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過完，周清妍帶著新長出的兩斤肉回了北京。坐在自己家裏，她在考慮範叔叔跟她說的在北京給她買房子的事情，當時周清妍馬上就拒絕了。不是她不想買，而是讓範叔叔出錢買，她開不了這個口。她上學的錢都是範叔叔出的，她自己工作這麽多年，也有點積蓄，也一直有在留意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剛好新年伊始她的房東居家要移民溫哥華，房子要賣掉，周清妍也就順理成章地買下來了。不用多費勁不說，價錢還算公道，周清妍心裏高興，打電話給黎雯，叫她來家裏吃飯。

黎雯早早地回京了，聽周清妍說買了房子，馬上要來給她恭賀。

周清妍去超市買好了火鍋料，一切準備好了，專門等黎雯來。

黎雯傍晚的時候到了，一身剪裁合身的新大衣，看著養眼又舒服。她手裏捧著一束百合，進門就說：“恭喜，也成有產階級了。”

周清妍接過花，笑說：“謝謝！這是什麽啊？”

“給你買的，草莓蛋糕。”

周清妍當即叫起來，說：“我這幾天就想吃草莓蛋糕呢。”說著就用小勺抿了一小塊奶油放進嘴裏，草莓淡淡的香氣馬上在嘴裏席卷了整個味蕾。

“做了火鍋啊，好香啊。”黎雯脫下大衣，裏面穿了件很家常的灰色毛衣。

周清妍拿出酒來，說：“今晚就別回去了，在我這住，我們一醉方休。”

“確實應該好好慶賀慶賀。”

火鍋湯開了，周清妍揭開蓋子，騰起一團白色霧氣。那晚兩人吃著火鍋，聊著天，把周清妍買好的所有蔬菜和肉全吃了，一邊吃了火鍋，一邊喝著酒，兩瓶紅酒全部見底了，越聊越開心，聊以前在美國的生活，聊公司的事情，聊新一年的計劃，直聊到淩晨三點多，才借著酒勁睡去。

新的一年剛開始，白鯨就開始了他們新一輪的擴張計劃，重點還是放在線上閱讀這一塊。他們修改和作者的合約，一改過去和作者死死捆綁的態度，給足了作者自由度和創作空間。酬勞更是誘人，獎金設置從幾萬、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還四處打廣告，從公交車到地鐵站到手機客戶端，到處都是白鯨的小鯨魚標致。

周清妍以前是看不上白鯨的，檔次低，格局差，一個空架子而已，可現在越來越成為一個難以逾越的龐然大物。王林相本人也常常在各大場合出現，儼然越來越以行業領頭人的身份自居。在年初召開的一次行業會議上，他更是慷慨激昂地說：“我們白鯨這麽多年，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所有在坐的人士都是有目共睹。我們堅決杜絕所有違反法律規定和行業秩序的事情，堅決不走任何捷徑，破壞行業秩序，給行業抹黑。”說完還一副大義凜然地表情環視全場，周清妍嘴角揚起一絲嘲諷地微笑。

“王林相口氣不小啊，他們這次融了多少資啊？”

“據說有幾個億。”周清妍回答。

黎雯不停地咂舌，說：“真有錢啊。”

“這個周六是他們的新項目推廣會，你去參加嗎？”黎雯問。

“不去。”周清妍果斷地說。

“今年本來我們要發展的幾個作者全跑白鯨去了，有的幹脆在白鯨開小號寫。”

“白鯨今年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不怪他們兩邊的錢都想賺！”

“太沒職業道德了吧！”黎雯不滿。

“誰跟錢也沒仇，能多賺點就多賺點，現在物價這麽貴，拿在手裏的錢比什麽都靠譜！”

“那我們也得想想辦法？總不能坐以待斃。”

“現在是資本社會，一切資本說了算。”周清妍說完搖了搖頭。

王林相剛在行業大會上呼籲了，要遵紀守法，絕對不會做任何破壞行業秩序的事情，轉頭就變臉了。在春季的圖書展銷會上，白鯨的實體書以超低的折扣，大幅降價出售。這對整個行業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遭到了好幾家大出版公司的聯名抵制和投訴，但他毫不在意，又說了一句引起眾怒的話：“實體書也就是賠本賺吆喝，用不了五年，我能讓北京的實體書出版公司倒閉一半。”

這張狂的口氣，讓出版圈的人都想掐死他。不過周清妍倒是半點沒有著急，既沒改變公司既定策略，也沒有急著找投資，該幹嘛幹嘛，不緊不慢的，頗有點與世界隔、不管外面春夏秋冬的意思。

