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妍再次醒來，房間是黑的。她想起昨晚等面條的時候睡著了，那她現在應該還在Andy家中。她輕輕起身，手往床頭的櫃子摸去，摸到了一個保溫杯，她揭開蓋子，剛好的溫度，一口喝盡。

如果世界上還有一個能讓周清妍安心的角落，那麽就是現在，就是此刻。走出這裏，周清妍就要獨自去面對一切的問題。不過經過這一晚，她已經準備好了。她並不害怕難題，她害怕的是沒人跟她並肩戰鬥。無論是珊，還是Andy，在她心裏都是太陽，靠近哪一個，她都能感受到溫暖。

她悄悄起床，沒有吵醒Andy。拿好自己的東西，又從櫃子裏順走了一盒安眠藥。

剛到公司樓下，周清妍就看見李正昊，站在公司大堂最顯眼的位置。周清妍硬著頭皮走過去，拉著他袖子說:“你站這麽顯眼的地方幹嘛？”

“你拉我去哪啊？”

“你這麽早來，吃早飯了沒？”

李正昊搖搖頭，周清妍把他拉近附近的早餐店。

李正昊一直不開口，好像要等周清妍給他一個解釋。氣氛有點尷尬，周清妍笑了笑，說：“昨天，司青走了，回老家了。”

李正昊點點頭，說：“前程都毀了，真是個糊塗人！”

周清妍笑笑，說：“一時糊塗。”

“她一時糊塗，你也一時糊塗，要帶她受過？”

“不是帶她受過。”周清妍說：“我不想代人受過，也不能讓別人帶我受過。”

“什麽意思？”李正昊敏感地問道。

“她是受人慫恿。”

“受人慫恿？”

周清妍吐了吐舌頭。

“看來這裏面還有文章？”

周清妍點頭。

“你們出版圈水真深啊！”李正昊笑了起來。周清妍氣惱地看著他，李正昊發現周清妍不悅，收起笑容，問：“跟我說說怎麽回事嗎？”

“不能！”周清妍低頭吃東西，自己的苦惱在李正昊眼中居然是玩笑般的事情。

“別生氣。”李正昊小聲說。

周清妍不理他，低頭快速地吃完飯，把面前的東西往前一推，說：“我吃飽了，回去了。”

李正昊不說話，看著周清妍，好像在判斷她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快走吧，還有好幾億的大生意等著你呢！”周清妍笑著說道。

李正昊見她不是真的生氣，也就不放在心上了，說：“你最近臉色不大好。”

“最近睡眠很差，總是睡不著覺。”

李正昊眼神裏全是擔憂，但他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幫她。

“需要我幫忙嗎？”

周清妍搖搖頭，虛弱地笑了笑。

這陣子，周清妍準備好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做人，所有的行業會議、公眾場合，一律不參加，她把自己的行為美其名曰韜光養晦。

不過有一個人倒是格外囂張，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就是王林相。他曾經不止一次在行業會議上，對賄選的事情發表評論，好像生怕別人忘記了這件事情。言辭中把這一切罪責都推到了周清妍頭上，他對自己的學生做出這樣的事情表示扼腕，周清妍看著他得意地神色，心裏恨得不行。

黎雯看周清妍不急，她心裏著急，她說：“最近白鯨又融到資了，年前還會有一系列大動作。”

周清妍不語。

“你什麽打算。”

周清妍不語，半天才說：“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又到冬天了。”

她站起身來，站在窗邊。窗外天陰沈的很，好像要下雪了。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風雪。”黎雯沒好氣地說。

“暴風雪？”周清妍笑起來，說：“那今晚要吃火鍋。”

“我可沒心情陪你吃火鍋。”黎雯說完出去了。周清妍一心想著吃火鍋的事情，她發短信給李正昊：“今晚來我家吃火鍋。”

“可以。”

周清妍收到短信，打電話給安妮：“安妮，一會可能要下雪了，今天提前下班吧，免得一會堵在路上。”

安妮放下電話有一絲詫異，她工作這麽多年，還是頭一回接到接到老板電話，說讓提前下班。

她剛放下電話，就看到周清妍一陣風似的從辦公室吹出來，沖安妮笑笑，心情很好的走了。

安妮心想，前幾天還天天愁雲慘霧，今天又春風滿面，莫非她這麽快就從陰影中走出來了，真是治愈能力超強啊！

周清妍開車去超市，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超市裏早早地裝飾好了聖誕樹，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周清妍悠哉悠哉地逛著超市，中途接到了曉雪的電話。她接了起來，範曉雪在電話那頭問：“老周，你在幹嘛呢，你那邊好吵”。

“在超市買點東西晚上吃，你呢？”

“老周，我跟遠達準備要結婚了。”

“結婚？這麽快就決定了？”周清妍笑問。

“還快呢，我還覺得慢呢！”

是啊，距離曉雪夢想要嫁給宋遠達已經過去13年了。

“恭喜你，曉雪。”周清妍千頭萬緒的話，不知道該說哪一句，繼而又說：“曉雪，你好福氣，宋遠達是個結婚的良伴。”

範曉雪在那邊憨憨地笑起來，說：“是嘛，你也這樣說我就放心了，爸媽也這樣說。還有啊，你怎麽樣了？”

“還那樣唄！”周清妍站在調料區一邊看著調料上的字一邊說。

“老周，你也該找個合適的人嫁了，總不能老是在外面飄著啊。”

“是啊，小周都變成老周了。”

