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在這裏？”程陸才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為是專程過來看他的。

“過來談事情，順路過來看看我養的貓是不是瘦了。”衡星將手中握著的車鑰匙摁了一下，上了鎖。

“你的貓在這裏寄養？”程陸揪起了眉頭。

“是啊，不就站在我面前！”

程陸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是被騙了，嗔怒的回了句：“滾，誰是你養的貓。”擡腳轉身就向旅館走去。

關於程陸是衡星養的貓這個話題還是事發於程陸的那次醉酒，發酵於衡星的那條微博，多嘴的是衡星的助理孫浩。

那次是一起出去吃飯，剛巧程陸也在，唯一的一次三人同桌。

“衡哥，我怎麽不記得你養貓了？什麽品種？”孫浩問的同時還不忘往嘴裏扒拉了一口飯。除卻上下級關系，他其實也是一顆合格的星星呢。

“加菲。”衡星說著眼光不自覺的瞄了一眼旁邊的程陸。而程陸自從聽到孫浩發起的話題就開始渾身的不自在。

“加菲很可愛啊，怎麽就野了，是不是你養的方式不對？”孫浩貌似有養貓經驗。

“是麽？那需要用哪種方式？”衡星手下夾菜的筷子頓了頓，耐心的問。

“加菲喜歡和人親近，適當的時候你可以多抱抱它。”孫浩誠心授業。

“哦，這樣，我試試。”衡星說完又瞟了一眼程陸。

程陸依舊在埋頭吃飯。

切！還試試？有病！

別以為他不知道那“加菲”說的是誰，那微博剛好就是自己那晚醉酒發的。他不是小女生，沒那麽容易被忽悠。

程陸十分受不了兩人如此正兒八經討論如何養貓的事情。起身丟下一句“我吃飽了，先回學校”就先走了。

心中卻是記下了這筆賬。

直到一次程陸在公寓幫衡星補課，想起了這件事，方才口氣十分不好的問：“你明明沒養貓，幹嘛搞這麽大個烏龍？為了好玩？”

“我就是養了啊！我是真的養了。”衡星說話的神情有了幾分認真。

程陸那一瞬間竟是莫名其妙的相信了。“哦，那是我錯怪你了，我還以為你說的貓是——”

“是什麽？”衡星反問。

“沒什麽，我在你公寓怎麽沒見啊？”程陸咬著筆頭，一雙腳磕在書桌楞上，一晃一晃的。

“哦，我寄養到別家了，偶爾才接過來親近親近。”

……

虧他當時還信了！

還偶爾親近親近！親你大爺個親近——

程陸此刻心情有點別扭。

轉身就開始上樓，衡星後腳就跟了上去。“這就生氣了，你看在我千裏迢迢過來看你的份上，別計較了，行嗎？”

程陸腳步沒停，隨口說了句：“我怎麽敢，一個玩笑而已，又沒有什麽殺傷力。”受得住。但是他記仇，樣樣都記：“還有，你搞我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帶著你的那一群粉絲一起搞我？”

“……”衡星楞在了那裏。

不是！程陸腦袋有點秀逗。“不是，我意思是你可以搞我……不對，我意思是你不要帶著粉絲搞……艹！”

“……”衡星依舊楞在那裏。

程陸利索的用鑰匙開了門後就只身進去，直接關門將衡星丟在了門外。

可惜了力量懸殊，程陸根本來不及上鎖，門就彈開了。

“放心，我不搞你，不用著急關門。”衡星嘴角噙著笑。

“……”程陸扶了一下腦門，“我降低一下傷害值，不行啊！”說完褪去了外套，順手放到了旁邊的衣架上。

“戲試的怎麽樣了？”衡星轉身關上門開始轉入正題。

程陸坐在床上，摳著手機，頭也沒擡，面色一黯，看上去有點情況不好。“可能——要辜負你的這次引薦了，怪我，能力不足。”

