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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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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還沒有開場, 來祝壽的諸位夫人小姐便圍在大長公主身邊說閑話, 個個言笑晏晏,春風滿面,轉頭同大長公主說話時,又態度殷切, 克己覆禮。

總之,是一片氣氛和睦, 其樂融融的好場景。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急匆匆走進來一個婆子, 婆子神色嚴肅, 腳步沈重,徑自走到大長公主跟前, 湊到她耳邊, 悄聲耳語了幾句。

寧壽大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微淡, 片刻,又恢覆正常, 垂下眼簾, 揮揮手, 讓她退下。

婆子剛剛進來時,屋內眾人的神色頓時陷入微妙, 此時,見婆子轉身離開,上首的寧壽大長公主似乎有些出神,在場諸人立即眼神飛起, 不動聲色之間浮想聯翩。

寧壽大長公主回過神,笑著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先去更衣,隨後咱們移步戲臺。”

看來事情還不小啊,竟驚動大長公主親自出面。

紛亂思緒之中,眾人面上笑容如故,紛紛應和道:“好的,您請。”

寧壽大長公主扶著身旁嬤嬤的手退下,圍坐在她左右下首的貴婦也逐漸離席,轉身出了屋門,來到院子裏。

三兩成群,有說有笑,偶有幾個人,悄悄來到偏僻無人的角落,腦袋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談論什麽,不用聽就知道她們在議論大長公主的事。

順著人流走出正廳屋門,武淩侯夫人一個人走到一處,左右看了看,悄聲問身旁的丫鬟。

“小姐呢?有沒有看到?有沒有,成事?”

她強烈懷疑,寧壽大長公主剛剛收到的事與她女兒和平王有關,只是,讓她意外的是,大長公主居然沒叫住她,甚至都沒往她這看一眼。

丫鬟茫然,搖搖頭,說:“奴婢不知道,沒有人來回稟奴婢。”

武淩侯夫人擰起眉,糾結沈思,難道女兒跟平王勾搭上了?遂才遲遲未露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頓時激動搓手嘆息。

如果真是這樣,別說一時半會回不來,哪怕今日一整天都不回來也沒事。

她正興奮暢想時,一個衣服繚亂的丫鬟突然驚慌失措跑進來,站在院子門口,茫然地打量滿院的貴婦小姐,忽然,掃見一處,她眼神一亮,急急朝武淩侯夫人奔去。

“夫人,夫人,不好了。”

武淩侯夫人的美好暢想被打斷,不耐煩地皺眉望去,“寶蘭?慌慌張張作什麽?你家小姐呢?”

寶蘭面色慘白,臉上的驚懼還未完全消散,她害怕地揪住小手,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夫人,小姐被帶走了,那人說,說讓您馬上回府。”

“什麽??”

…………

武淩侯夫人驚慌失色地回到武淩侯府時,侯府正門口的人員恰好一字排開,戲臺早已搭好,就連周圍看戲的人也圍了一圈又一圈。

見到自家門口攢聚湧動的人頭,以及被圍在正中央花容失色的自家女兒,武淩侯夫人腦袋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放肆!”她顫顫巍巍倚著身旁丫鬟的手,怒氣沖沖擠進人群裏,“你們是誰?膽大包天,竟敢在我侯府門口撒潑!”

立在正中央,一身寶藍色侍衛裝扮的明清轉過身,漠然盯著咬牙切齒的武淩侯夫人,從袖子裏拿出一塊令牌,舉到她跟前。

“齊王府,在此辦事。”

瞳孔驟然收縮,武淩侯夫人怒氣微滯,神情僵硬,片刻,一點一點扭頭,這才發現,人群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裏,停著一輛馬車,馬車上的標志,不是齊王府又是哪裏。

怒氣一點一點癟下去,武淩侯夫人眼神極快地閃過一絲慌張,頓了頓,再轉過頭,對向寶藍色衣衫的明清,神情明顯強作鎮定,語氣也虛浮不足。

“什,什麽意思?就,就算你們是齊王府,也不能這麽作踐我們武淩侯府,我,我們可是皇上禦封的世襲罔替的武侯。”

明清微扯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奉王爺之命,卑職來此,朝武淩侯夫人索要一樣東西。”

“什麽,什麽東西?”武淩侯夫人睜大雙眼,胸腔內心臟劇烈跳動,一股說不出的驚慌感席卷全身。

“嫁妝,我們王妃的嫁妝。”

嘭——

如果不是身旁丫鬟臂膀給力,武淩侯夫人就直接摔地上摔成大馬趴了。

完了……她臉色慘白,神情驚懼。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不過,齊王爺怎麽會知道這件事,總不會是那個傻子親口說的,當年的忠仆也都已被她處理掉,還有誰能洩露,沒道理啊。

驚懼之下,武淩侯夫人腦袋反倒飛速轉動起來,一個又一個想法不間斷地在腦內浮現,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多久,她腦袋裏一個答案漸漸成型——

齊王爺在唬她!

