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們爬山歸來後，天就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無休無止。

梅奕被電視臺錄取，出去工作了，周清妍窩在床上，看梅奕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下鋪的範曉雪說著話。

“你姐姐家裏是做什麽工作的？”

“我大伯是老師，伯母是醫生。”

“噢。”周清妍沈吟。

“我這個姐姐，從小就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的驕傲。她聰明，學習好，會彈鋼琴，會唱歌跳舞，家裏人沒有不喜歡她的。”

“曉雪，我也特別喜歡她，我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周清妍從上鋪露出半顆腦袋說。

“ 發光？小周你也太誇張了。”

“一點不誇張。第一次見她，覺得這個姐姐很漂亮，說話也溫柔。那天我們一起吃飯，聽她說了許多大學的事情，我覺得她不光漂亮，還很有想法。”

“是啊，她小時候學鋼琴，鋼琴比賽獲獎，學跳舞，舞蹈大賽獲獎，總之她做什麽，什麽都能拿第一名。她讀過好多書，她家裏的書櫃裏滿滿當當的，全部都是她的書，而且她全部都看過。”

周清妍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說：“她還說她對談戀愛沒興趣，相處過留學，想環游世界，簡直太酷了，和她相比，我們太碌碌無為了。”

範曉雪大笑起來，說：“碌碌無為？哈哈，小周，你想幹什麽大事。”

“不是想幹什麽大事，而是想我們的人生，都應該有點規劃。比如，設定一個目標，然後努力去實現它。”

“小周，你還有什麽目標嗎？你考名牌大學完全沒問題啊。”

周清妍沒有說話，她心裏想，她也想像梅奕姐姐一樣，出國留學，去更遠的世界看看。

“這什麽書啊，太難懂了。”範曉雪在下鋪抱怨道。

周清妍探出頭一看，說：“這本書啊，有什麽難懂的，講拉丁美洲革命鬥爭的，我們歷史課學過。”

“我們歷史課學過，我怎麽沒印象呢？”

“你看看這個吧，這個比較好懂。”

“《霍亂時期的愛情》，這個我喜歡。”

範曉雪拿到書，翻了沒幾頁，覺得無聊，放下書，蓋上毛巾被，睡了過去。

周清妍翻了幾頁書，也覺得困了，放下書睡了過去。

整個世界一片安靜，唯有雨聲若有若無地傳來。周清妍睡的很安穩，也沒有做夢。以前她常常夢見小的時候，現在已經很少夢到了。

第二天雨停了，周清妍和範曉雪再次出動，在海邊瘋玩了一天，游泳、踏浪，還坐船去海島上餵海鳥，一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才坐上公交車回學校。

車上範曉雪抱怨道：“我們今天玩的太晚了，肯定趕不上回去看校隊隊長了。”

周清妍一聽她提隊長就想笑，司機仿佛聽到了範曉雪的抱怨，把公交車開的跟快艇似的，但是到了學校已經快7點了。因為是假期，校園裏空蕩蕩的，沒幾個人。她倆沿著一條小路走著，路兩邊全是高大的白楊樹，樹葉吸飽了水分，一片濃綠。周清妍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對範曉雪的抱怨充耳不聞。

“你知道這條路叫什麽嗎？”

“叫什麽？”範曉雪停下抱怨。

“天使之路。”

“為什麽？”

“因為啊，這裏樹多鳥多，所以……”

“所以什麽？”

周清妍正編著，她的目光被另一處風景吸引了去。遠處，一個男孩騎著單車，悠閑地朝這邊來。他穿著黑色T恤，黑色單車上上有幾處火焰標志。平頭，膚色很深，劍眉星目，他騎到周清妍身邊時，拐了個彎，直沖校門口的位置去了。周清妍目送他的背影，說：“那個一定就是。”

“是什麽啊？”

“你想看的隊長啊！”

“啊。”範曉雪再去看時，就只看到一個背影，消失在遠處。

“真的假的啊，你確定嗎？”範曉雪犯嘀咕。

“我怎麽知道，我又沒見過。”

回到宿舍，梅奕已經回來了。周清妍進門就說：“姐姐，我看見你說的那個人了。”

“是嗎？”

“嗯，穿著黑色T恤，平頭，皮膚很黑，長得挺酷的。”

“是。”

“騎著黑色帶火焰的自行車，是不是。”

“那就是了。”

範曉雪哀嚎，說：“我看時就一個背影了，不行不行，我明天不走了，還要在這裏看，不看清他真面目絕不罷休。”

“明天的票都買好了，一早就得走。”

“周清妍，你以後少在那假清高，還說對帥哥不感興趣，你這不看的清清楚楚的。”

周清妍在一邊笑，說：“你眼神不好使，別怪別人。”

“切。”範曉雪扭頭收拾東西，一會兒又問：“姐姐，那個帥哥有女朋友了嗎？”

“肯定有啊，英語系的系花。他對女朋友可好呢，給她買的包和衣服都好幾千。”

