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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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分之際，多風時節，新葉抽芽，江南冬日不曾落掉的樹葉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
風家宅子氣氛沈悶，更顯雕敝。
其實不止風家，整個榕城都是如此。顧斯年被抓，風花雪下令全城戒嚴，凡過路者，責令城外十裏繞道。不歸樓全城鎮守，榕城上下宛若成了死城。
風家，後院。
亭子裏，一張石桌，一把輪椅，桌上一盤殘局，風花雪捏著一枚白子，慢慢落在棋盤上，迅而又落了枚黑子，一個人下得專註。
亭外榕城知府躬身側立，只覺得腰都要酸了，也等不來風花雪半點註意，可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杵著當門神。
他真心不想過來，江湖中人要打要殺，關他一個知府什麽事，可百姓不敢來風家鬧事，全堵在衙門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何況榕城是江南去北方的必經之路，壓根繞不過去，榕城封城這麽大的事，妥妥是要傳到皇帝耳朵裏，自己這個知府做到頭也就罷了，就怕腦袋也要搬家。不過這會兒他是腸子都要悔青了，怎麽就忘了來這邊死的更快呢。
風花雪連聲咳嗽，手上不穩，落子聲響很大。
榕城知府嚇得整個人都哆嗦起來，腦門上全是汗，不敢擦，心裏直懊惱怎麽偏偏是自己攤上這破事。
終於，一盤棋在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中下完，白子勝了。
風花雪隨手丟了剩下的棋子，這才回身看了榕城知府一眼，淡淡開口：“榕城知府？”
“是。”
榕城知府只覺得周遭冷得厲害，暗暗攏了攏外衫，輕咳了一聲，陪著笑臉道：“卑下是為不歸樓封鎖榕城一事而來。”
“是嗎。”風花雪隨口應了句，毫無意義。
榕城知府硬著頭皮道：“卑下惶恐不歸樓在榕城人手不夠，從城中一寸一寸地掃地尋人，有些慢了，因而將府衙上下都叫來，又向東南駐軍將領齊將軍借了一千兵馬，以供風公子差遣。”
風花雪點頭：“知府有心了。故裏，把知府帶來的人分派下去。”
“是。”
故裏領著知府離開，分派完任務，正撞上飛鴿，揚手抓在手裏，取了字條來看，上書人到。故裏趕忙回了後院，稟報，“樓主，人已經到了，安排在別院裏。”
風花雪沈吟半晌才開口道：“把人帶過來住偏院，別院太遠了。”
穆青風翻墻進來，正趕著聽到這話，當下便氣不打一處來，喝令故裏不許去找那個道士，轉而虎著臉沖風花雪咬牙切齒：“師兄，你清醒一點。以你現今的身子，即便那道士再招魂一次能把顧斯年招回來，你還有命見到顧斯年不成！”
“我很清醒。”
風花雪擡眼看著穆青風，面色蒼白得厲害，唇色嫣紅似染血般，明顯是有體熱之癥，“我不會死的。”
穆青風盯著他，心一沈再沈。風花雪決定的事，當年連師父都不能左右，如今單憑他如何螳臂當車。師父一生，三個弟子，倒是收得好，全是情癡，坑死自己的那種。
呼哧呼哧……
卯先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他特意去城外接穆青風，不過穆青風腳程快，先回來了，只他自己跑的氣喘籲籲的，也是急傻了，幹脆在風家大門外等就是了，何苦再折騰一趟。
狠狠喘了口氣，瞧著風花雪和穆青風之間的氣氛也知道壓根沒得商量，明顯是談崩了。他也是氣，這種不遵醫囑，可勁折騰自己的病人，要不是這病人是風花雪，他早撂挑子不幹了。
“樓主，您身子弱，萬萬是不能再折騰了。”如何一句苦口婆心了得。
風花雪壓下咳嗽，閉上眼平穩呼吸，然後睜眼道：“你們不用勸我，讓人把那道士帶回來不過是以防萬一。沒確定斯年亡故，我不會要求那道士招魂。卯先生，你寫幾個養身子的方子交給廚房，我要用。”
穆青風怒道：“風花雪，你看看你現在說一句就好像能咳死的樣子，你到底清醒在哪裏。”
他簡直要被氣死了。
昨日他就離在榕城不遠的一個小鎮上，聽說了顧斯年失蹤，他還不太在意，不歸樓出去找找也就找回來了。孰料，今兒一早聽聞顧斯年竟然還沒回來，他的眼皮就一直狂跳，忙往這邊趕。在城外，得知風花雪竟然還藏了一手，將那會招魂的道士隨時帶著，這會兒又忽然讓人把那道士帶回榕城風家。
