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盡管有姬宇謝的勸阻,卿無羲還是毅然決然的帶著人繼續走,順著一絲魔氣,摸索到了韓淩山上。

此時正是秋季,韓淩山上多楓樹,一眼望去,紅楓如火,漫山遍野。如果是在平時,幾人一定很開心,此番美景,何不坐於樹下,摘幾顆靈果,打幾只山雞,好生悠然自得。

可是吧,總是有人喜歡破壞好風景。

腳下忽然升起颶風,卷起滿地的紅葉。卿無羲試著將其打破,竟是完全撼動不了。他們眼前一黑,毫無防備的被各自沖散了。

甫一睜眼,便是躺在了層層楓葉鋪成的紅毯上,緩了會神,就一個激靈站起身來。他開始仔細的回想劇情……

應當是赫連隅布下陣法,將人沖散,企圖逐個擊破這段劇情本來是沒有黎鏡劉軒夜和姬宇謝的。不巧,當他殺到遲妄清面前時,卻發現對方是純正的魔種血脈,最後罷手。不巧,這一幕剛好被原主碰上,於是,借機將遲妄清推下了斷魔崖。對外聲稱,遲妄清修煉魔族功法,他大義滅親。

於是,原主就完美的做了個死。

〖小阿羲,我聽見你在罵我了哦。〗

「別以為你在我識海裏我就沒辦法收拾你。」

〖收拾我?小阿羲,你還嫩著呢,我可是魔修,重回這一世早就修到元嬰了,你還是金丹哦。〗

「沒關系,反正我也快結嬰了,到時候一起算。」

〖算了吧,你進階我也會進的,始終壓你一頭。〗

「哎,前面那是什麽情況?」

〖什麽?〗鴻衣表示,這人轉移話題也忒生硬了,不過還是透過識海看過去。

只見那個被穿越的反派大大被主角捅了一劍,捂著腹部,吐了一大口血,倒在地上。

臥槽!這是什麽發展?!

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遲妄清轉過頭來。那雙鮮紅的眼中充斥著殺意,冰涼,無情,駭人,卻是直接提劍向卿無羲沖了過來。

卿無羲猛地祭出忘塵,擋下一劍,手臂上被劍氣劃了一道口子。再一看,人就沒影了。看著子車末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卿無羲也沒辦法,趕緊上前去,掏出一粒回血丹餵給他,又助他調息。見人似有好轉,才問:“剛才到底怎麽回事?”

子車末悅喘口氣,道:“遲師弟他,他是魔修,不巧被我撞見,想殺人滅口。”

卿無羲聞言皺眉,怎麽主線劇情也可以偏成這樣?那東西是誰扮的?主角到這個時候還沒這麽厲害好吧。不過主角現在在哪呢?既然是劇情點,那……

【宿主,檢測到主角正在斷魔崖邊,請宿主盡快完成劇情。】

嘖,要不要這麽快……不過剛才的事還真是個好理由啊,不僅修魔,還傷人,師弟啊,你也是運氣不好,這次師兄也幫不了你了……“末悅,你現在這休息一會,我去找妄清。”

“嗯。”終於,可以把他推出去了……

卿無羲禦劍朝斷魔崖去了,為了避免被人發現,特地斂了息。

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害怕。他不敢將遲妄清推下去,就因為那一句承諾,先不說修道之人講究因果,就是他自己,也絕不容許自己做出與誓言相悖的事情。

原本幾分鐘的路程,在他眼裏卻成了白駒過隙,轉眼到了斷魔崖,可在看見那人時,又變成了一個無盡沙漏……

遲妄清站在懸崖邊,從邪祟體中抽出劍,將其摔下懸崖,眼裏的血光還未褪去,小半張臉被鮮血染紅,白色的外袍濺上鮮血,宛如朵朵寒梅,鮮紅自刀鋒流下,襯托著黑色的紅蓮劍,更加妖冶……

“妄……清?”

劇情已經被更改,這一幕也是原著中不曾描寫的。卿無羲不敢確定,那樣嗜血的人,還是曾經那個抱著自己撒嬌的師弟嗎?

