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伴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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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家是江湖泰鬥,各大門派動不動都要看一看風家臉色,更甚還有有個分分鐘把人腦袋換算成銀子的不歸樓在後頭鎮著,所以風花雪是個足夠厲害的人,這樣的人即便是扣押個人也不會遮遮掩掩,誰有本事來搶便是。

憑著這般邏輯,顧斯年覺得那道士關在哪裏都有可能,可聽聞風花雪有心備下後手,倘若此番自己回不來,他定是要再招魂一次的,因為那道士定是被囚在主院偏房裏。

生怕遇著風花雪,特意繞了偏門,一腳踩進去,因著探頭探腦,沒註意腳下,枯枝哢嚓一聲斷了,正被驚了個好歹,卻是耳邊掌風襲來,下一刻,脖頸上已經被幾根冰涼的手指捏住,像是稍一用力,便能折斷了似地。

“這位英雄,敢問求財還是求命?”顧斯年僵直了脖頸,不敢擅動,連聲兒都帶著討好的笑意,惶恐對方誤解了,賠上小命。

一聲無奈嘆息。

顧斯年皺眉:“風……”

下面的話還沒出口就全成了痛呼聲,卻是站在身後的風花雪手臂一用力將人撞進懷裏,長臂攬人,扣得死緊。兩人都太瘦,骨頭咯著骨頭,生疼。

風花雪一口咬在了顧斯年露出來的脖子上,用上了狠勁,卻是在牙磨破肌膚之際松了口,到底是舍不得,只輕輕磨蹭幾下,激起微微的瘙癢,一直癢到心裏。

“風花雪?”

顧斯年伸手,想抱住人,到底是在抱上去前清醒過來,又垂下手臂。這樣情緒大動的風花雪不太對勁,可這些卻不是給自己的,莫名就覺得心酸,差點委屈得落淚。

風花雪是主子,卯先生能耐再大也不能攔阻,而穆青風的話,風花雪一向也沒聽過,不去瞧人不過是怕生氣太過,再一出手傷了人。

“斯年啊,我給你叫個人,你把武功重新練起來吧。”說得委婉,可也毫無轉圜餘地。

顧斯年有點莫名,怎麽好好的突然提起這一茬。

風花雪抱著人不撒手,繼續道:“斯年,你殺了誰都沒關系。”

顧斯年覺得好笑,拍了拍風花雪的肩膀,示意他放手,沒作用,只能罷了:“要是殺了皇帝,不歸樓能幹掉千軍萬馬?”

“智取,殺將領,群龍無首,潰不成軍。”風花雪言簡意賅道。

顧斯年輕笑出聲,像是聽著了什麽很好笑的話,露出一口白牙,白晃晃的很打眼。笑夠了,她說:“行唄,你找個不歸樓裏最厲害的教我武功,等我成了江湖高手,就去打家劫舍、恃強淩弱。”

“馬上教。”

風花雪突兀離開,手上接了蹲墻角的穆青風丟來的長劍。長劍之後,連著被丟出來十來個人,二話不說便動手。之間風花雪一套連招,長劍歘歘作響,簡而淩厲,卻是飄逸如仙。收了劍,那十來個人盡數倒地,身上衣衫成了一條一條的,大開的縫隙之中翻開的白肉,血流如註。

“驚鴻劍法,出招要利落,同時要一招要連著一招,有綿延不絕之感,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

風花雪沒說什麽劍訣,也沒說什麽顧斯年這種凡人聽不懂的氣沈丹田這種鬼話,只說了個感覺。然後跺了一腳,地上幹掉的那十來個人的長劍全被震飛起來散落開去,其中一柄整整落在顧斯年面前。

顧斯年躲了躲,然後撿起長劍,示意風花雪先教第一招,自然是用的慢動作。等她比劃會了,風花雪收了架勢道:“你本身內力不錯,顧唐年教的很好,你只是忘了如何引動。你刺出去的劍太軟了,你要做的是如何讓劍有力道。”

這話容易懂,跟跳舞似地,要是動作沒力道,看起來就會缺了點味道。

“謝師父!”