放下電話，周清妍繼續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轉悠著，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那個陰暗的走廊，曉雪把巧克力糖塞到宋遠達手裏時的慌張，還有兩人在雪夜奔跑的興奮，周清妍現在還能想起那顆酒心巧克力的味道，苦苦的，還有一絲甜，那是周清妍對戀愛的定義。很多年後，周清妍終於也明白，生活也是如此。我們到處奔波，受盡十分苦頭，就是為了去追求那一分的甜。

周清妍買好了東西，開車往家趕，剛開進小區，就飄起雪來。周清妍拎著東西，仰頭望天，雪花慢悠悠地四散而下，如果不是兩只手都拎著東西，周清妍都想在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中跳上一支舞。

脖子仰的有點酸，她摸著脖子傻笑起來，一擡頭，看見李正昊站在門口的位置沖她笑。

周清妍嗔道：“幹嘛不叫我啊？”

“你在看雪景，我在看你啊！”李正昊接過周清妍手裏的東西，兩人上了樓。

一進門，暖烘烘的空氣立刻把周清妍包圍，她脫衣換鞋，又忙忙地從櫃子找出電磁爐，吩咐李正昊把露臺的桌椅擺好。收拾好爐子，她跟上了發條似的開始收拾菜品，李正昊看著爐子煮湯，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把一桌子菜擺好。

周清妍剛坐下，湯也開始滾了，李正昊先下了點蔬菜，說：“先吃點菜，才不會積住食。”

“剛才在超市接到我姐的電話，她說她要結婚了。”

“噢，那是好事啊！”

“更好的是，她結婚的對象，是她初中時暗戀的人。”周清妍羨慕地說。

“噢？說來聽聽？”

“那時候我倆不同班，她喜歡比我們高一級的一個學霸，為了她考了重點高中，但是後來他們還是去了不同的大學，不同的城市。不過巧的是，畢業後都回了秋山市，還重逢了，我只能說是天註定。”

“一年多前，我一個人在露臺享清靜，你突然闖入，算不算是天註定？”

周清妍笑了，說：“那時候剛回國，很多事情都不習慣，參加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聚會和晚宴。”

“那多虧了這些莫名其妙。”李正昊笑說：“可以吃了。”

周清妍筷子伸進鍋裏，夾了一筷子生菜葉。

“小心燙啊！”

周清妍撇撇嘴，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正昊不吃，只看著周清妍，周清妍說：“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李正昊覆又拿起筷子吃，一會兒又說：“咱倆玩個游戲吧。”

“什麽游戲？”

“交換秘密，我說一個，你說一個，很公平吧。”

“那我要先聽你的。”周清妍吃了一個魚丸。

“嗯，我小時候，念小學的時候，發育的比別的孩子晚，身高也比別的孩子矮一頭，那時候我們班有個大胖子老是想欺負我。”

“然後呢？”

“然後我打不過他啊，我就要和他比鬥雞，你知道什麽是鬥雞嗎？”

“知道啊。”周清妍眨巴眨巴眼睛。

“我賭我輸了，請他吃一個月的雪糕。這笨小子就上當了，那天我倆在操場的沙場比賽，這笨小子輸慘了，還把門牙磕去一半，那個慘不忍睹啊！”

“從此以後他不敢欺負你了嗎？”

“是啊，不光不敢欺負我，連話都說的少了，一張嘴，缺塊門牙。”

周清妍笑了起來，李正昊說：“到你了。”

周清妍放下筷子，想了半天。

“秘密太多不知道說那一個了嗎？”

“我背上有個紋身。”

“紋身？”李正昊驚訝地擡頭。

“嚇到你了嗎？”周清妍問，李正昊趕緊搖頭。

周清妍點頭，說：“我上初中的時候，給朋友去過生日，吃飯的時候，一大盆湯，朋友沒端住，連湯帶盆的全撒到我背上去了，留下了一個難看的疤，我就紋了個蝴蝶蓋住了。”

“這麽巧？”

“哪裏巧？”

“我肚子有個胎記，也是蝴蝶形狀的。”

周清妍撇撇嘴，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你別不信，我現在就脫衣服給你看。”

周清妍笑起來，阻攔住李正昊，說：“我信了你行不行。”

兩人說笑著，吃著飯，外面的雪下的越來越大了。

“吃完飯下去玩會好不好。”

李正昊笑著點頭。吃完飯周清妍去換了件大紅色的大衣，又收拾了一通兩人才下樓。

樓下靜悄悄的，大雪覆蓋了整個世界，白茫茫的路面上，只有兩條淺淺的車轍通向遠處。周清妍站在一棵落滿雪的梧桐樹下，仰頭望著天空。

“想什麽呢？”李正昊笑著摸著周清妍烏黑的長發。

“我在想，我現在看到的星空還是不是十幾年前的那一個。”

李正昊笑了，說：“你這已經上升到哲學問題了。”

周清妍笑了，她抓起一把雪，灑在李正昊頭上，李正昊舉起相機，拍下周清妍的笑靨。李正昊很少見周清妍穿紅衣，此刻鏡頭中的她，格外的活潑好動，明媚生動。李正昊本以為公司遭此變故，她心情會很差，沒想到她完全不受影響。

“你知道嗎，下雪是冬天最重要的節日了。”周清妍開心地說，說完又在堆滿雪的車窗上寫著什麽。

李正昊走過去一看，寫的是：但願人長久。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這是你說的，我就當你答應我了。”周清妍轉過身來，眼裏有明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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