遲妄清聞言回過頭來,眼裏的殺意足足把卿無羲嚇得一個激靈。

看見卿無羲臉色蒼白的樣子,遲妄清眼裏的血紅才退去,又回到了那個幽幽的深綠色。“師兄?”

〖小阿羲,該動手了。〗

「……先等會」

見卿無羲低著頭久久沒有動作,遲妄清便想走過去,誰知前者突然說了一句:“妄清,你,入魔了。”

遲妄清驀然就止住了腳步,呆呆的望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人,不知為何,後者的腳步聲仿佛踏在了自己的心裏。他顫聲道:“可是……師兄,不是你說……只要一心向善,便是魔修也無妨嗎?”

卿無羲在他面前停下腳步,溫和一笑:“妄清。”

遲妄清以為,對方是不在意自己入了魔,才寬了心,卻是心口一痛,毫無防備的吐出了一口血。

只見面前那人神色冰冷,眼裏卻是揮之不去的厭惡和……喜悅?

他那泛著紅光的雙眸中,倒映著自己錯愕的臉,唇角漸漸彎起一絲弧度,輕聲道:“私自修習魔族功法,殘害同門,這些罪,足夠了。”

“師……兄。”

遲妄清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對自己笑著說:“錯就錯在,你這一副修煉的好根骨,將來鋒芒畢露,尚清派哪裏還有我的容身之地?所以啊,妄清,你就幫師兄這一次,嗯?斷魔崖下兇獸極多,一下去,輕易不可上來,何況是負了傷?”

卿無羲抽出染血的忘塵,另一手凝力一拍,直接斷了人一根肋骨,將人推下了斷魔崖。

“永別了,遲、妄、清。”

[那笑容,好似暖陽化開了積雪,像黑暗中的一抹微光,手掌微涼,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頭,關切的話語縈繞在耳邊。遲妄清覺得,這個人,是自己唯一的光芒了……

他在掉落懸崖的最後一刻,看見的是人一如既往好看的笑容,仿佛河流被凍結,光芒也徹底熄滅,換來的是無邊無際的寒冷、黑暗。等待著他的,是一群兇狠的妖獸,他們想將自己拆之入腹,而自己,只能浴血奮戰。

帶他再次歸來,便是那人的黑暗,來臨之日!]——《仙魔至尊》

看著遲妄清的身影消失在雲層之下,忘塵“哐啷”一聲砸在地上,卿無羲直接跪了下來,嘴裏呢喃了一句:“……對不起。”

「鴻衣,剛才,是你對嗎?」

〖抱歉,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

「沒關系,我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你來再合適不過。他不下去,又如何尋得自己的機緣呢……」

“我先幫你偽裝一下吧。有些疼,忍著點。”鴻衣已經從他的識海中出來,要開始給卿無羲身上添傷了。

卿無羲沒有動,任由著鴻衣在他身上割開一道道傷口,一聲也不吭,仿佛沒了痛覺。

但他還是不能放下自己的誓言,他還是違背了那一句——我是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的!

這麽久以來,他從不曾殺一個人,就算真是窮兇極惡之人,也只是將他打成重傷,再丟回人自己的老巢,或是交給別人處置,自己手上從不沾血。

如今,他將自己的師弟推下了深淵,雖然知道對方不會死,但是,被傷害後,人的心,也該死了。

是他筆下的人,他自然清楚。遲妄清一直很尊敬卿無羲,將他當做哥哥來愛戴,將他當做了親人。自從被背叛以後,遲妄清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沒有了,即便有無數嬌美的女子伴他左右,仍是化不開他凍結的心,他心裏明白,若不是這張臉,這一身本事,這萬人之上的地位,恐怕那些女人都會唾棄他,一如他從前那所謂的“家人”。

原本,身為作者劉懿風的卿無羲追求的就是角色反差。讓他一開始給人懷抱,然後再將人摔入泥潭,折斷羽翼。遲妄清也不是個多堅強的人,他的心徹底死了。就是折磨那個將他毀了的人,他也沒辦法再“活”過來。是卿無羲的所作所為讓他相信,這世上,沒有實力就是一攤爛泥,只會被人踩在腳下。任何接近你的人,不是另有所圖,就是趨炎附勢。

心死,比身死更可怕。

卿無羲頭一次覺得自己有多罪惡。他不該將遲妄清寫的那般悲慘,不該讓卿無羲成為一個偽君子,甚至,不該寫這本書……是他為遲妄清描繪了美好的未來,也是他,一手敲碎了這場美麗的海市蜃樓。

“師兄!”

