍著身上的燥意，這家夥今天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程陸擡起臉，忽閃著靈動的雙眸，發出了一個邀請：“……星，做嗎？”

衡星：“……”

衡星聽的出來他話語間的真誠。楞怔了片刻，沒有吭聲，扣在程陸腰間的指腕一個收緊。片刻，又松了。然後說：“……乖，你膝蓋有傷，會加重的，改天吧。”而且，如今身體這麽弱，衡星怕他一時承受不來。

“我有點想。”程陸下巴磕在衡星的胸前，仰著小臉，又說了一句。

衡星條件反射般的咽了一下。掐在程陸腰間的指腹溫度瞬間升高，滲出了些許汗意。

衡星思索了片刻，問：“那、帶東西了嗎？”

程陸挪了挪位置，將臉貼在衡星的肩頭，搖了搖頭。

衡星閃爍了一下目光然後說：“乖，睡吧。”

衡星將心頭的那點燥意從新找了個借口壓下了。

程陸說了聲“好”。

衡星伸過手將被子向上拉了拉，怕他著涼，蓋到了程陸的脖頸處，側過臉在近在咫尺的嘴邊親了一下。

“……”程陸雙眼緊閉，呼吸均勻，十分聽話，衡星沒想到自己話音剛落，這人竟是已經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都累成這副鬼樣子了竟然想……衡星突然又有點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想要。

程陸晚上睡得早，然後第二天早早的就精神抖擻的窩在被子裏瞪著兩只眼，圓滾滾的。

頂著一頭蓬松淩亂的發絲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沒兩下就將衡星也給折騰醒了。衡星睡得晚，兩眼瞇著一把將翻來覆去的那個人撈進了自己懷裏按住。“老實點，再睡一會兒。”

程陸覺得昨天晚上本來想問什麽來著，但是墨跡到最後忘了問，最後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此刻連什麽問題都忘了。

程陸依舊睡不著，掙開某人的桎梏伸過手去拿了手機，然後從新又把自己埋進了剛剛的束縛裏，順手將剛剛攬著自己腰的那只胳膊拽了回來繼續環上維持了它原有的姿勢。這樣真好，他突然想每天都這樣，但是目前似乎有點不現實。

打開手機，“叮——”的一聲立馬被推送了一個新聞，程陸將頁面向下拉過，本來準備習慣性隨手將推送的新聞劃去，但是手按到上面就動彈不了了。

#當紅實力派影帝家庭背景被深挖，爆紅的演藝事業背後都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長長顯眼的黑色標題下面的第一行字裏，就出現了他覺得應該會出現的名字。那只摳在某人放在自己腰間的指縫裏的手指不由得繃緊曲起，輕出了一口氣點開，洋洋灑灑的一個長篇新聞稿子，仿佛將他們所知道的和猜測的還有不確定的統統都詳盡的羅列了出來。可他們認為的事實，在程陸看來簡直荒唐至極。什麽成名之後六親不認，什麽忘恩負義道義盡失，全都是扯淡！現在有些媒體那種聽風就是雨，不求深挖真相，只求博流量博眼球的作為真的很令人不齒。

程陸點開微博，排在第一位的熱搜後面直接是個紅到發黑的“爆”字。#衡星父親街頭爆粗口#，緊接著兩條就是#衡星父親#、#衡星#。

程陸想到昨天晚上一直糾結著要不要問的問題其實就是關於這個，但是他又知道這是衡星的痛處，他不想戳。沒想到一早上起來竟然就被幾乎所有的人伸出那罪惡的手去戳了。

熱搜裏面刷的最熱的其實就是圍繞著一段視頻展開的，應該是昨天下午他們上車走後，那個自稱衡星父親的男人又演了一場獨角戲，視頻裏面他說的有板有眼的看上去可憐無比，好像衡星真的就是那般的忘恩負義一樣，可從來都沒有的“恩”，哪裏還談的上一個“義”字。看到這裏，程陸又想到在衛生間聽到的那段話，那人說——衡星是領養的，可即使是領養的，既然當初決定要做一個父母，那就應該做到一個父母該有的樣子才是。沒有那個能力，為什麽要養。原生家庭對一個人成長的影響有多重，他們可能永遠都不會清楚吧。而原生家庭的不幸所帶來的傷害，更是長長久久都不能消退，會一直帶著，每次被戳到，就會痛一下，然後歸於麻木。

