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大結局

關燈
“滾!給朕滾出去!”

殿內陡然傳來一聲巨吼, 以皇上現在虛弱的體力, 還能吼出這麽震耳發聵的響聲,足以見他此時的震怒。

胡總管下意識就想跑進去問怎麽了,可是來到門邊,想起裏頭的人是齊王, 他猶豫了下,還是退了下來。

裏頭, 帷帳散開,清涼的微風自窗戶瀉進來, 揚起淺黃色帷帳, 灑灑洋洋,朦朧了在場兩人的視線。

齊王不為所動:“父皇, 既然您當年已經做出選擇, 就應該有承擔後果的勇氣, 我以為,您早就做好準備了。”

皇上怒目橫眉, 面容失措, 用力揮了把手, “你個逆子!朕和你母親的事,豈容你個小輩置喙?”

齊王翹起嘴角, 冷笑:“如果我說,這是母親臨終前的遺願呢?”

皇上頓住,眼睛一點點睜大,張開幹澀的嘴唇:什麽, 意思?

“母親臨終前,有兩個遺願,一願和您和離,二願魂歸故土,常伴父母身旁。”

皇上神情凝住,好半晌,他身子猛然顫動一下,“不不,不可能,茵茵不會這麽對朕的,”他掩住面,渾身戰栗,“你這個逆子,你別想騙朕,朕和茵茵夫妻多年,恩愛兩不疑……”

“您也曾上書房結業,恩愛兩不疑的寓意都不知道?”齊王打斷他,直接冷血無情地剝離出來他一直在逃避的現實,“母親臨死前後悔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和您斷絕關系,從此生生世世,不覆相見。”

“不——”

……

最終,皇上還是淚流滿面地被齊王硬按著手指簽下了這份帝王與皇後間的和離書。

齊王說:“百年後,您孤身葬於陵寢,我會把母親遷出來,遷回母親的故鄉,完成她的心願。”

至於已經被廢掉的繼後,到時候直接找個坑埋了就是。

——

皇覺寺那邊,是第二日才收到消息,與消息同時抵達的還有大批附屬於齊王,現已經被封為太子的朝尚霽的殿前侍衛。

足足上千人,一起護送載向慕回宮。

載向慕即便心性單純,走之前齊王也沒告訴她此去京城會有多麽危險,但不知道她是不是跟齊王心有靈犀,在他遇刺的時候倏忽臉色一變,手上筷子掉了下來,而後接下來兩天,幾乎米粒未進。

現在終於落下帷幕,齊王取得勝利,迎她回京,應微和應菲頓時長松一口氣,眼淚刷刷直掉,這幾日,她們充分體會到了何為心驚膽戰。

載向慕知道這些人是迎接她回京,跟編小辮兒的團聚,立即抿起唇,笑了,提起裙擺就往馬車上走,眼神催促車夫抓緊趕路。

應微笑著嘆了口氣,算了,一切為讓姑娘高興,就不耽擱時間收拾東西了,她吩咐幾個奴仆留在後面收拾行禮,她和應菲現在就陪姑娘上路。

馬兒長嘶一聲,時隔半年後,她們終於能回京了。

與此同時,城門口,齊王,也就是太子早早就等候在這裏。

他身旁跟著明清,身後立著一長列侍衛護軍,再往後,是朝堂的文武百官們。

最前頭的太子身披淺紫色披風,一身紫色長衫,腰間掛著枚圓形麒麟玉佩,長身玉立,如松如竹,引得遠處的百姓不停踮腳眺望。

那就是他們的太子啊!

長得可真俊!

跟在最後頭,自發跟來的文武百官,不由一一對視,壓低聲音討論。

“你們說,太子在等誰?”

“不知道,定然是個重要人物。”

“難道菠蘿國有使臣到來?”

……

百官們紛紛猜測……立於角落裏,幾乎叫人看不見的位置,晉王悵然地望著來往京城的寬闊官道,他想,他大概猜到太子在等誰。

唯有那一抹,純情潔白,幹凈恍似不存於人間的茉莉花。

皇上與太子發落了皇後與平王,廢掉皇後,貶平王為庶民,但對他卻網開了一面,他沒有參與皇後與平王的謀反,所以留下一命,但也僅剩下留命這一點香火情,日後,他只能做個安穩度日的閑散王爺了。

晉王輕聲嘆了口氣。

在百官的猜測與晉王的悵惘中,太子等的人馬終於姍姍來遲,先是看到一頂富貴華麗的轎子,後面是浩浩蕩蕩的青衣殿前侍衛。

官員們不禁擡起頭,瞇眼眺望滾來的馬車,那上面的標志——

齊王府的標志?

