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陸無意間表露的迫不及待直接導致第一個場景被連連喊“卡”了十多次方才過去, 真是不容易。

至於接下來的兩條就容易了，第二條講解題目的場景主要的表現力在衡星這邊，直接一條就過了, 還有最後的畢業合照，也是一遍就過去了。於是不到下午五點的時候, 大家就收了工，各自換了衣服, 出發去了ktv。

大家都各自熱鬧著, 程陸和衡星則是各自沈默不言的坐在最裏面的一排沙發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直到ktv服務員上來了小吃和啤酒。衡星旁邊放著一盤蝦尾, 讓人看上去很有食欲，剛巧也快到飯點的時間，所以除了拿著麥在吼的，其餘的註意力都被吃的給吸引走了。衡星帶上透明手套，捏起一只蝦尾開始剝皮, 剝好之後看了一眼身邊刷手機的程陸，接著將蝦尾放到了他的眼皮底下問道：“要吃這個嗎？”

程陸擡眼看了一下, 又看了看桌上的東西, 這才發現自己也有點餓，接著說：“我自己來。”

說著就要放下手機, 衡星聞言直接將手指上的蝦肉送到了程陸的嘴邊：“張嘴！”

程陸：“……”

可送到嘴邊的肉，雖然方式有點不令人認同，程陸還是忍不住的張嘴給含到了嘴裏。

衡星看程陸這麽聽話，頓時有了興致, 接著又將手伸過去拿了一只蝦尾：“你只管看你的手機，我來給你剝。”

程陸的心思仿佛並沒有在這上面放，將旁邊的手機覆又拿在手中，接著擡眼看了一眼身邊剝蝦剝的無比認真的衡星，用極低的、貌似自言自語的聲音問道：“跑這麽遠，就為了拍只有三個鏡頭的陪襯，值得嗎？”他什麽都知道，他又不是傻子。

值得嗎？當然值得。

衡星聞言笑了笑，並沒有回答程陸口中的問題，而是將手中的蝦肉再次送到了程陸的嘴邊——兩眼直直的盯著他看——

程陸直接將手機放進了兜裏，拿過旁邊的一次性剝蝦手套帶上，接著將衡星遞到自己嘴邊的那塊肉拿過，放進了嘴裏說：“我自己來就行，被別人看見不好。”

衡星知道他臉皮薄，於是接下來也就是自己剝來自己吃。

旁邊的人都是各自談笑著什麽，看上去很熱鬧。一個攝影大哥拿著麥，唱的無比投入，很快有人覺得這樣玩似乎還不夠，提議玩個游戲：“我們玩個游戲，誰輸了誰喝酒好不好？”

“什麽游戲啊？”

“就真心話和大冒險唄，還能是什麽，別的也沒這個好玩啊！”

“俗透了！”

“俗是俗了點，我這腦袋也就只能想到這個，你們要是有更好的，也可以提麽。也不一定是非玩這個的。”

“怎麽玩？”

“不會吧，這個你都沒玩過，都他媽過時的游戲了，你活在哪個年代呢？”

“我是古代穿越過來的，不行啊！”

說這句話的是Polo，很快就把大家都給逗笑了。

“你們到底玩不玩？玩了我就去前臺要一副紙牌。其實咱們也就是為了不幹喝酒，幹喝酒多沒氣氛。你們說是不是？”

“手口不一這個游戲玩過嗎？”

很快有人提出了新的建議。

“怎麽玩？”

“就是大家一起喊‘嘴上一套，手一套，手口不一’。喊過之後，輪流從第一個開始，擊掌一次並比劃出來一個數字，同時嘴裏還要說出來一個數字，比畫出來的，不能夠和嘴裏的數字一樣，一樣了就算輸，就要喝酒，怎麽樣？玩嗎？”

“可以啊，這個也行。”

“說實話，沒有真心話和大冒險刺激。”

“要什麽刺激？來點溫和的挺好。”

“這樣，咱們兩個都玩，我去拿牌，咱們可以換著玩，可以吧。”

“可以，去吧去吧，玩玩玩。”

“那我去拿了，回來你們一個個的，誰都別想逃掉。”

……

很快這位被喊小六的燈光小哥哥再次推開門進來，手中已經是多了一副牌。接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按著當前的人數拿出了幾張說：“咱們就輪流抽大王，誰抽到大王，那個人就可以選擇真心話或者是大冒險，當然在座的任何人可以問任何一個問題或者條件。做不到的就……喝酒。”

