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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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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風轉開眼,耳邊是王爾末的痛哭流涕,心中酸澀,當初他捧在手心的人,涼城最是端莊的姑娘,哭得這般難看。

哭泣聲驟然停歇。

衣擺被扯住,穆青風垂眼看著那雙抓著自己衣擺的手,神色空茫,倏爾伸手將再次陷入猶豫和不堪之中的王爾末扶起來,笑顏端正,擡手示意邊上座椅,進退有禮道:“坐。”

王爾末面上青白交錯,平生最不堪。

穆青風道:“你爹和……你相公,可知你來尋我?你爹也便罷了,若是你相公知悉……平白惹得你們不和,我也為難……”

一陣沈默。

王爾末擡手,手掌貼在腹上,緩緩道:“我自小便失了娘親,總不能……讓他還未出生,便先沒了爹爹……我也是走投無路了。”

穆青風瞬間了然,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護著腹部的手,想的卻是多年前他們不經意間提過的,成了親之後,要兩個孩子,一個跟著王爾末學文,繼承王家衣缽,一個跟著自己學武。他還記得當年王爾末面上緋紅,如何好看,這會兒卻是覺得刺眼。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這邊偷耳聽墻角的顧斯年當下火冒三丈,恨不能闖過去揍得王爾末不能自理,她活了“兩世”也沒見過這樣的,哪個狗血編劇能搞出這樣討罵的本子來——這種前女友帶著現任老公的孩子來找前男友救自己老公的戲碼,竟然還有現實版本的。

風花雪幹脆點了墨染穴道,制住他的蠢蠢欲動,順便揚手把顧斯年拉到懷裏不讓她輕舉妄動,一塊糕點堵住她的嘴。

“你們不是青風。”

顧斯年嚼吧嚼吧咽下糕點,撇撇嘴,向風花雪保證自己不輕舉妄動,然後幾步過去貼著屏風,看著狗血大戲。墨染也做了保證,難得跟顧斯年統一戰線,一塊兒聽墻角去。

“恭喜。”

穆青風眼含笑意,眼睛微瞇著,如何情緒暗湧全藏在裏頭,誰也窺探不得。

王爾末道了聲謝,道:“我爹在朝中有個死敵,當年尚在朝中,我爹還能與其斡旋一二,後來因些因由,我爹只能避其鋒芒,返老還鄉。如今那死敵已是朝中只手遮天的人物,他一直記恨我爹,想處之而後快。”

穆青風點頭,這些他知道了,不過也沒打斷,只翻手幫著倒掉茶水,讓小二又上了壺熱水,倒了杯,推到王爾衣面前。懷有身孕的,茶還是少喝。這些他以前想太多,了解過,本還以為用不上了。

“多謝。”

王爾末盯著杯中溫水眸光有些黯然,到底轉了轉眼珠也就過去了,繼續道,“相公是當朝世子,他仰慕我爹的為官之道和形式做派,本還能在朝中為我爹周旋,不至於讓那死敵坑了我爹。可當今皇帝……朝堂之中也是派別林立,皇上要平衡各方勢力,對我爹已經越發不能照拂……”

“不是還有世子?”穆青風不動聲色。

王爾末苦笑:“本來是的。可前些日子,北邊大明國來犯,相公奉命出兵。相公雖研讀過兵法,可到底是文官出身,不曾實戰,但也在鎮遠大將軍以及一些武將的支持下,勉強維持住了事態。可我爹的死敵,在糧草和軍備上動了手腳,相公對手下人沒防備,一時不察,打了敗仗,二十萬兵馬只剩不到一萬人,龍顏大怒。又有我爹那死敵在朝中讒言……我爹被逼再度入仕,大軍困守北邊邊境,那死敵於是在皇上面前參了我爹和相公一本。這還不是最糟的,北邊近來江湖中人湧動,勢力越發覆雜,大明國混進不少奸細,細作也不少……”

北邊,江湖中人?

穆青風斂下眉眼,繼續聽。

“半月前,我爹派出去的探子回報,大明國三皇子和四皇子爭鬥,三皇子領了大半陣前兵馬憤而離去。我爹本還想看看情況,朝廷也不知怎麽得了消息,話裏話外逼我爹出兵,我爹求穩,相公性子浮躁,出兵了……”

王爾末面色難看,一時無語。

“大敗。朝廷震驚,不用朝中我爹死敵下力氣,皇上直接召回我爹和相公,如今身陷囹圄。我求助無門,才起了要尋你的心思。”

穆青風道:“朝中事,江湖一向不沾手的。若是其他的我還能援手一二,這等事,確實難辦。”

王爾末猛地擡眼,眼中驚惶,像是抓了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口:“怎麽會?我聽說過的,不歸樓不止在江湖之中很有威望,朝廷也是忌憚一二的。要是你出面的話,我想,皇上也會給幾分薄面!”

穆青風皺眉:“江湖中人不介入朝堂之事是共識,若是貿然插手,往小了說只得了一些騷亂,有人效仿謀求暴利,往大了說,會天下大亂。”

“青風。”

王爾末嗚咽,膝頭一軟跪了在,叩首在地,頭磕的咚咚作響,“求求你,救救我爹,救救我相公。我爹年邁,相公也不是能吃苦的,求求你……他們要是有個萬一,我如何能活?”

穆青風覺得難受,眼前之人半點不見了當年那名動涼城的風華,只是一個一心為家的婦人了。

顧斯年和墨染皆是氣不過,猛地起身,就要破屏風而入。不過一起身就不能再動彈,風花雪早防了他們這一手,這回他們如何賭咒發誓,他都不再答應,只一邊一個看著。

一陣倉促忙亂的腳步聲傳來,現身的是王爾衣。那般風風火火的,半點不像是書香門第的世家教出來的姑娘,江湖習氣反倒更重。擡眼見著風花雪三人,只楞了楞,臉色青白,微微頷首,咬著唇闖進去。

“姐姐,你做什麽?穆大哥又不是做官的,哪裏能管這些事,你跟我回去,我們回去想辦法。”

她是半點不敢看穆青風的,只覺得丟臉委屈。

穆青風斂眉,王爾衣尚且知道思及自己的難處,而那個自己喜歡了那麽多年的姑娘,只叫他心疼得厲害。

“爾衣,我也是沒法子了……”

王爾末不停,一下一下的磕頭聲響,一下一下都磕在了穆青風心上。

穆青風甚是疲憊,擺擺手送客道:“你們先回去吧,你們爹還有……世子,我會想辦法。”

王爾末仰臉,淚眼婆娑,王爾衣這般氣力的,死拉硬拽也沒能拖動人。

穆青風道:“我答應過的,何時反悔過。”

當年非卿不娶的話,也不曾食言,反倒是你不稀罕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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