不可能。

據衡星了解，容良的眼光一直很毒，既然能夠通知程陸去試戲，就一定是覺得像極了他心中的某個角色才是。

“哪方面不足？”衡星坐到了旁邊的一張椅子上。

“當時試的是一段帶感情的對白，容導說我感情波動起伏不大。還問我——”程陸劃著手機屏幕的手頓住了。

“問你什麽？”衡星鞋子褪下，將腳放到了不遠處程陸躺著的床沿上，尋了個舒適的姿勢。

“問我有沒有談過戀愛。”程陸將手機丟到一邊，兩眼望著天花板，目光呆滯。話說，大學怎麽就沒想過去談個戀愛來著。不然試個感情戲也不至於這麽費勁。

“你怎麽說的？”衡星想笑，但是忍下了。但是彎起的嘴角，依舊洩露了半分他此刻的心情。

“我猶豫了一下，”程陸眼神視死如歸的想將天花板盯出一個洞。“容導就說知道了……”

那就是沒有了。

衡星笑著看了一眼程陸：“那段臺詞還記得嗎？”

程陸聞言彈跳著坐起身：“我用手機拍下來了。”

“我看看。”

程陸拿過被自己丟在一旁的手機，翻開相冊，找到了自己那天拍的那張照片，然後遞給了不遠處坐著的衡星。

衡星拿過手機，指腹觸到了程陸的指尖。

程陸起過身，從床上下來：“我去給你倒杯水喝。”

衡星接過手機看的很認真。

雖然衡星感情戲演的不多，但是見的多啊！

比如情緒是怎麽醞釀出來的，該怎麽引導。其實導演的課程，他私下也是有修的。

“程陸，有沒有什麽人，是你一直擱在心上放不下的？”衡星問。

程陸將手裏的水杯放到衡星旁邊的桌子上，立在衡星跟前認真的說了句：“我媽算嗎？我跟我媽特親。”

“……”衡星擡頭白了他一眼：“除卻你的父母。”

“暫時想不到。”他又沒談過戀愛，沒辦法，先天不足。

衡星將手機放到一邊，兩臂環於胸前，擡頭兩眼盯著程陸，頓了頓說：“你那天說你對當年我的突然消失十分的耿耿於懷，你說——我算不算是一個？”說完還不忘沖程陸挑了下眉毛。

“去，這不一樣。”友情和愛情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好吧。“那是你背信棄義，無情無義，薄情寡義，總之就是不仗義，能一樣麽？”

“……”衡星語塞。怎麽自己在他嘴裏、怎麽就……一文不值呢。頓時衡星心肝脾肺腎都是痛的，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意思是、你先拿我替代一下，總可以吧？”

程陸想了想：“那——，試試？”

衡星隨即將旁邊的手機遞給了程陸，程陸接過，看了一眼臺詞，又看了看衡星，如此幾個來回，莫名的就咧嘴開始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止都止不住。

“……”衡星有點頭疼。

謔的一下坐了起來，氣勢很猛的一步一步將程陸逼到了墻邊，直到無路可退。

程陸不笑了。

脊背貼著墻面站的筆直。

他被衡星嚇到了。心砰砰直跳。

衡星兩手摁著程陸靠著的墻，支著身子，整個姿勢是將程陸圈起來的。兩眼盯著程陸，不放過他面部的任何一個表情：“寶寶——”

什麽玩意兒？寶寶？

程陸那顆被嚇到的心，徹底崩塌，兩臉蛋因為憋笑變得通紅，兩秒後實在忍不了了直接轉過身開始低頭面壁，邊面壁邊笑的用手一下一下啪啪的拍著墻。“靠！寶寶，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怎麽辦，笑的肚子好痛……

緊接著他拍打墻壁的那只手就被抓住了。

程陸又不笑了。心砰砰直跳。

跳個什麽勁兒，艹！

人家這是讓你醞釀一下情緒。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高二我剛轉學到臺中一高見到你的第一面，其實就印象挺深，覺得，這就是我喜歡的人該有的樣子。陽光帥氣，還有點可愛。”衡星說話間吐出的熱氣，飄在程陸的脖頸間，癢癢的。

“蛤？”程陸一臉懵逼。將被抓住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從衡星的指縫裏抽了回去。衡星沒搭理他，轉而將那只手繼續摁著面前的墻。