上次招魂，風花雪是用半生壽數來換的，那之後他身子就一直很弱，一直靠卯先生調養著，還要常常坐輪椅。穆青風不敢想，再來一次，風花雪還有沒有命。
穆青風突兀沖上去，預備鉗制住風花雪，先將人綁了，到時候再說。
風花雪輕笑，一個翻手，就將人掀翻在地：“穆青風，別說一個你，即便是你再把墨染叫上，你們兩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穆青風趴在地上很狼狽，起身，惡狠狠道：“故裏，一起上。”
故裏刻板著臉，沒有動。
“故裏。”穆青風回眼，咬牙。
風花雪擺擺手，讓故裏先退下，這才嘆息著開口道：“青風，我更怕死，沒確信之前，我不會貿然招魂。可是，若是真到了……”
“我去找顧斯年回來。”穆青風瞪著眼，眼底通紅。
“不用了，他們在掃城了，不會漏掉任何地方，就是要慢了點。”風花雪扶額，覺得眼前發黑，也不知是不是風吹多了，“你留下正好聽聽不歸樓的安排，還有師父那邊，你要顧著墨染……”
穆青風捂住耳朵，不肯聽。這種像是安排後事的話，自己為什麽要聽。
故裏去而覆返，一向刻板的臉上有些松動，素來沈穩的步子也有些亂了。他身後跟著個小夥計，疾步而來。
“樓主，地下當鋪裏見到了一個疑似飛霜的人，她手上有塊玉佩，很像不歸令。”
說著，故裏將小夥計大概描摹的玉佩樣式遞過去。
風花雪沒看圖紙，只盯著小夥計問：“那玉佩上是不是有一處裂紋？”
“回樓主，正是。按理說，不歸令上不該有裂紋，因而掌櫃的不敢認，讓小人趕緊來報。”
小夥計趕緊躬身回稟。不歸令是不歸樓信物，雕刻很巧妙，是一氣呵成的，斷不會有裂紋，市面上也沒有雕工能模仿。有裂紋，那定是假貨。不過出了顧斯年失蹤一事，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這才趕緊來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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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家宅子氣氛沈悶，更顯雕敝。
其實不止風家，整個榕城都是如此。顧斯年被抓，風花雪下令全城戒嚴，凡過路者，責令城外十裏繞道。不歸樓全城鎮守，榕城上下宛若成了死城。
風家，後院。
亭子裏，一張石桌，一把輪椅，桌上一盤殘局，風花雪捏著一枚白子，慢慢落在棋盤上，迅而又落了枚黑子，一個人下得專註。
亭外榕城知府躬身側立，只覺得腰都要酸了，也等不來風花雪半點註意，可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杵著當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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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一盤棋在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中下完，白子勝了。
風花雪隨手丟了剩下的棋子，這才回身看了榕城知府一眼，淡淡開口：“榕城知府？”
“是。”
榕城知府只覺得周遭冷得厲害，暗暗攏了攏外衫，輕咳了一聲，陪著笑臉道：“卑下是為不歸樓封鎖榕城一事而來。”
“是嗎。”風花雪隨口應了句，毫無意義。
榕城知府硬著頭皮道：“卑下惶恐不歸樓在榕城人手不夠，從城中一寸一寸地掃地尋人，有些慢了，因而將府衙上下都叫來，又向東南駐軍將領齊將軍借了一千兵馬，以供風公子差遣。”
風花雪點頭：“知府有心了。故裏，把知府帶來的人分派下去。”
“是。”
故裏領著知府離開，分派完任務，正撞上飛鴿，揚手抓在手裏，取了字條來看，上書人到。故裏趕忙回了後院，稟報，“樓主，人已經到了，安排在別院裏。”
風花雪沈吟半晌才開口道：“把人帶過來住偏院，別院太遠了。”
穆青風翻墻進來，正趕著聽到這話，當下便氣不打一處來，喝令故裏不許去找那個道士，轉而虎著臉沖風花雪咬牙切齒：“師兄，你清醒一點。以你現今的身子，即便那道士再招魂一次能把顧斯年招回來，你還有命見到顧斯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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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擡眼看著穆青風，面色蒼白得厲害，唇色嫣紅似染血般，明顯是有體熱之癥，“我不會死的。”