喬雲珊的新書要出版了，周清妍也沒有搞些眼花繚亂地宣傳，只是幫她找了個電臺節目，每天固定時段分享她旅行的見聞。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一開始聽廣播，嫌廣播不夠立體又發明了電視，嫌電視太死板，又開始上網，現在又嫌網絡世界太吵鬧，又開始聽起了廣播。簡直就是個怪圈子，周清妍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喬雲珊的廣播節目效果出奇的好，關註度高了，書的銷量自然也就提高了，喬雲珊的電臺節目也成了周清妍每天必聽的節目。

黎雯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周清妍有她的獨到之處。她總能發現最適合作者、最有效果又事半功倍的宣傳方式，而且眼光很毒，她發掘的人，你深交之後，總能發現他的與眾不同之處。周清妍曾經說，喬雲珊是真心實意走過大半個地球的人，這個是別的作家不能比的。現在看來，一些嘩眾取寵的東西，確實不能長久。

喬雲珊的電臺節目大受好評之後，公司接到了好多邀約，有書友會，有分享會，周清妍幫她接了好多，喬雲珊忙的一天趕好幾個場，她怨聲載道地說：“生平的那點存貨，都已經倒的差不多了。”

“你傻啊你，你不會跟人家一樣，一個故事翻來覆去、講來講去，換換背景再講一遍啊。”周清妍打趣她。

喬雲珊撇撇嘴，說：“資本主義，就是榨幹勞動人民最後一滴血汗。”

周清妍哈哈大笑，說：“那我幫你補補唄。”

她叫上黎雯，一塊給喬雲珊補補被榨幹血汗的身體。

她們三個人第一次湊在一起吃飯，三人年齡相仿，閱歷差不多，興趣愛好差不多，還都未婚，一湊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喬雲珊喜歡周清妍現在的狀態，沒有原來的緊繃感和壓迫感，不管做什麽事情，從容淡定了許多。她公司的事情，喬雲珊也有耳聞，但是周清妍好像絲毫不被影響。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吃完這頓飯再說，這就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狀態，也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擔當。她覺得周清妍這一年長大了許多，就在一年前，她們一起度假的時候，周清妍還坐在她的對面，一邊喝著檸檬水，一邊就濕了眼眶呢！

周清妍說：“我以前總是羨慕別人，珊，我羨慕你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我也羨慕那些有家庭的人，有老公，每天上班下班，照顧家人和孩子，生活規律安定。”

“兩頭都羨慕，只會兩頭都得不到。”黎雯說。

“是啊，總覺得別人比自己過的好，其實就是自己的內心太糾結了，有些事情想不開。”

“怎麽想開的？”

周清妍笑笑，說：“太多無奈的事情之後，慢慢就想開了。”

“李正昊正在美國風光呢，他的事情進展的怎麽樣了？”

“他公司的事情，我一點不知道。”

“真的假的？”黎雯問道，曾幾何時，她多麽希望李正昊能給他們都帶來點資金和資源，可到頭來她的盼望成了一場空。

“當然是真的，他公司的事情我不會問，我公司的事情他也不會多幹涉，這是我們倆的默契。”

“這樣其實好。”喬雲珊說道。

“沒錯。”周清妍言簡意賅地說，繼而又說：“這樣相處，反而比較輕松。再說了，沒有利益糾葛，關系反而單純。”

黎雯笑笑，周清妍說話，有時候真假難辨。有時候，光憑她講話，你猜不到她的目的。

“其實，司青的事情，對我觸動還是挺大的。她賄選，本想掙更多的錢，把她女兒接到北京來同住，結果欲速則不達，把自己也搭了進去。不過反過來想想，她決定不在北京發展，反而能回去和女兒團聚了。”

“其實，在北京和在別處一樣，重要的不是在哪，而是跟家人在一起的時光。”黎雯說。

“不過也有遺憾，如果她不是這麽心急，做出傻事，她的水平和當時入圍的其它作品比起來，拿獎也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周清妍說完喬雲珊也覺得唏噓不已，一個決定，能讓人的處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喬雲珊笑笑，她了解過司青的事情，但是還是第一次聽周清妍說起。事情剛發生的，出版社肯出面解決這件事情，喬雲珊覺得已經實屬難得，現在周清妍還能雲淡風輕地說起這件事情的緣由，說明她的心態真是越來越好了。作為朋友，她也由衷地替她高興。那晚，三個人都喝了好多酒，到了半夜回去。周清妍現在很滿足，雖然生意冷清，但是三五好友都在自己身邊，這讓她內心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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