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吃晚飯。期間範叔叔接了個電話，放下電話他疑惑地說：“今天晚上老陳要來。”

“不早不晚的，今晚來幹嘛？”媽媽問道。

“沒說啊，先吃飯吧。”

周清妍一聽陳叔叔要來，心猛跳了起來，拿著筷子的手也不聽使喚。她擡頭看了眼其他人，都在安心地吃飯，於是也故作鎮靜起來。但她真的做不到，她感覺身上直冒冷汗。

吃完飯，一家人到客廳看電視。周清妍默默地回到房間，抱著胳膊站在窗前，身體止不住的打顫。她沒有想到自己會緊張成這樣，也完全無法預料今晚之後會是什麽樣的結局。陳叔叔來了會說些什麽，媽媽、範叔叔又會作何反應，會用什麽樣的目光看她，周清妍完全沒辦法預料。

周清妍看了看表，差十分鐘七點，她有預感，應該是快來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想伸手抓點什麽，控制一下自己過快地心跳，但是伸出手抓住的，也僅僅是自己的雙臂。

門鈴響了，周清妍一個激靈，她離開窗邊，轉身背對著門坐在床上。臥室沒有開燈，周清妍在黑暗中，聽到陳叔叔進了門，範叔叔和他寒暄，幾個人落座。周清妍覺得這時候，自己應該出去打個招呼才顯得禮貌，於是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又猶豫了起來。她在門口聽了片刻，心想橫豎躲不過，於是快步走出臥室，來到客廳。

“陳叔叔。”周清妍低聲打著招呼，坐在了旁邊的小沙發上。陳叔叔看了她一眼，也許周清妍做賊心虛，總覺得那眼神跟往日也有所不同。

陳叔叔跟範叔叔和媽媽閑話著家常，說說最近幾日的生意，家裏新種的幾棵花樹，就是不說有什麽事。

範叔叔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了會兒，說：“你倆進去做作業吧。”

周清妍如釋重負，溜回房間，擰開臺燈，坐在桌前。範曉雪也慢吞吞地回來了，坐在床邊，周清妍能感覺到範曉雪一直在註視著她，那眼光從周清妍背後傳來，刺得她很不舒服。

“陳叔叔這次來是不是和你有關？你和陳龍哥哥在一起了嗎？”範曉雪突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周清妍問。

“我怎麽知道他來幹嘛？”周清妍有點心煩意亂，她討厭範曉雪現在的眼神，更討厭她的語氣。

範曉雪碰了釘子，有點氣惱，她氣呼呼的又坐回床上，拿起一本書亂翻了起來。其實心思根本不在書上，她豎起耳朵聽著客廳的動靜。

客廳電視開著，只能傳來低語聲，聽得出，他們有刻意壓低聲音。周清妍坐在桌前，輕輕地吐著氣，心裏卻開始自嘲起來。她不停地問自己，周清妍，你在緊張些什麽？但她就是承受不住，她緊張的不得了。她看到了寫字臺上梅奕姐姐的照片，想從這張照片中尋求點安定，可是越看，心越慌亂。

客廳裏，本來一直是陳叔叔和範叔叔兩個人在說話，不一會兒，周清妍媽媽也加入了討論，而且聲音越來越大。有好幾句直接竄入了周清妍的耳朵，讓周清妍原本漸漸平覆的心情又起伏起來。

“妍妍，你過來一下。”範叔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門口，對周清妍招了下手。

周清妍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她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走進客廳。客廳的燈光很亮，讓周清妍有點不適的眨了眨眼睛。

周清妍坐下來，一時幾個人都不知道怎麽開這個口。

媽媽首先開口問道：“你陳叔叔說，陳龍出國留學，還要和你一起去，有這事嗎？”

周清妍聽罷媽媽的問話，感受到了她語氣中隱藏的那股不可遏止地怒意。

範叔叔連忙制止住她，陳叔叔說：“妍妍，是這麽一回事。龍龍最近有提到他想出國留學，出國留學是好事，我們也都是讚成的。他說你也有這個意向，所以來問問是不是這麽回事。”

周清妍踟躇著，腦子飛速地轉動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你什麽時候說你要出國留學了，我們怎麽不知道？”媽媽激動地插嘴道。周清妍擡頭，看見媽媽一臉怒容的看著她，希望她做出讓人滿意的解釋。

“我想出國留學。”周清妍斬釘截鐵的回答。

媽媽臉色突變，說道“你現在不是才上初中嗎？要出國也得在國內上完大學。”周清妍不語。

範叔叔出來打圓場，說：“妍妍年齡是小了點，這時候出去我們也不放心啊。”

一時幾個人都沈默起來。這件事情，著實讓幾個大人尷尬不已。雖然想出國念書是好事，但是這兩個孩子不聲不響商量好了一塊去，讓幾個大人很吃驚。礙於兩家的關系，有些話，想問也實在不好意思問出口。

“可以先上一年語言學校，然後在那邊上高中，我有同學就是這樣的。”周清妍說道。

“你住嘴。”媽媽不容置疑的打斷周清妍。

“這件事情，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一下嘛。”範叔叔說。

陳叔叔接口道：“嗯，我們也是考慮到孩子還小，所以來問一下你們兩位的意見。既然是這樣，我覺得這件事情就暫且先這樣吧。”

陳叔叔說完，站起身來，範叔叔把他送下樓。

門一關，周清妍知道針對她的盤問才剛剛開始。

媽媽一坐下，就先發動了眼神攻勢，冷冷地說：“你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是那麽回事！”