朱文：“好好好，開始吧，等不及了。”

“咱們可以將剛剛說的那個‘手口不一’的游戲加入這個真心話大冒險裏面啊！你看，這樣下來就有了三個選擇，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或者手口不一，多好！你們說是不是？”

“但是你這樣的話，估計選‘手口不一’的就會占大部分，誰還選真心話和大冒險呢？”

“那其實你沒發現真心話和大冒險來說，更多的人是選真心話嗎？不能這樣比較，對不對，說不定人家就不怕問，隨便問。”

“好了好了，別啰嗦了，再啰嗦都沒時間玩了。”

“好好好，開始了啊！”

“那你先來！”說著手拿撲克牌的燈光小哥哥小六同學將手中的撲克牌攤開到了朱文的面前。

朱文抽了一張，接著旁邊的人挨個兒的開始，結果這一輪下來還沒輪到坐在裏面的程陸和衡星的時候，大王就已經被趙興導演拿到了手。接著便有人開始起哄：“趙導，你是想要真心話，心口不一，還是想要大冒險？”

“是手口不一！”旁邊有人糾正道。

燈光小哥哥連忙改口說：“對對對，手口不一，手口不一。”

趙興擡起一只手搓了一把額頭，想了想說：“我做個表率，打消一下你們剛剛的顧慮，說實話，那個手口不一我玩過，還真的不見得就會贏，所以那就——真心話好了。”

“我來我來給趙導提問題，我來我來！”說話的是造型師Polo，因為兩人是合作了很久的夥伴，所以彼此之間也從來都不陌生。“請問趙導是否單身那？這個問題，我可是想問好久了。趙導看起來也有三十多歲了吧，平時也沒什麽女性朋友出現在身邊，難不成家裏是有個固定性伴侶？”

其他人聞言也都是翹首以盼。趙興倒是十分大方的說：“我又不是靠臉吃飯，誰在乎這個，你想知道不早說。我肯定早就告訴你了，還有，什麽性伴侶，你得叫嫂子。”趙興說完沖Polo挑了一下眉，邪魅的笑了笑。這句話再明白不過，那就是我已婚，而且很久了。

Polo：“臥槽！真的假的？趙導也太不仗義了，什麽時候結的婚也不通知一下。”

趙興：“我跟你嫂子，結婚老早了，剛夠到法定結婚年齡就去領了證。那時候，估計你還不知道在哪所學校裏蹲著呢。”

說完眾人都禁不住笑了笑，衡星也將手中剝好的一塊蝦肉送進了程陸的手裏說：“別光顧著聽，多吃點墊下肚子，省的等下要喝酒了，傷胃。”

程陸將手上的蝦肉捏著放進了嘴裏說：“那可不見得，說不定我對做游戲有極高的天賦也不一定！”

衡星笑了笑問：“那如果等下你抽到了會怎麽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程陸：“我當然選手口不一了！”

衡星投過去一個“就知道”的表情，選“手口不一”還有贏得的機會，其他兩個選擇，估計對於衡星和程陸來講，也就只有放棄去喝酒了。工作原因，這游戲，貌似對兩人不怎麽公平呢！

很快又來了一輪，燈光小哥哥又是先抽走了一張牌，但是剛抽走就有人不願意了說：“我說小六，這牌是你拿著，我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作弊啊，來來來把牌放桌子中間再洗一遍。然後各自再拿。”

被喊小六的燈光小哥哥直接將手中剛抽到的牌放了進去，接著便將手中所有的牌都扔到了桌子上說：“行行行，還不相信我，就聽你的。”

眾人再次抽過牌，程陸看了一眼手中的牌，摸了一把臉，心道，這怎麽還說來就來！接著就將手中的大王向眾人亮了出來說：“大王在我這裏。”

眾人紛紛看向了程陸這邊，面面相覷，各自慫恿了一下，到最後還是趙興開了金口說：“那——程陸你是選擇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程陸聞言笑了笑，這是要下套啊：“我選手口不一。”

趙興故意沒提，大家以為會這樣將程陸給糊弄了，但顯然不行。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趙導，給程陸挖坑呢？雖然吧，我也是挺想讓他跳的。”

趙興：“哈哈哈哈哈，還是被你們看出來了。那程陸開始吧。大家來一起助個威，剛剛那游戲開頭怎麽說的？”

游戲策劃者一攝影大哥說道：“大家跟著我念啊！‘嘴上一套，手一套，手口不一！’”

然後眾人看向程陸紛紛起哄喊：“嘴上一套，手一套，手口不一！”