穆青風盯著他，心一沈再沈。風花雪決定的事，當年連師父都不能左右，如今單憑他如何螳臂當車。師父一生，三個弟子，倒是收得好，全是情癡，坑死自己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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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先生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他特意去城外接穆青風，不過穆青風腳程快，先回來了，只他自己跑的氣喘籲籲的，也是急傻了，幹脆在風家大門外等就是了，何苦再折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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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壓下咳嗽，閉上眼平穩呼吸，然後睜眼道：“你們不用勸我，讓人把那道士帶回來不過是以防萬一。沒確定斯年亡故，我不會要求那道士招魂。卯先生，你寫幾個養身子的方子交給廚房，我要用。”
穆青風怒道：“風花雪，你看看你現在說一句就好像能咳死的樣子，你到底清醒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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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就離在榕城不遠的一個小鎮上，聽說了顧斯年失蹤，他還不太在意，不歸樓出去找找也就找回來了。孰料，今兒一早聽聞顧斯年竟然還沒回來，他的眼皮就一直狂跳，忙往這邊趕。在城外，得知風花雪竟然還藏了一手，將那會招魂的道士隨時帶著，這會兒又忽然讓人把那道士帶回榕城風家。
上次招魂，風花雪是用半生壽數來換的，那之後他身子就一直很弱，一直靠卯先生調養著，還要常常坐輪椅。穆青風不敢想，再來一次，風花雪還有沒有命。
穆青風突兀沖上去，預備鉗制住風花雪，先將人綁了，到時候再說。
風花雪輕笑，一個翻手，就將人掀翻在地：“穆青風，別說一個你，即便是你再把墨染叫上，你們兩個也不是我的對手。”
穆青風趴在地上很狼狽，起身，惡狠狠道：“故裏，一起上。”
故裏刻板著臉，沒有動。
“故裏。”穆青風回眼，咬牙。
風花雪擺擺手，讓故裏先退下，這才嘆息著開口道：“青風，我更怕死，沒確信之前，我不會貿然招魂。可是，若是真到了……”
“我去找顧斯年回來。”穆青風瞪著眼，眼底通紅。
“不用了，他們在掃城了，不會漏掉任何地方，就是要慢了點。”風花雪扶額，覺得眼前發黑，也不知是不是風吹多了，“你留下正好聽聽不歸樓的安排，還有師父那邊，你要顧著墨染……”
穆青風捂住耳朵，不肯聽。這種像是安排後事的話，自己為什麽要聽。
故裏去而覆返，一向刻板的臉上有些松動，素來沈穩的步子也有些亂了。他身後跟著個小夥計，疾步而來。
“樓主，地下當鋪裏見到了一個疑似飛霜的人，她手上有塊玉佩，很像不歸令。”
說著，故裏將小夥計大概描摹的玉佩樣式遞過去。
風花雪沒看圖紙，只盯著小夥計問：“那玉佩上是不是有一處裂紋？”
“回樓主，正是。按理說，不歸令上不該有裂紋，因而掌櫃的不敢認，讓小人趕緊來報。”
小夥計趕緊躬身回稟。不歸令是不歸樓信物，雕刻很巧妙，是一氣呵成的，斷不會有裂紋，市面上也沒有雕工能模仿。有裂紋，那定是假貨。不過出了顧斯年失蹤一事，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這才趕緊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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