“師弟!”

“哥哥!”

“清歌!”

一聲聲呼喚接連響起,卿無羲沒有起身。

司空瑤首當其沖,跑了過來,卻見卿無羲像塊木頭似的,一直跪在山崖邊,不知在想什麽。:“師兄?卿師兄!”

卿無羲才堪堪回過頭,卻是將眾人嚇了一跳。他的頭發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雙眼依舊清澈,卻是寫滿了疲勞,面色蒼白,幹裂而蒼白的嘴唇微啟,確實比平時都要弱上幾分的聲音:“妄清他……似乎與魔修有牽連,可是,未等我問清,他就同邪祟一起掉下去了……是我沒護好他。”他已經盡量找了個好聽的說法了。

還被劉軒夜扶著的子車末悅這就不高興了,道:“師兄,何必為一個魔修自責?何況他還傷了你。”

赫連隅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麽,其他人也一樣。

卿無羲晃悠悠的站起身,道:“罷了。都隨我回尚清覆命吧。居樘,你就先回萬生門吧。赫連尊上,此時確實與您無關,答應過您的,清歌自不會忘,待清歌覆命,便去北疆拜見。”

此時,眾人都感覺到了——元嬰。卿無羲,已經是個元嬰修士了。

“師尊,你……”劉軒夜剛想開口,就被黎鏡一個眼神止住,他道:“先回門派吧。居樘真人,赫連尊上,請自便。”

回到尚清派浮生大殿覆命,四尊與長老們都面色凝重的看著他們。好好的六個人,下山一趟,沒了一個,傷了兩個,其中一個已至元嬰,卻渾渾噩噩。

“所以,你是說遲妄清修了魔?”

聽了子車末悅的闡述,眾人面色更沈一分。

段千楓問:“無羲,可有此事?”

“回掌門……弟子也說不準,不過,妄清他,確實與魔修有關聯。”卿無羲不敢直說,也只能盡力的委婉一些,“妄清他與邪祟搏鬥,掉下了斷魔崖。弟子,看管不力,請掌門、師尊與師叔們,責罰。”

段千楓心裏有了個底,卻也不想快語傷了人心,雖說不經常見到卿無羲,但是他對於身邊人的好,不管前世今生,都是實實在在的,就是君離笙那樣萬年不化的冰山也能融化。想來,也是很疼愛這個師弟。“責罰就免了,妄清的事不怪你。你剛入元嬰,還需穩定境界,好好休息吧,莫要太過神傷了。”

“是。”

主線劇情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

隨著卿無羲的頭發變白,原本還不太敢確信卿無羲就是芷白的段千楓等人也不得不信。

而二十六歲的元嬰修士又在修真界掀起了一波風浪,他是最年輕的元嬰修士。

遲妄清修魔的消息不脛而走,想來也是子車末悅幹的。

第一年,卿無羲去了北疆。赫連隅和聽聞消息趕來的墨殤極力的想安慰他,卻沒有用。

第二年,尚清派將卿無羲接回,卿無羲終日呆在房內,除去偶爾出來練劍,去遲妄清的衣冠冢,去悠蘭居,去斷魔崖邊。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誰,可他等的那個人,此刻正在斷魔崖下接受傳承,逐步變強。

某一天,卿無羲發現,他的心魔更嚴重了,自從遲妄清離開之後……

“鴻衣,你知道這頭白發是怎麽回事嗎?”

鴻衣已經從卿無羲的識海裏溜達出來了,啃著一顆靈果,道:“你的前世就長這樣,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吧。”

卿無羲仔細一想,道:“算了吧,不糾結這個。你這個月吃了幾顆靈果了?”

“……四顆,不,五顆……”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知不知道這靈果結一顆就要一個月,而且我只養了兩株。”果然……

“去吧。”

“知道了。”

去幹嘛呢?去魔界打探消息,順便幫人去苗疆抓幾只蟲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