聲音落下，程陸伸出了五根手指，喊了一句：“我出五！”

“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起哄的開始笑，有人也開始論證了自己的觀點：

“我說的沒錯吧，這個游戲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容易的，尤其是大家夥一起做的時候，特別容易出錯，不信咱們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那咱們接下來就玩這個，挨個兒來！”

“程陸得先喝酒啊！喝酒喝酒！”

很快旁邊有人新倒了一杯啤酒推到了程陸的面前，願賭服輸，程陸喝了個幹凈。

緊接著大家就開始玩“手口不一”這個游戲，氣氛也是無比的高漲，搞得一邊唱歌的因為沒人聽只能獨自欣賞，也加入了隊伍。

整個游戲下來，程陸不得不承認，自己是游戲黑洞，簡直了，十次會輸八次，有夠倒黴的。最後還是衡星眼看程陸不能再喝，找了個借口，就拉著他先走了。

衡星雖然也有喝，但是相比於程陸來說，喝的並不算多，醉就談不上了，但是程陸不好說。臉頰有點泛紅，眼神有點迷糊，自己可是親眼看過這家夥醉酒之後有多荒唐的。

程陸迷糊著雙眼，看著前面的路，走的深一腳淺一腳的。禁不住低頭晃了晃腦袋，看了一眼旁邊的衡星說：“你不是淩晨的飛機？咱們出來這麽早幹什麽？”

還能說出這樣的話，衡星心想，到底這啤酒威力不算大，這家夥看來，沒有完全醉，還有著幾分的清醒。

衡星眼看程陸走路腳下有點虛軟，路不平的時候，就會適當的拉那麽一把。“再不出來，你這個游戲黑洞，就不是像現在這樣走出來了。”

程陸擡起雙手輕拍了一下腦門，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些，聽到衡星的話也是漫不經心的回了一句：“什麽意思？”

看吧，還是有點迷糊，這麽明白的意思都聽不出來。

衡星：“而是被擡出來，或者……被抱出來——”

程陸迷糊著一張臉自認腦袋瓜無比的清晰，說道：“我沒醉。幾杯啤酒而已。”

臺中市的夜晚燈光璀璨，不知不覺兩人走到了一條高中時期經常會走的一條街道。這條街道名叫穗禾街，俗稱老街，大部分都是賣小吃的，上學時候沒少過來逛。而程陸，也沒少在這條街道上被衡星給賄賂。每每給他當一次補習老師，自己就會被拉過來強行餵食，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習慣。當然程陸也不會每次都讓衡星付賬，畢竟學生時代，大家都挺窮的。但是很快樂。

“要不要喝點這個？”衡星停在了一個專賣瘦肉粥的攤販旁邊，沖身邊的程陸眼神示意了一下，程陸還沒開口說，就見衡星直接扭過頭去沖攤販老板說：“老板，這個粥來一份。”

攤販老板得令立馬喊了一聲：“好咧，稍等啊。”說著就拿起旁邊的一次性紙盒子開始盛。

程陸伸手拽了一下衡星的胳膊說：“我都還沒說要不要喝——”

衡星轉過身瞅了一眼身後的程陸問道：“那是不喝？你不是最愛喝這個的麽？你一直在外上著學，應該也沒什麽機會過來這裏吧，確定不想嘗一嘗？”

程陸翻起眼皮白了衡星一眼，接著說：“想……”說的時候拉著長腔，咬著牙，然後又將臉偏向了一邊去，表達著自己滿滿的不忿！街上昏暗的燈光映著他泛著微紅的臉頰，看上去像是過了一層覆古品味的裝飾濾鏡，煞是好看。

“……”衡星聞言也是兩眼彎起，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心道：我自然是知道你想喝。

很快老板將粥盛好遞到了衡星的手上，接著問：“你們兩人吃是吧，多給你一個勺子吧。”說著就又要去拿。

而衡星拉著旁邊的程陸已經擡腳開始準備走，連連沖老板擺了擺手說：“不用了老板，一個就夠了。”

衡星將右手上端著的粥盒送到了的程陸的眼前，看他沒動靜，於是說道：“還不趕緊趁熱吃，等著我餵啊~怎麽？還被餵上癮了？”說著左手拿起勺子盛了一些就要向程陸的嘴邊送，程陸見狀直接將衡星手裏的粥盒拿了過去，一並將勺子也拿在了手中，果斷的開始吃了起來。