程陸腦袋很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起床後刷個牙都刷的滿腹心事。他想著要不直接將自己的手機翻過直接遞給衡星看，反正他遲早都會知道的。但是又沒有勇氣。刷過牙洗過臉，磨蹭著挪到正在吃早餐翻雜志的衡星身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直接讓衡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翻著的雜志也再沒心情看，直接手指抄過封面翻過合上，然後露出了一個像是吃飯被噎到的表情說：“寶寶，你一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在我面前晃啊晃的，累不累？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可以直說，我都會盡全力滿足你的，要不……我現在就下去買？”

程陸：“……”

“你誤會我了！”程陸覺得自己特別委屈，自己表現的有那麽欲求不滿嗎？怎麽他會想到這個。“你自己看手機！”程陸沒好氣的扔了一句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飯桌前，拿過碗筷就開始不管不顧的往肚子裏扒飯。

“……”手機？衡星起身沒入了臥室，拿過手機翻開，原來是因為這個。“這個我知道。”

“你知道？”程陸聞言將埋進飯碗裏的那顆頭擡了起來，什麽時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衡星一下就能戳中程陸的心中所想。“已經交代人處理了，你不用擔心。”

程陸：“怎麽處理？”

衡星：“發了三十多封律師函。”

程陸：“……”

簡單粗暴啊！可以。“那個——”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當年為什麽沒有參加高考一走了之嗎？”衡星將手機放到了餐桌上，兩臂搭在桌邊，擡過頭看向程陸，“我現在告訴你，想不想聽？”

“不想！”程陸有點慌張的往嘴裏猛扒拉了兩口飯。雖然但是，他都知道，可正是因為知道，所以衡星鄭重其事的開始要對自己說的時候，反而有點接受不了。他不想親眼看著衡星親手將自己的傷口一點一點揭開，然後晾在自己的眼前，血淋淋的一片，全是傷害。

此刻程陸想的是，如果他原本就什麽都不知道該多好。這樣他想要說起的時候，自己也不會這麽的難受。

米有點幹，卡在喉嚨裏硬是咽不下去，在加上梗在鼻梁裏的酸澀，真的難受。他也是真的不想聽。

程陸的一聲“不想”讓衡星僵了一下，不想嗎？衡星以為他早就想聽一個解釋了。

“你昨天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媽後來又找的。那年，不知因為什麽，兩人大吵大鬧一場，那個男人在我面前動手打了她，所以我就被趕出去了。然後那個時候，年輕氣盛的，容易沖動，就直接出去找了工作，沒再去學校。也沒勇氣去找你。”衡星頓了頓，“其實後來有時候想想挺後悔的，但是那時候已經沒了退路。而且一無所有，之後就更沒有勇氣了。後來知道你上了和戲，突然就覺得有了目標，有了鬥志，有了方向。就——挺努力的……就——”

衡星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關於別人的經年往事。輕描淡寫的，沒有絲毫重點。也聽不到任何感情的起伏。一點都不走心。這種刻意的輕飄，反而更能刺痛人。

“別說了……”程陸兩手指捏著筷子的棱邊，因為過度的用力，指甲泛白一片。“過去就算了，我們不是在一起了麽。”

衡星苦澀的笑了笑，此刻情緒方才有了波動：“我以為你會在乎——”

“誰說我不在乎！”程陸怕衡星誤會自己的心意，答的有點急。“只是……在你沒準備告訴我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我……我其實早就知道了。”說著說著就沒了音兒，眼睛落在自己手指尖搓著的筷子上面，搓的更用力了。

“……”衡星擡起頭望向程陸，兩眼緊緊的將面前的人鎖進了視線內。怪不得，這麽長時間以來，他沒再問。

至於程陸是怎麽知道的，衡星也沒再問，知道多少，也沒問。反正或多或少，如果他想聽，自己以後也都會講給他聽，本來，也就沒打算瞞著，至於為什麽一直沒說，也是因為沒有湊到好的時機而已。

因為——

我愛你，沒有什麽不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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