他定然不知道確切的嫁妝單子,只是不知道從哪裏得知或者想到嫁妝這事,遂過來給那個傻子撐腰,不對,維護自己的利益來了。

想至此,武淩侯夫人逐漸冷靜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氣,面上掛起完美的笑容。

“我不懂這位大人的意思,慕姐兒,慕姐兒的嫁妝不是已經隨她帶過去了嗎?”

明清皮笑肉不笑,“武淩侯夫人,卑職追隨王爺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您不必跟卑職耍心眼,您心裏究竟在想什麽卑職一清二楚。”

武淩侯夫人面色一變,心口一跳,不禁惱羞成怒:“什麽耍心眼,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明清冷冰冰地瞥她一眼,突然,從袖子裏抽出一樣東西,甩到她跟前。

“這是什麽?”

武淩侯夫人被唬了一跳,手忙腳亂接下,待看到封皮上的四個大字,她臉色大變,“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

明清:“為什麽會在我手裏,夫人就不必知道了,只是這上面的嫁妝單子,卑職想問一句,這些是不是我們王妃的東西?”

武淩侯夫人下意識反駁,“怎麽可能?這些都是我和侯爺給蓉姐兒的陪嫁。”

“哦?”明清冷笑,“那就奇怪了,卑職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上頭起碼價值五十萬兩白銀,憑借侯爺和夫人白手被過繼到武淩侯府的背景,怎麽可能在短短的幾年內攢下這麽一大筆財產?”

“怎,怎麽不可能?”武淩侯夫人梗著脖子,大聲道,“這些,這些都是我帶過來的陪嫁,還有,還有當年老武淩侯爺留給我們的家產。”

明清靜靜看著她滿口胡說,驀然,譏諷地笑出了聲。

“陪嫁?若卑職沒記錯,武淩侯夫人娘家就是一介賣豆腐的白衣吧,能有這麽多陪嫁?”

“哈哈,如果賣豆腐能賺這麽多錢,那我也去賣豆腐了。”

.........

旁邊圍觀的路人聽到這個解釋,頓時哄堂大笑。

武淩侯夫人面色登時青一陣紫一陣,咬牙切齒,面色猙獰。

“另外,”明清端正神色,嚴肅道,“卑職查到,當年老武淩侯將八成家產都給唯一的女兒做了陪嫁,後來,兩家和離,老武淩侯就將陪嫁全數要了回來,按理說,那些陪嫁都是我們王妃的,但我們王妃分明是只身一人進了齊王府。”

明清瞇起眼,神情凜冽,聲若洪鐘,“說!那些陪嫁在哪裏?”

武淩侯夫人面色變換,咬住唇,表情掙紮,這位齊王爺以及他跟前的貼身侍從能找到這裏,就說明已經完全把當年的事情調查清楚了,她想繼續隱瞞是不可能了。

但是,誰規定不隱瞞就必須得承認?

武淩侯夫人吐出一口氣,昂首挺胸,語氣堅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反正,這些都是我們給蓉姐兒的陪嫁,你哪怕高居王爺之位,也不能憑空搶去,你要是認為這些就是載向慕的嫁妝,拿出證據來呀,拿出證據我就還給她。”

明清臉色刷得沈下去。

武淩侯夫人眼角窺到這一點,心下越發肯定,他們沒有拿到證據。

她神情有些得意洋洋,她就說,當年的證據都被她處理掉了,他怎麽可能在短短幾日之內就找到證據?

“我說,這位大人,”她掩住唇角,得意洋洋,“有本事呀,你找到證據,去皇上跟前說理去,只要皇上認為你的證據成型,我保證不推三阻四。”

明清神色愈發陰郁,他回頭看了角落裏的馬車一眼,似乎在從中找尋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法子。

武淩侯夫人望見更加得意。

“哦對了,”明清風輕雲淡地回過頭,對向稍稍楞怔的武淩侯夫人,慢悠悠道,“我們王爺說了,如果您執意不歸還嫁妝,我們只好選擇一點點地取回來。”

武淩侯夫人楞住,不解,這話是何意。

“李大,”明清喚一聲旁邊的侍衛,“去,將載小姐身上的配飾取下來,那些可都是王妃的嫁妝。”

“是!”旁邊一個三十多歲,面黑肌糙,雄壯有力的軟甲侍衛應一聲,擡腳就要邁步。

“不!!”

被兩個身高馬大的嬤嬤捆縛住的載思蓉驚叫一聲,臉色慘白,神色驚恐,閉上眼,尖叫出聲。

“別過來,啊啊啊啊!別靠近我!”

