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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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王府正院忙碌起來,送膳的,端熱水的,人不多,行事卻不疾不徐,條縷分明。

載向慕乖乖被應微和應菲收拾衣服頭發,等來到飯廳,恰好齊王鍛煉完回來,換衣服,洗漱,最後用棉布擦拭著修長的手指邁步過來。

載向慕立即靠過去,指著自己鬢邊的一縷頭發,其含義不言而喻。

齊王坐下來,修長的手指摸上她順滑黑亮的頭發。

現在所有人都默認,編辮子是齊王的特權。

今日,齊王選了一條墨綠色斑點發帶,就跟他對她的稱呼那樣,那日他買了一整盒發帶,勢要將她打扮成徹頭徹尾的小花姑。

編好辮子,最後一道熱膳恰好擺上桌,時間掐的正好,不早也不晚。

載向慕乖乖地將小手臂放到桌前,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七/八道熱菜,嘴角似乎有垂涎滴出來。

齊王懶懶地擡起手,支住下巴,眼角瞥見身旁的小花姑在下人將膳食上面的蓋子掀起來,奔騰的香氣隨即蔓延出來時,愈發明亮的眼神,嘴角無知無覺微微挑起。

她臉頰鼓起,瑩潤的眼眸催促式地看向他。

齊王懶洋洋拿起筷子。

她眼睛立時彎起,迫不及待抄起筷子,朝離自己最近的一盤松花雞伸去。

眼前突然探過來一只手,手腕翻轉,極為輕巧靈動的一擡,她跟前的那盤松花雞就被擡走了。

載向慕頓住,手中筷子僵在原地,片刻,呆滯地看向被他籠絡到身邊的松花雞。

齊王嘴角微挑,白皙的手指在皓白如玉的盤緣點打敲擊,恍若在彈奏一面長琴,秀雅而高貴,“小呆子,這是什麽?”

載向慕望望他,又望望他手邊那盤松花雞,極為不舍地咗了咗嘴,鼻翼深深呼吸,吸了一口香氣,而後,憋住那口氣,猛然轉眸,視線定到不遠處的另一盤糖醋鯉魚上。

伸出筷子——

齊王挑眉,嘖,這麽不鐘情專意,於是順理成章伸手將她相中那盤糖醋鯉魚端走。

“說出這個叫什麽,我就讓你吃。”

載向慕鼓著臉,瞪大眼睛,氣呼呼地看向他。

齊王笑得恣意又慵懶,手指在松花雞的盤緣敲過,又流連到另一盤糖醋鯉魚上,那副姿態,活生生跟挑/逗小孩似的。

陶嬤嬤和應微應菲面面相覷,王爺在幹嘛?

載向慕氣鼓鼓地伸出筷子探向下一個盤子,同時,不出所料,齊王立馬將她轉向的盤子端走,兩人就跟在進行較勁游戲一樣,一個鍥而不舍地伸,一個鍥而不舍地端,不一會兒,她跟前就剩下一個盤子——青菜炒蘿蔔絲。

而剩餘,大魚大肉全堆到了齊王跟前。

載向慕眨巴著大眼睛,瞅瞅她跟前可憐巴巴的幾根青菜,再瞅瞅他跟前的大魚大肉,癟癟嘴,眼角擠出兩滴淚花,嗚嗚嗚,她好難。

陶嬤嬤有些不忍心,“王爺,這麽多,您讓給姑娘一點。”

齊王卻一手支起下頜,另一只手捏著筷子,慢條斯理地將雞腿,魚肉,豆腐等等抄到碗裏,然後抄起一塊兒,放到嘴裏,順便得意地挑她一眼,那幼稚的模樣,氣得載向慕掛在眼角欲掉不掉的淚珠滾了下來,嗓子眼隨即傳出一聲極響亮的抽噎聲。

陶嬤嬤擡起手捂住眼,簡直沒眼看。

載向慕癟著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快速伸出手,將他手邊的碗搶過來,然後麻溜將最上面那塊雞肉放進嘴裏,屬於雞胸肉,小小的一塊,被咬了半截,斷口處還殘留齊王淺淡的唇液。

但她放到嘴裏,舌頭輕輕擦拭,牙齒跟它相碰,嚼巴兩下,裹挾著唇液的雞肉就順著食道滑入肚子,她彎起眼,開心地翹起了唇角。

齊王捏著筷子的手指頓在原地,眼睛微微瞇起,內裏情緒不明,緊緊盯著她。

“嗤”,旁邊突然傳來悄麽麽的竊笑聲。

齊王一點點扭過頭,平靜的視線跟捂嘴的明清對上,明清立即端肅臉龐,放下手,恢覆成麻袋臉。

旁邊應微和應菲也悄麽麽地低下了頭。

這頓早膳就在這樣靜謐詭異的氛圍中過去,當然,載向慕並沒有察覺到,她甜滋滋地品嘗堆滿了碗的美食,時不時,拿嫌棄的眼神丟向跟前唯一的那盤,青菜炒蘿蔔絲。

用完午膳,齊王帶載向慕去書房。

裏頭傳出他問答的聲音——

“這個是什麽?”

