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不請自來

關燈
“想吃什麽嗎?”李正昊發動起車子問道。

“隨便。”周清妍漫不經心地說。

“隨便?隨便好吃嗎?”李正昊扭過頭來笑笑。

周清妍笑了笑,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今天的天色,跟周清妍的心情一樣的灰,她轉頭說:“你決定,好嗎?”

見周清妍沒什麽心情,李正昊不再說話,默默地把車開到一條開闊的林蔭道上,周清妍深吸了口氣。

“怎麽,悶嗎?”李正昊關切地問。

“有點,開開窗吧!”周清妍說。

李正昊搖下車窗,一股涼涼的濕潤氣息撲進溫暖的車廂,周清妍倚在車窗上問:“會下雨嗎?”

李正昊扭頭看了她一眼,溫和地說:“下了雨也沒關系的。”

周清妍鼻子一酸,險些流下淚來。她不想讓李正昊看到她這副樣子,看起來懦弱、失落、六神無主、舉棋不定,事實上,面對問題,她很多時候只想逃避。在她的內心,有個隨時會爆炸的小宇宙,有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害怕。不過有李正昊在,確實給了她不少依靠,不然這樣的夜晚,她一個人真的不知道怎麽熬過去。

“謝謝你,陪著我。”周清妍忽然說到。

李正昊笑了,沒有說話。車子開了許久,終於到了遠離市區的一家飯莊。周清妍下車,看到飯莊外面是一大片黑油油地田野,再遠處是模模糊糊的、連綿起伏的群山。

周清妍跟著李正昊走進那家飯莊的院子,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迎出來,笑著問李正昊:“李哥,找女朋友了?”

周清妍聽了趕緊擺手,道:“不是,不是。”

李正昊笑著看了下周清妍,很好脾氣地說道:“馬上就有了。”

周清妍有點尷尬地笑笑,進了房間。

滿桌子的菜,周清妍都沒怎麽動筷子。

“不合胃口嗎?”李正昊幫她乘了一碗雪梨銀耳。

周清妍笑了笑,夾了一塊銀耳入口,竟是異常的清甜可口。

“怎麽樣,還不錯吧!”

“不錯,很甜。”周清妍垂著眼睛說道。她感覺李正昊正在盯著她看,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那就多吃點吧。”

兩人默默地吃著飯,周清妍忽然說:“不管別人怎麽說,我還是覺得她不可能這樣做。”

“憑直覺來判斷事情是非常危險的。”李正昊說:“在這一行幹久了,誰都不簡單。”

“這種舉動跟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有什麽區別。”周清妍重申。

周清妍看著李正昊,想從他眼裏看到理解和支持,但是沒有,只有生意人的冷靜,甚至淡漠。

“我有我的理由。”周清妍固執地說道。

李正昊不想跟她爭執,”轉移話題道:“公司最近也比較忙,正在做著上市的最後準備。”

“噢。”周清妍答應著,她一直忙於自己的事情,已經太久沒關註李正昊在做什麽了,心裏有一絲愧疚。

簡簡單單的一句“噢”讓李正昊也失望起來,他也沒再說話,兩人默默吃著飯。

吃完飯走出飯莊,月光初上,整個庭院一片清涼。飯莊前有一池湖水,水面倒影著一彎玄月,如夢似幻。

周清妍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說:“我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天晚上跟同學從圖書館出來,看見天上有兩個月亮。”

“兩個月亮?”

“對,那一天是中秋,月亮特別大個。”周清妍用手比劃著,說:“然後在月亮的旁邊,比它高一點的位置,還有那麽大一個月亮,比它白,比它亮。”

“你不會是看見平行時空了吧,像小說裏寫的那樣,兩個月亮。”

周清妍笑起來,說:“那晚我跟朋友一直朝著月亮的方向走,還爬到理科樓的頂樓去看,真是兩個月亮。”

李正昊笑了,看著周清妍,他實在搞不懂她,可以一會苦大仇深到吃不下飯,一會又可以歡喜的看月亮。

那晚回到家,周清妍坐在獨坐在黑暗中,想了許久。剛才李正昊問要不要上來陪她,她拒絕了。雖然她不想一個人度過黑夜,但是李正昊想跨越了她認為的安全距離,讓她感到有點害怕。李正昊會不會認為她在拒絕他?或者是別的什麽?她不想去想,她現在只想喝點酒,然後上床睡去。

她從酒櫃裏拿出酒,坐在陽臺的毯子上喝起來。喝了許多,沒有醉,反而越喝越清醒。為什麽一個人想要醉的時候,反而不會醉。

周清妍想了許多,想起賄選新聞爆出到現在,她像個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裏。她甚至希望,這件事情就是個大烏龍,是什麽人搞錯了。

她知道她應該振作起來,去解決問題,去收拾殘局。可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已經喪失了原本面對生活的勇氣和信心。不了解的人,會認為她走的很風光,很順,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時間是怎麽耗盡了她的期待和執著,只留下了讓人難解的固執和狹隘。

她任性過,放縱過,毫無顧忌地傷害過別人,也被別人傷害。她現在還殘存這一點點理智,一點點清醒,和沒完沒了的生活打著不知何時結束的持久戰。

她從未享受過一段安逸的生活,就像她的內心從未平靜如水過。她有時候被自己的貪婪折磨,有時候被自己的懦弱折磨,她討厭這樣的自己,更討厭那深深折磨著她的不安和焦灼。

周清妍甚至想,也許不和李正昊在一起,她會不用顧慮這麽多,也許會開心很多。就像她一直以來所想的那樣,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或許可能因為自己的懦弱,失去李正昊?她就覺得心痛。她不想失去他,因為她舍不得。

她想了許久,到最後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麽?是一個愛人,還是無拘無束、放任自流的生活。最後索性不想了。什麽工作,什麽感情,什麽過去,什麽未來的,一切統統沒有答案。周清妍無奈地拉扯著自己的頭發。酒精的作用在這一瞬間爆發,她感到頭痛欲裂,渾身酸痛。勉強支撐著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人一焦慮,僵夢也不請自來。夢裏,還是她上大學的時候,空無一人校園裏,她被一個陌生的男人追趕,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可是所到之處,一個人也沒有。偌大的校園,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只有她一個恐慌的身影,和背後緊追不舍的人。她不敢回頭,只有沒命的跑。她跑到她常去的教學樓,企圖通過錯雜的旋梯甩掉身後的人,但是甩不掉。她有感覺,他就在她身後不遠的位置。那人好像並不急於追上周清妍,只是不遠不近的,甚至可以說保持一定距離,看著她慌忙逃竄的狼狽相。最後周清妍終於跑不動了,她停在了一個樓梯的盡頭。她癱坐在地上,身上沒有了一絲力氣,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在身後迫近,直到走到了她面前。她知道,他此刻在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她也終於能擡起頭來。可每次當她要看到那個人的樣子的時候,她總是從夢中驚醒,這次也是一樣,周清妍猛然醒來,渾身濕漉漉的,沒有一絲力氣。

她定了定神,新買的夜光表顯示,此刻淩晨二點四十分。她從床上坐起身來,來到廚房,喝了一大杯水。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夢了,曾經有一段時間,這個夢境反覆出現,每次都是在她即將看到那個人的臉時戛然而止。這一次也一樣,她又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臉。

周清妍知道之所以又做了這個夢,是因為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讓她壓力太大了。她沒有一刻不再為可能發生的風險做著準備,她也設想過許多次公司可能遭遇的風險,但是這一個顯然在她的預料範圍內,但是卻比任何一個更加致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