“放肆!”武淩侯夫人急急上前兩步,想要上前阻攔,但在對方威武強壯的身軀前,又險險停下,霍然轉身,目齜欲裂,惡狠狠地盯著悠閑自在的明清。

“你什麽意思?齊王呢?讓齊王出來,我要跟齊王對話。”

明清笑一聲,身子微微偏斜,“什麽意思?沒聽到我剛剛的話?自然就是,一點一點取回來的意思啊。”

“還有,跟我們王爺對話,”他淡淡斜她一眼,“你也配!”

“你,你,”武淩侯夫人伸出手,恨恨地指著他,手指顫抖,頭重腳輕,“簡直就是無法無天!”

“哦對了,不止配飾,還有那身衣服,那麽名貴的材料,想來也是從我們王妃的嫁妝裏裁的吧,一並脫下來。”

“是!”李大再次邁進幾步。

“不!不!!”載思蓉花容失色,驚懼萬分,驀然轉頭,痛哭流涕地望著武淩侯夫人,“娘,救救女兒,女兒要是被這麽對待,女兒的清白就全都沒了,女兒就只有一頭撞死這個下場了。”

武淩侯夫人踉蹌幾步,眼淚刷得流下來,不住搖頭,聲聲呢喃,“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你們分明是無法無天,無法無天啊!”

那邊,李大在一步步接近載思蓉。

載思蓉的尖叫聲幾乎要突破雲天,“啊!離我遠一點,你這個卑賤的奴才!”

“娘,您在猶豫什麽?我是您的親生女兒啊,您要眼睜睜地看著我生不如死嗎?”

“我說,我說,我承認,那些都是載向慕的嫁妝,是我母親私自扣下來的,跟我無關,放過我啊啊啊!”

............

明清挑眉,一派氣定神閑,“夫人,您怎麽看?”

武淩侯夫人閉上眼,雙拳緊握,死死咬著下唇,牙齦幾乎要滲出血來,好半晌,她張開嘴,氣游若絲。

“住,住手,我,我把嫁妝還,還給你們。”

明清擡起手,讓李大停下來,繼而,溫和一笑,“早這麽做不就得了,驚嚇令媛一場,我們也挺過意不去。”

武淩侯夫人緊緊閉著雙眼,額角青筋暴起。

“哦還有,我們王爺還說,您好歹是我們王妃的舅母,武淩侯府也是我們王妃的娘家,除了本應該屬於我們王妃的嫁妝,武淩侯府是不是應該,再出一份嫁妝?”

武淩侯夫人驀然睜開眼,噗——吐了口血,暈了過去。

————

齊王府,載向慕和陶嬤嬤,應微應菲端坐在院子裏,不住眺望院門口。

齊王找到了陶嬤嬤和應微應菲,讓她們先陪載向慕回來。

瞧載向慕坐立不安,頭一次如此惦記一件事的模樣,陶嬤嬤神情慈愛,拍拍她的手,說:“姑娘,您放心,王爺一定會把屬於您的一切奪回來。”

載向慕茫然擡眼,又失落地垂下腦袋,揪著小手沈默不語。

應微和應菲對視一眼,嘆氣無聲。

突然,外頭傳來動靜。

應微和應菲率先跳起來,迎接上去,“王爺回來了。”

載向慕張大眼,無知無覺站起了身。

院門口,熟悉的人影漸漸浮現,那人仍舊是離開時拍拍她腦瓜,讓她安心回去等著的模樣,一身紫色衣衫,墨發瀟灑倜儻地梳在腦後。

而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人,人人手中都擡了個大箱子。

載向慕靜靜地立在那裏,望著這一切,似乎呆住了。

齊王走到她跟前,將一支熟悉的碧玉步搖插到她發髻上,挑唇懶笑,“行了,小哭包,爺幫你拿回來了,不許再哭了。”

載向慕僵在原地,沒有動。

齊王等了會,見她沒有動靜,不由挑眉,退開一步,彎腰看她。

彎下腰,跟載向慕黑白分明的眼珠對上,那對剔透琉璃做的眼珠子動也不動,表面微微暈著一層水潤,怎麽瞧著,好像更傻了。

齊王伸出手,拍拍她的頭,“回神了。”

驀然擡起手,抓住了他修長的手指。

齊王挑眉,看向她抓住自己的白嫩小手,剛要說什麽,突然,眼前一花,一具香香嫩嫩的粉面撲過來。

一把咬住了他的唇。

近在咫尺,她的眸底絢爛如星。

謝謝,你,朝尚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媽,我不應該摸魚,不然早就寫完了,不過!

我們的小花姑終於完完整整說出來編小辮兒的名字了,還主動親上了!

撒花完結~

感謝在2020-01-23 23:29:06~2020-01-24 23:14:1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儒雅的瓜子仁 5瓶;#xiao#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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