嘩啦啦紙張晃動的聲音,他指間夾著一沓厚厚的宣紙,在女孩純凈無辜的雙眼前晃悠。

女孩抿抿唇,不吭聲(心裏)。

頓了頓,腳步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踩踏聲,隨即,他的嗓音再次傳出來,“這個呢?”

指甲蓋輕輕敲打瓷器,叮咚清脆的悅耳聲點滴作響,好似清風拂起枝葉,雨滴落到溪澗。

…………

外頭,應菲腦袋湊過去跟應微說悄悄話。

“你說,王爺這是在做什麽?”

應微蹙起眉尖,遲疑道:“不知道,也許……在逗姑娘開口說話?”

眼睛瞬時瞪大,應菲一臉荒唐地望著她,“別逗,姑娘是個啞巴,你又不是不知道。”

應微淡淡瞥她,“那你說王爺是在做什麽?”

“這……”應菲咬唇,迷惑不語。

“行了,不要議論主子,幹好自己的分內事即可。”陶嬤嬤淡定道。

兩人頓時低下頭,不敢再討論。

頓了會,陶嬤嬤又開口,說:“應微你去將小廚房的燕窩端過來,給姑娘送進去。”

姑娘有十五了,但看起來跟十二三的小姑娘似的,陶嬤嬤覺得姑娘肯定在武淩侯府受委屈了,於是決定日後每日給姑娘做一碗燕窩吃。

應微應一聲,轉身快步離去,過了會,端著碗燕窩回來。

她來到書房前,輕輕敲門,聽到裏頭傳來讓進的聲音才小心推開門,走了進去。

入目是一幕,很暧/昧的場景。

齊王將載向慕整個都扒拉到懷裏,下頜磕在她烏黑的發頂,手上抓著件東西在她跟前晃蕩,溫熱的白氣從他嘴裏呼出來,又悄悄滲進她發絲。

“嗯?回答本王,這是什麽,說對了就賞給你。”

應微頓了頓,慢步過去,走近了才看到,王爺手裏拎著一塊玉佩,麋身,牛尾,狼蹄,質感極好,泛著光澤,是皇上賜給王爺,象征他身份的麒麟玉佩。

她心下驚訝,載向慕卻毫不猶豫轉過眸,一點都不感興趣。

嘴巴微嘟,眉頭微蹙,委屈巴巴。

眼睛定到她手上端著的冒白氣的東西身上,立時亮起:吃的!

齊王逗了一天都沒得到想要的,轉眼卻被應微手上一個小小的碗輕而易舉破解了。

他“嘖”一聲,無趣地松開手,“小呆子。”

應微把燕窩放下來,笑著說:“姑娘,快趁熱吃了。”

載向慕用力點頭,眼睛亮亮,顛顛走過來,捧起燕窩一小勺一小勺地往嘴裏送。

過了會,她吃完啦,將空了的碗遞還給應微。

應微接過,朝他們矮身行了個禮,道:“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齊王漫不經心,載向慕眼睛彎起:應微走吖。

應微轉身離開,房門被打開,又關上,吱呀聲落下,房內就只留下一片靜寂。

齊王瞇著眼,一步步走過來,揪住載向慕想溜的辮子,腦袋迫近,眼睛跟她視線相對。

“不錯呀,還知道你身旁丫頭的名字,那知道本王叫什麽嗎?”

載向慕眨巴著眼睛,純凈的眼底倒映出他的背影,抿抿唇,又不吭聲了。

“說話。”

齊王伸出手,揪住她嘴唇,微微用力,紅潤的唇瓣頓時嘟起,呈鴨嘴狀。

嗚嗚,載向慕不開心地掙紮起來,手掌揮動,腳下亂踹。

齊王眼神微瞇:“不回答今晚不許吃飯。”

載向慕平靜下來,濕漉漉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他,良久,發悶又賭氣的柔嫩嗓音響起:

編小辮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齊王:???給你一眨眼功夫,訂正對你相公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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