如果不是衡星剛剛的那個動作，程陸都忘了其實高中時候的衡星是個左撇子，吃飯都是用左手的，不過如今倒是改過來了，但是偶爾下意識的動作依舊還是可以找到蛛絲馬跡。就像剛剛。

程陸吃了兩口看了眼衡星說：“你不要吃點嗎？挺好吃的。”

衡星笑著像是打趣兒的說：“想啊，那你餵我好了。”

程陸沖他翻了個白眼，直接將手中的盒子送到了衡星的跟前說：“自己吃！”

“好，那我自己吃。”衡星倒也沒有強求，接過粥盒嘗了一口說：“用一個勺子——咱倆也算間接接吻了~”

還間接接吻，程陸嚴重的鄙視。這家夥搞得好像自己多吃虧，從來沒占過什麽便宜似的。

衡星吃了兩口，很快粥盒就又重回了程陸的手中，然後他擡起手腕看表的動作引起了程陸的註意，禁不住也擡起手腕看了眼自己的表說：“現在十點，晚上一般不會堵車，你等下坐出租到機場也只需要半個小時，不著急。”

衡星勾起嘴角有點牽強的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兩人沈默的走了一段路後，眼看就要出了小吃街，而程陸手中的粥也吃的見了底，粥盒很快被棄置進了路旁邊的垃圾桶裏。

衡星看了一眼已經扔過盒子走到自己身邊的程陸開口問道：“你住的酒店還是家裏？”

程陸走著，看上去心情不錯，腳下十分隨意的踢著地下的石塊玩，石塊被踢了好遠方才翻滾著停下，而眼睛也是隨著跑遠的石塊由近及遠的望去，聽到衡星的聲音這才轉臉看了他一下然後說：“沒有，華雲說要註意保護隱私，再說我家也沒人，我爸媽走親戚去了，估計是旅游去了，我也沒仔細問。所以是住的酒店，離這裏也不遠，就在前面的那條街上。”

兩人走的十分隨意，像是散步，在一個燈光灰暗的小胡同裏面。

你一言，我一語，有一下，沒一下的，走著。

還都喝了點酒。

眼看就要走到了程陸所訂的那家酒店。因為臺中是個小城，來往人員並不多，這個時間，該睡得大部分都已經睡了，沒睡的也大多在外面嗨著還沒回來。酒店門口很是安靜。

可到了酒店門口路對面時候，衡星卻停下了腳步，似乎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程陸起初沒有察覺，低著頭踢著腳下的東西，等到察覺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是隔了一條馬路。接著他轉過身看到停在離酒店門口不遠處的衡星禁不住問道：“怎麽？不準備進去坐一坐嗎？”

衡星兩手穿兜，立在那裏，牽強的笑了笑，說：“不了，反正總是要走——，你進去吧，我看著你進去就行……”

程陸聞言，剛剛輕松的情緒一掃而光，牽強的勾起嘴角，勉強壓下心中的酸澀說：“那——我就進去了……”

衡星沖他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喝了點酒，程陸腦中一片烘熱，燒的難受。話說完，剛要轉身，就仿佛又想起了什麽，將身子又扭轉了過來說：“我送送你吧——”

衡星聞言臉偏向一側不自在的笑了笑，接著覆又轉過來盯著程陸看。然後就對立在馬路對面的程陸說：“得了吧，你喝了那麽多的酒，回去睡覺去吧。我又不會迷路。我也不等你進去了，我先走了。”說著衡星轉過了身，向剛剛來的那條路走去，畢竟那條路上容易打到車。

程陸看著那個後背，腦中混沌的已經不成樣子。酒意微醺，臉色泛紅，有什麽東西被周身不斷循環的血液推動著，叫囂著，似乎要破皮而出，來勢洶洶，擋都擋不住，接著便不由自主的沖那背影說了一句話：“衡星……我……我其實，其實——也喜歡你，真的挺喜歡你。你脅迫我說的，其實也是我的真心話。要是、要是你有時間，今晚……可以不用走的……”

一句話說完，仿佛抽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卻又是如釋重負。

而衡星在聽到程陸口中那句話的時候脊背已然僵硬的被捋直成了一條直線，身體裏那臺被強制限速的機器突然就掙脫了零件的鉗制，開始高速旋轉。接著便驅動著他的身體扭轉過身，快步穿過眼前的馬路，上前將剛剛一直想做的事情得以踐行，將程陸緊緊的擁進了懷裏，唇角刮蹭了一下他那已經紅透了的耳廓，不緊不慢的說：“說出來的話，可不許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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