官員們心裏一動,隱約好像猜到點什麽,齊王府標志的馬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在距離這邊不到一裏地的時候,太子動了,他擡起腿,親自迎了上去。

官員們一楞,剛想擡腳跟上去,卻發現太子身邊的明清侍衛和其後的侍衛護軍都沒跟上,他們猶豫著也沒動。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太子來到那個漸漸停下的馬車邊,掀起簾子,從上面攙扶下一位面容嬌嫩,春衣料峭的清麗少女。

看到這位少女,朝臣們恍然大悟,太子等的人,原來是她啊。

隨即,心思不免覆雜,沒想到太子對他這位未過門的未婚妻如此看重,以至於竟要折節親自相迎,如果,如果當初送入齊王府的是他們府上的女兒郎……

唉,想那麽多作甚,現在想再多也挽回不了了。

親眼望見這一幕的他們百般悵惘後悔糾結之餘,此時心下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對這位載姑娘一定要恭敬地不能再恭敬!

還有就是,要想法子讓自家女兒郎跟這位載姑娘搭上話……想到這裏就不免羨慕福侍郎府上的那位嫡女福舒盈,還是他有眼光啊,早早就讓女兒與這位載姑娘交好。

眾臣艷羨嫉妒目光之下的福侍郎不禁咳嗽一聲,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太子接到載向慕之後,直接帶她回了東宮,他現在住在這裏,雖然他想帶著小花姑回齊王府,但現在皇上病重,他必須得留在宮裏照應著,以防萬一。

載向慕見到齊王之後,立即撲上去,抱住緊緊不松開了,不知不覺,眼眶逐漸變紅。

齊王輕輕攬住她,輕笑道:“怎麽?想本王了?”

載向慕嗚嗚兩聲,用力點了下頭:“嗯!我好想你,編小辮兒的。”

齊王逐漸收了笑,他攬著她,眉眼溫柔,好半晌方嘆出一聲:“孤也想你了。”

……

為了安慰小花姑,齊王特意叫宮裏頭的針紡司連夜趕制了上百條顏色樣式鮮艷新穎的發帶,果然,看到這些發帶,載向慕立即不哭了。

她握著兩根氤氳彩的細絲絳發帶,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

她現在越來越知理明事了,知道什麽是甜,什麽是辣,什麽是羞,什麽是恥。

唯有苦,小時候嘗受太多,經過一番刺激,已然遺忘在記憶裏。

而往後餘生,再也不會有人,叫她知道苦是什麽滋味。

來到東宮後,她睜大眼睛,好奇又新鮮地逛了逛,東宮的一切都跟齊王府格外不同,這裏地方比齊王府小一點,但各方面的布置,卻比齊王府更加華麗尊貴,一些王爺不能用的規格典藏這裏都能找到。

她正拉著編小辮兒的,想要將整個東宮都逛個遍時,胡總管突然來了,他朝兩人請個安,說:“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皇上有請您二人過去。”

應微應菲下意識對視一眼:太子妃殿下?皇上這是承認姑娘了?

朝尚霽同樣註意到了這個稱呼,他垂下眼簾思考了會兒,便點頭同意了。

所有人都不必跟著,他單獨帶小花姑過去請個安即可。

望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應微突然覺得感慨萬千,她親眼見證的,當初胡總管第一次登門齊王府,叫的是“載姑娘”這個稱呼,而此時此刻,再一次相見,胡總管已然改口“太子妃”,所以說,真的是世事無常啊。

朝尚霽帶著載向慕來到皇上寢宮,胡總管走到門口就不再前進,立在門口示意他們進去。

他們兩個走了進去,載向慕有些緊張忐忑,因為獨有的兩次見面,她對皇上的印象並不好,她想,皇上對她的印象,應當也十分不好。

旁邊突然探過來一只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心,載向慕楞住,扭頭看過去,對上編小辮兒的俊美又冷凝的側臉,突然間,她的心就不慌了。

她朝他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腳下的腳步也不再遲疑。

來到內室,看到宮變後的皇上,載向慕嚇了一跳。

這個形容枯槁,風燭殘年的老人就是她第一次見到的皇上嗎?