“那帥哥家裏很有錢了？”

“是啊！”

“有錢又帥，學習還好？”

“對啊，這個世界就是這麽不公平，有人就是一出生什麽都擁有了。”

周清妍漠然點頭，說道：“一想起又要回學校，學習上課，真是覺得煩透了。”

“小周，你不是挺喜歡學習的嗎，姐姐，小周學習可好了，以後得上清華北大。”

梅奕在一邊笑，周清妍說：“不學習能幹什麽啊，推個車子上街賣冰棍啊。”

範曉雪大笑，說：“夏天賣冰棍，冬天烤地瓜。”

“那還有春秋呢？”

“春秋？春秋兩季幹點什麽好呢？”

梅奕說：“別瞎掰了你倆，回去之後好好學習。”

“聽見了嗎，回去之後好好學習。”周清妍擠兌範曉雪。

範曉雪白她一眼，撅著嘴沒說話。

第二天一大早，周清妍和範曉雪坐上了回家的長途車，這次旅行算是徹底結束了。一路上，兩人吃吃東西，聊聊天，聽聽歌，也不覺得旅途漫長。

回到家中，倆人把禮物拿出來，媽媽一個珍珠項鏈，爸爸一個紫砂茶壺，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頓晚飯。吃飯時，周清妍就發現了範叔叔臉色不對勁，範曉雪毫無察覺。吃完晚飯，範叔叔對周清妍說道：“清妍，你先回房間吧，我和曉雪說幾句話。”

周清妍怔了一下，片刻後馬上反應過來，起身回房間了，她瞄到媽媽也借機回了房間。

周清妍一回房間，就把耳朵貼在門上，動用了全身所有的精神末梢，認真偷聽起來。

範叔叔壓低聲音說道：“曉雪，你老實說，你這次期末考試考了多少分？”

範曉雪看爸爸臉色難看，心裏也才猜著了八九分，只好實話實說。

“在班裏排第幾？”

範曉雪沒有吱聲。

“你考了全班倒數第六，全年級後50名，不是你班主任告訴我，我都不知道。你入學的時候成績還可以，怎麽這一年滑了這麽多。”

範曉雪還是沒有說話。

“成績差也罷了，還拉著清妍替你撒謊，人家考了680分，你看看你跟人家的差距。”範叔叔說完重重嘆了一口氣。

範曉雪一直沒出聲，周清妍拉開一小門縫，看見範曉雪坐在飯桌變，頭垂的很低。

“你哭什麽啊？擡起頭來。”範叔叔語氣驟然嚴肅起來，嚇得周清妍趕緊又掩上門。

“哭有什麽用，說說以後怎麽辦？過完暑假馬上就初三了，說說，以後想不想考高中。”

“想考。”範曉雪怯懦地說道。

“我給你在學校找了個數學老師，開學之後數學跟著他學，你的數學成績實在太差了。”

範曉雪抽抽鼻子，點點頭。

“我生意也比較忙，疏忽了你的學習，我也有錯，不能光怪你。”範叔叔語氣緩和了下來。

周清妍又拉開了一道門縫，看見範曉雪依舊低垂著臉。

“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我跟你媽都沒讀過大學，你現在有這個機會，應該好好珍惜才是。”

範曉雪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了，別哭了，擡起頭來。”

範曉雪擡起了頭，周清妍看見她淚水全糊在臉上。

“洗把臉，進去吧。”

周清妍見狀，趕緊坐回椅子上。不一會兒，範曉雪腫著臉進來了，氣呼呼的坐在桌子前，說：“班主任真多事，幹嘛跟我爸爸說我考了倒數。”

周清妍輕笑了一聲，說：“那是班主任對你比較負責任。”

“我爸說給我找了個數學老師，開學了跟著她學數學，呂老師，你認識嗎？”

“認識啊，我們學校最有名的數學老師，他教初四級部。”

“唉，又沒好日子過了。”範曉雪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

“其實，這個數學並不難。”周清妍坐過來，說：“還有文科的很多東西，都是純記憶的，想要提分數，可以從文科科目入手，你看看你現在考的分數，如果在加把勁，起碼能提高個七八十分。”

“小周。”範曉雪定定地看著周清妍，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我就不是學習那塊料，我只要是看見帶字的，我就頭疼。”

這下輪到周清妍說不出話來了，範曉雪小聲問：“你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啊！”

周清妍笑著搖頭，說：“我看不起你幹嘛啊！不過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學個特長。”

“什麽特長？”

“美術、音樂都行，考高中的話，特長要求也不是特別高，只要專業過了，文化課要求就不是那麽高了。”

“學什麽啊，我什麽基礎也沒有。”

“等開了學我幫你去問問，那些上初四的很多學的，就在藝術樓上。”

範曉雪聽了直搖頭，周清妍有點生氣，說：“開學了你先去看看再做決定，就這麽決定了啊。”

範曉雪還在那長籲短嘆的，周清妍帶上耳機，翻起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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