周清妍極端不配合地態度讓人惱火，她媽媽極力忍住脾氣，說：“陳龍為什麽出國留學說要帶著你，還說你倆商量好了的，你倆商量的什麽？”

其實出國留學一開始就是玩笑話，周清妍一開始本沒當真，可說著說著，陳龍就當真了。他讓周清妍相信他，說這事情一定能辦到。今天晚上陳叔叔一打電話，周清妍就知道陳龍已經跟家裏說了這件事情。

她緊皺著眉頭，咬了咬幹澀的嘴唇，剛想說其實就是開了個玩笑，媽媽把她的話截住，厲聲問：“你倆到底什麽關系？”

“朋友關系。”周清妍敷衍道。

“朋友關系人家為什麽帶你啊？”

範曉雪本來想到客廳探一下究竟，又被周清妍媽媽眼裏的語氣給嚇了回來。

“你倆什麽時候開始的？”

“什麽什麽時候開始的啊，開始什麽？”周清妍不耐煩地站起身來，想回臥室。

“你給我站住。”媽媽嚴厲的語氣像是冰刃，劃過周清妍的耳朵。她停在了客廳我臥室之間，一動不動。

“我告訴你，你以為你倆不聲不響的把這事商量好了我們就沒辦法了。”媽媽一字一頓地說：“門都沒有。你翅膀硬了，有主意了，什麽也不跟我說了，我還是你媽，還管得了你。”她說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氣的直喘氣。

範曉雪怯怯地走了出來，把周清妍拉回房間。

周清妍突然覺得很頭疼，站在窗前揉著頭發。範曉雪輕輕關上門。

範曉雪本來有很多問題要問，但是看見剛才那一幕，就什麽也問不出了。她默默地看著周清妍的背影，心裏有點難過。範曉雪總覺得，周清妍有一顆對誰都不會放開的內心，她表面上跟誰都很好，實際上她好像很抗拒別人了解她。

那天以後，周清妍的手機被沒收了，她媽媽把她盯得很緊，嚴禁他再和陳龍聯系，就連一個人外出的機會也被剝奪了。範曉雪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像是一頭被惹怒的母獅子。家裏的氣氛一時之間變得劍拔弩張。周清妍的事情，一段日子裏誰都沒有再提起，範叔叔曾經在一家人晚飯的時候委婉的說過，她倆之中不論誰想要留學，他完全支持，但是得高中畢業。

周清妍一聽就是說給她聽的，想讓她安心學習。但是讓她寒心的是，她媽媽的態度。從小到大，不管她做什麽，她都頭一個跳出來反對。她小時候想學琴，她媽媽不許，後來想學畫，她媽媽不許，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媽媽一定會潑冷水。不管發生什麽，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指責她，從來不站在她這邊。尤其是她強勢冰冷的態度，更讓周清妍心裏恨透了。

很快寒假結束，學校開學了。這個寒假，周清妍覺得格外地長，長的她感覺自己老了5歲。坐在教室裏，她無論如何也提不起勁頭看書，一個字也不想看，一句話也不想聽。她之前就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順利，但是沒有想到她媽媽反應這麽大。她一定又認為，周清妍讓她丟臉了，給家裏蒙羞了。她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絕不容許周清妍這時候犯任何錯誤。

在出國這件事情上，她是頭一個反對的人，然後範叔叔也是不讚成。陳叔叔那天來的態度，也不積極，他讚成陳龍去留學，可是沒說讚成帶著周清妍。至於陳媽媽，想都不用想，現在滿心希望陳龍找媳婦生孩子，怎麽會讚成他出國。至於陳龍，他態度也不是很積極，有點模棱兩可。想來想去，在這件事情上，幾乎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對立面。越是這樣，她越覺得不忿。她在想，她誰都改變不了，她唯一能改變的，或許只有陳龍。

“周清妍，小周。”

周清妍回過神來，看見範曉雪在門口叫她，沒精打采地走出去。

範曉雪拉著周清妍說：“你知道嗎，彭飛退學了，還有，朱琳也不上了。”

“嗯？”周清妍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把範曉雪的話聽明白。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要什麽反應啊？”

範曉雪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說：“小周，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啊，彭飛不是你的朋友嗎”

周清妍不耐煩聽這些，她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屋裏。她知道範曉雪一定用憤怒的眼光盯著她，但是她不想有任何反應就是不想有，她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也許別人覺得她冷漠自私，但是她就這樣。

那天放學，她路過範曉雪的教室，往裏看了看，範曉雪已經走了。她心裏又有點愧疚，範曉雪又沒有什麽錯，她為什麽要遷怒到她身上。於是又去了畫畫教室，她也不在，周清妍嘆了口氣，自己一步步往回走。

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今天上午範曉雪說的話，於是馬上坐車去找彭飛。

她找到彭飛加開的飯店，彭飛沒在家，出胡同口的時候碰見了手裏拎著保溫盒的朱琳。

“哎呀，來找彭飛啊。他不在家，這個點，他還回不來。”朱琳駕輕就熟地說道，說完馬上留心看周清妍的反應。

周清妍笑了起來，她發現朱琳真是可笑又可愛。她從來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有什麽說什麽的個性，周清妍永遠做不到。

“你笑什麽？”

“他不在，就去你家裏坐坐吧。”

朱琳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說：“我家沒人，你來吧。”

周清妍跟著朱琳回了家。她從來沒想到，她會在這樣一個夜晚，走進朱琳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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