“之後我坐到了你的前面，那是因為想自己引起你的註意。我做一些小動作，刁難一下你，其實，根本就不是你所謂的欺負，單純的，就是想要引起你的註意而已。可能是我喜歡人的方式不對，嚇到你了。”衡星繼續說。

程陸知道這是在調動他的情緒，但是越聽越不對味兒。幹什麽，怎麽搞得跟真的似的？

“我知道你高三拿了全市數學奧林匹克一等獎，大一時候成為新媒體軟件開發的創始人之一，還是唯一的一名在校大學生。大二時候以最優異的成績獲得了唯一一個出國保送生的資格，但是你放棄了。大三開始鉆研專業以外的幕後制作工作，還拿到了外系的結業資格。”你依舊是那個積極向上，陽光一樣的男孩，沒有我在身邊也是照樣，衡星不免就覺得有點酸，可是就是該死的喜歡這樣的你。

“這些你怎麽知道的？”程陸直接轉過身，接著“嘶”的一聲揪起了眉毛，艹！鼻子碰衡星下巴上去了，幹嗎靠這麽近？

“你還好吧？”衡星將按向墻面環著程陸的兩只胳膊收回，擡手去碰他的鼻子。他也不知道這家夥會突然轉身。

程陸一把將衡星湊過來的那只手拍開：“沒、沒事！”

程陸整個人都不好了。

因為碰的不輕，程陸還閃出了兩滴淚。但是被他不著痕跡的抹去了。

衡星看他沒什麽問題，就將手中的手機塞給了程陸：“你現在對著我，將這段臺詞說一下！”

程陸覺得自己被刺激到了，胸中情緒滿滿。

翻開手機，腦中思緒很多，想到高中時候見到衡星的第一面，很拽的樣子，目中無人。說不上好感，也說不上討厭。之後每次找自己解答問題時，總是會先賄賂一顆糖果，可自己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吃他那一套。還記得衡星當時開玩笑的說過：“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吃糖嗎？因為小時候很少吃，看到別人吃就很羨慕。”

其實衡星也不是純粹的喜歡吃糖，而是覺得甜甜的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

因為太陌生，從來沒有感受過，所以覺得甜蜜的幸福，有人疼，有人可疼的感覺，應該就是糖的味道。直到遇到了程陸，喜歡上了一個人。至此，他方才覺得，之前吃過的糖，統統都不怎麽甜了。

程陸心裏很亂，亂糟糟的一片，之前的過往一點一點從碎片粘接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幅接著一副的畫面。他和衡星一起吃飯，一起說笑，一起學習，一起打鬧——

頓時覺得什麽感覺都有了，但是又覺得什麽都沒有，說不清道不明，混混沌沌的，搞得他有點無所適從。

程陸看了一眼臺詞，也不知道自己找的情緒對不對，就開始帶入：

“你知道嗎？我每次看到流星飛過的時候總也想不起來許願，總是後知後覺的才發現當時應該做點什麽。這個習慣很不好，突然想到你經常說的喜歡我，要一輩子跟著我，總以為是玩笑話，因為玩的太熟了。”此刻程陸想到了他們的高中時光，雖然短暫，倉促，還有遺憾，但是美好，也正因為美好，衡星的不辭而別才會讓他覺得遺憾。“但是幾年後的突然一天想起當時的場景，又覺得不像，巧的是我現在見到了你，就想問一句：你當時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心的？我——還有機會嗎？”

尾音依舊有點輕顫，但是前面的情緒再也不是沒有任何波動了，很飽滿。

“有。”衡星調皮的接了一句。

“有什麽？”程陸腦回路還沒回來。

“有機會啊！”衡星嘴角噙笑，轉過身再次跌坐進了椅子裏。

程陸腦回路依舊沒有回來，直接忽視後腳跟過去：“誒，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真的。

程陸內心一陣欣喜：“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衡星擡頭看向程陸，程陸話音剛落,偏過頭便對上了衡星看過來的目光，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連忙將頭別過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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