明明那個時候,他身子那麽欣長,挺立,氣質那麽儒雅,溫和,一頭鴉發恍似烏鴉的背羽,怎麽不過短短一年就,就成了這個樣子?

載向慕遲疑著不敢上前——

皇上看到她,卻溫和地笑了笑,朝她探探手,叫她過來。

載向慕猶豫著看向編小辮兒的,朝尚霽盯著皇上已然進入暮年的臉龐,緩緩松開了手。

載向慕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盡管心下百般害怕,但她想到這是編小辮兒的父親,又覺得沒什麽可害怕的,編小辮兒的也在旁邊看著呢,不斷給自己打氣後,她挪動了腳步。

來到皇上跟前,杵了會兒,想著皇上仰著頭看她不舒服,她就又蹲了下去。

皇上顫顫悠悠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面容蒼白,笑容虛弱:“好孩子,看到你平安無事,朕就放心了。”

載向慕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拿清淩淩的大眼睛怯怯地盯著他看。

皇上還在繼續,“過去種種,是朕對你有偏見,你原諒朕的一時糊塗,以後,你和太子,要好好的,互相扶持,恩愛兩不疑……”

話語忽然頓住,他張著嘴,遲遲無法說出下一句話。

枯槁的面龐,憂傷的眼神,嘶啞的嗓音……

不知怎麽,載向慕好像看到皇上眼角隱約閃過一絲晶瑩的淚光。

她楞了楞,咬著唇,盯著皇上的目光裏浮現出擔憂和無措,皇上回過神,瞥見她眼裏的情緒,昏黃渾濁的眼裏略過一絲溫軟,這個孩子,擁有這麽純凈溫柔的眼神,怪不得會讓他那個大兒子這麽上心。

他擡起寬厚溫暖的手掌,撫了撫她腦袋,“好孩子,你可以退下了。”

載向慕立馬站起身,退到了朝尚霽身邊。

皇上將目光落到她身旁的朝尚霽身上,“朕記得,你們的大婚還沒辦。”

朝尚霽面容平靜,說出決定,“我打算在登基大典上冊封她為後,正式迎娶她進宮。”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讓她風光,最不委屈她的方式。

皇上恍然,他笑了笑:“你總是顧慮周到,不用朕多加提醒了。”

朝尚霽沒吭聲。

皇上舒出一口氣,“行了,我叫你們來也沒什麽事,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朝尚霽垂下眼簾,沈默了會兒,拉著載向慕轉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身後又傳來聲音,“太子,好生對待你愛的人,不要讓將來留下遺憾。”

朝尚霽腳步未停,更沒有回頭,“我不會像您一樣。”

一輩子像個笑話。

兩人順利走出寢宮,來到外面,站在眺望臺上,二人眺望遠在天邊絢爛彌漫的餘暉,久久沒有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載向慕終於忍不住了,她扯了扯拉住自己胳膊的朝尚霽,嘟著嘴說:“編小辮兒的,今日走了一路,我餓了,我們回去吧。”

朝尚霽回過神,扭頭看她,晚霞氤氳的色彩落在她半面臉頰,為她染上一圈桃花似的芬芳。

他想了想,“你想吃什麽?”

載向慕眼睛一亮,立即回想自己喜歡的美食,小/嘴張開,巴巴念了一堆。

朝尚霽望著她不含一絲憂愁與紅塵俗事的澄凈眼神,心間好像豁了道口子,所有其中五顏六色五毒俱全的情緒,全都散了個幹凈。

他手下加大力氣,突然說道:“你這麽貪吃,也只有留在孤身邊了。”

載向慕卡住,她睜大眼睛,不樂意了,“我就是貪吃,我就要留在你身邊,吃窮你,哼!”

朝尚霽笑了一下,他仰起頭,望這四方明日,朗朗晴空——

“好,日後,光陰荏苒,滄海桑田,你就陪著孤一起,看這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