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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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風花雪吩咐顧唐年去書房候著,稍後稟報他先行一步在北邊目前局勢和打探到的消息。待確信顧斯年和熊孩子去了後院,跟陸吾相談正歡,移步出門,一個縱身已然追上墨染。

墨染對自己探望師父之路被阻擋有點惱火,不過師父最重長幼有序,自己要是對風花雪這個大師兄不尊重,師父會不高興,今兒他不想讓師父不高興,只能忍了。

風花雪面上淡淡的,可神情絕對算不上太好:“墨染,拜祭過師父後,來我書房。”

“何事?”

墨染不願意,他還想今兒一天都陪著師父的。

風花雪邁步就走。

墨染氣惱地撓了撓腦袋,回身追過去,攔住人,苦惱求人:“大師兄,我今兒想一直陪著師父。”

“下棋的事是你說的吧?”

風花雪回身,遠目眺望山頂,那裏坐落著師父的衣冠冢。用的是問句,可話裏畫外都是確信的。

墨染也不否認:“是。”

風花雪收回視線看著墨染,一貫的神情淡漠:“墨染……”

“不說我。”

墨染出口打斷他,“大師兄呢,大師兄又在猶豫什麽?懷疑這個顧斯年,還是懷念從前的顧斯年?大師兄自以為藏得很好,可誰也沒騙了,哦對,大概騙了陸吾那個笨蛋。這個顧斯年有沒有被騙我就不知道了,她倒是藏得不錯。”

風花雪沈吟不語。

墨染悠悠嘆了口氣,極目遠眺,觸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眼睛有點疼:“連大師兄都游移了,怎麽行!不過,也是,三個顧斯年,都熱烈,只一個沒心沒肺,一個面具太多,而這個心思太重……”

回眼對上風花雪的眉眼,勾唇淺笑,帶了點小小的壞,“大師兄會誤以為是三個人也是人之常情。”

風花雪沈著臉肯定道:“顧斯年只有一個。”

“是啊。”

墨染嬉笑著張臉皮,真假莫辨。看著風花雪變臉,笑得更歡了。良久,笑夠了,這才道,“大師兄啊,你跟我橫有什麽用,顧斯年只有一個,這話你該跟那個鬧脾氣的說。畢竟師兄懷念的,她不懂,會不安的。”

“你懂?”風花雪隨口回了句。

“好久好久以前,我跟師父說……”

墨染開口的語氣是沈重的,卻是眉目含笑地轉了清脆的撒嬌口氣,“師父,師父,待我長得比你高了,娶你可好?”

風花雪蹙眉:“師父答應了。”

墨染道:“是啊,不過是當我是個孩子。彼時我不懂,以為師父是答應了的。我懂了,師父沒失言,只是我娶不到人了。”

他鄭重其事。

“大師兄,你告訴我師父的遺體在哪裏,我就不插手你跟顧斯年之事,否則,同門師兄弟總要同甘共苦的。”

風花雪揚長而去。身後是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墨染被淹沒其中,然後晃了晃,探出身形來,他答應過師父的,生而轟烈,不能死了,他最怕師父生氣,所以知道師父死了,他還是活了這麽久。

衣冠冢在山頂,離得還遠。

墨染邁開步子一步一個腳印往山上爬,就像當年師父拉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一樣。

當年師父說:“小墨染,練武就像這爬山,要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總有一天,你會是江湖上最快的劍。”

“陸吾少年,你敢不敢走得再快一點?”

顧斯年趴在陸吾背上,自個兒背上再背一個熊孩子,對著陸吾怨誹不已,“這速度,別等墨染下山了你都沒上山。這是不行的,少年啊,墨染的武功最厲害的就是快,我看過了,風花雪比他更快,你這麽慢怎麽行。”

陸吾憋紅了臉,撐著氣性,蒙頭往前走。

顧斯年仗著自己不會武功,不能在雪地裏久看,幹脆閉上眼,奴役陸吾背她上山,無奈她又是個嘴巴閑不住的,一路上沒少損“身負重擔”,步履緩慢了些的陸吾小少年。

“年姐姐,陸吾哥哥很累了。”熊孩子不忍心,一直想下地自己走,被阻止之後,只能小心地幫陸吾說話。

顧斯年搖頭晃腦:“還不行啊,這樣怎麽能行……”

陸吾也是被氣的,一個抖肩,把人摔到雪地裏:“顧姑娘快,不如顧姑娘自己走好了。”

顧斯年一臉恨鐵不成鋼:“少年啊,我這是無時無刻不想著鍛煉你啊。你要知道,臨陣磨槍不亮也光,許就是這一點鍛煉,你就贏了風花雪。”

陸吾表示懷疑。

顧斯年正了正面色,態度誠懇。心裏卻是急翻了天,別再磨蹭了,等會兒墨染真的下山了不是白忙活一場。

陸吾想了想,覺得顧斯年也沒騙自己的必要,她是財迷,這他被坑過也打聽過已經知道了,這會兒,自己好像也沒被坑掉一個銅板,當是真心的,於是背了顧斯年和熊孩子繼續爬山。

熊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年姐姐,陸吾哥哥,我自己可以走。”

“少廢話。”顧斯年一把虜了熊孩子上來。

熊孩子是一邊覺得對不起陸吾,一邊感嘆自己自從跟著顧斯年來到風家,幾十年如一日混跡下來的乞丐身手是全都丟光了。

好不容易爬上山,他們也不敢走太近,只能躲在一處被風之地,總算是能靠連蒙帶猜,明白墨染說點啥。

一個小土丘,一塊墓碑,這就是他們師父的衣冠冢了。

墨染盤膝坐在前頭,手指摩挲著墓碑上的每道紋理,面上沒什麽表情,眉眼竟是柔情似水。許是之前講了不少,他很久都沒說話。

顧斯年狠狠瞪了無辜的陸吾小少年一眼,埋怨他山爬的太慢。

卻是,墨染忽然擡手比劃了下自己跟墓碑的高度,矮了,於是起身,又伸手比劃了下,眉目全開,笑出了皺紋:“師父,我比你高這麽多了,你什麽時候讓我娶你啊?”

周遭靜得厲害。

墨染笑了笑,眨眼,睫毛上濕漉漉的,大概是被融化的雪花弄得吧。他揚手接了披風,掛在墓碑上,擡手記好:“師父,大雪紛飛的,冷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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