顧斯年執劍抱拳,學了個四不像。

風花雪卻是很給面子,笑得很好看,當是翩翩兒郎。笑過了,咳嗽連綿,楞是紅了臉,白了唇。

穆青風跳下墻頭,長棍背身:“師兄,該吃藥了。斯年姑娘這兒,我會盯著。”

“快去吧。”

顧斯年忙不疊擺手,說得歡快,“趕緊去,等著我一招拿下你。”

見著風花雪有點不願的意思,當即瞪眼,他只得應聲坐回輪椅,要找輪子,被穆青風盯著回主屋。

遠遠看不見人影了,顧斯年一個閃身,就消失在花木間。臨走前穆青風莫名看了自己一眼,背身在後的手,只用大拇指扣住了長棍,另四根手指張開,顯然是暗示什麽。

顧斯年數了數,周邊第四間屋子,開了,空的。於是回到左邊第四間屋子,開了,臥槽,還是空的。好吧,她回到原來適才穆青風站的位置,正對著的門,往左走,只三間屋子,再回來一間,推開,命中。

哥們,您來要留點啥暗示,還真是……

那道士也是恣意,大敞著腿坐著,桌上大魚大肉,美酒是用壇子裝的,見著顧斯年推開門,連眼皮子都懶得擡一眼,只顧吃喝。

“你就是那騙子?”顧斯年端了個姿態,上下掃了道士一眼。

道士呷了口酒,伸出四根手指。

顧斯年無語:“什麽?”

“四個字。”

道士一抹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打理的胡須道,“保我不死。你答應了這四個字,那我便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顧斯年轉身就走,笑話,還敢敲詐自己!

道士懶洋洋道:“這風家的穆主子說了,有個姑娘會過來找我,定是你了。那穆主子還說了,這風家還有不歸樓上下,只你能保我不死。你不答應,我什麽都不會說。”

“行。”顧斯年一聽,深覺是穆青風特意想讓自己知道的,也答應的爽快,左右一句話的事情,到時候要是有個天災人禍什麽的,總不至於還要怪到自己頭上。

道士高興了,從身上背著的破布袋子裏掏出一支毛筆來,還有一張皺巴到起毛的紙,用舌頭舔了舔毛筆,塞道顧斯年手裏:“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顧斯年輕咳了聲,這裏的字,完全不會寫啊。

“怎麽?想反悔?”道士吹胡子瞪眼起來。

“不是你弄什麽招魂,把我弄來的麽?”

顧斯年怒了,“我雖是我們那兒一頂一的大學士,可你們這兒的字,我看不懂,怎麽會寫。”

“無妨,寫你們那的字吧。”道士滿不在乎,“獨一無二更好。”

顧斯年嫌棄地寫了幾個字上去,拇指又被硬往那毛筆上抹了抹,沾了點帶道士唾沫的口水,畫了押。

道士滿意了,小心收好“保命符”:“姑娘,想問什麽?”

“誰知道你是不是個騙子?”

顧斯年挑眉,“你再招一次魂,指不定還能招回來一個叫顧斯年的。”

這事兒她想了很久很久了。風花雪太過情深,她舍不得李代桃僵,更舍不得他空等掉一個餘生。

道士瞪眼,到底人在屋檐下,還是風家的屋檐,勢微,只能好生好氣道:“姑娘,招魂不是那麽容易之事,要有命裏之人半生壽數,且招魂之後,被奪去半生壽數之人體虛多病,不得善終。”

顧斯年忽然很羨慕那個顧斯年,又是心疼風花雪,愛而不得,撐過十年,那麽若自己不是,風花雪這滿腔的執念還能撐多久。

“姑娘,在下行走江湖數十年,從來沒有出過錯,這種窺天命之事是要折壽的,我怎會愚弄世人。”道士這會兒越發嚴肅起來,隨即又和顏悅色道,“姑娘,世間事,似是而非,何苦強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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