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綁架我報覆出氣我還可以理解，可為什麽她還要連自己都搭進去？”高歌不禁發問。

“在你暈倒的時候，阿堯情況一度有些危急。孟瑤崩潰自責，把一切都和盤托出了。固然邱安潔母女狗急跳墻，但沒有孟瑤的合作與幫助，這件事情她們不會進展得那麽順利。孟瑤，她，一直很喜歡阿堯。我想這點你也清楚。但阿堯卻一直愛的是你。她不甘心，不願意承認，想要再賭最後一鋪。她想要知道阿堯在生死關頭，到底會選擇誰，所以，就配合了邱安潔母女。”

高歌回憶起被綁架的這一路，確實與她相比，孟瑤的待遇要好得多，高樂詩從未對孟瑤動手過，孟瑤的表現也一直出乎尋常的淡定。原來，她根本不用害怕，她就是這場綁架的幕後指使者。而怪不得邱安潔要綁架倆個人，還非要左承堯選擇一個。這都是她們事先談好的戲碼，只為逼出一個男人的真心。

“她賭贏了，不是嗎？”

高歌慘淡的說，她想起當時的情景，左承堯終於說出了“孟瑤”兩個字。他選了孟瑤，或許當初的事情正如謝齊所說，都是顧思源和邱安潔所做，左承堯並非那麽惡毒。或許這一路走來，左承堯對她還是有那麽幾分感情，憐憫也好，喜歡也罷，但那些終究不過是露水情緣，只在某些剎那閃光、存在，然後迅速湮滅在暗夜裏。他和孟瑤的感情才是細水長流，涓涓不斷。所以，在關鍵時刻，左承堯還是舍棄了她，選擇了孟瑤。

“不，她賭輸了。”

“我不明白，左承堯選擇了救她。”

“你看過《絕代雙驕》嗎？小魚兒與花無缺，古龍的武俠小說。”謝齊卻沒有直接解答高歌的疑問，而是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高歌疑惑的說：“《絕代雙驕》？小時候看過電視吧，小說？沒有。這和我們之間的事情有什麽關系？”

“孟瑤和阿堯小時候很窮，他們僅有的幾項娛樂之一就是去租武俠小說來看。《絕代雙驕》就是那個時候他們看過的其中一本。裏面有一個情節，是說花無缺和小魚兒生死決鬥前夕，鐵心蘭去找花無缺，讓他輸給小魚兒。如果你是花無缺，這時你也一定會很難過吧，最愛的女人到底還是放不下舊情人，選擇讓自己去死也要保住小魚兒的命。可其實，當時鐵心蘭心裏想的是，欠小魚兒的都還給他，花無缺死了，她陪他一起死。她其實愛的是花無缺。

阿堯的選擇也是一樣。

孟瑤這一路上對他付出很多，無辜的遭遇了任何一個女人都不能接受的慘劇。阿堯不想再欠她了，不能讓她再出事了。而你，如果有什麽，我想他一定會以命相陪的。當然，他在去交贖金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邱安潔母女拿了錢其實也跑不掉的。即使留下繼續做人質，危險也不是那麽大。”

“謝先生，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測、你的看法而已。”

“不，孟瑤對此也心知肚明。我們三個人曾經一起喝酒的時候閑聊玩笑過，阿堯當時的選擇與鐵心蘭如出一轍。正因為如此，孟瑤才會想要賭這一把，看左承堯在生死關頭會不會發現他愛的是孟瑤。也所以，孟瑤今天會那樣激動失去理智的對你動手，她不願意承認失敗。

高歌，我是阿堯的好兄弟。在愛情上，也許我比他自己還先了解他。因為我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感覺，會有什麽樣的表現。阿堯，他或許從來沒想過會愛上你，但感情這種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哪怕你是仇人的女兒又怎樣。”

“但我是他仇人的女兒，他最終還是整垮了高家，整死了我爸爸。”

“人的一生，總要做許多無奈的選擇。在這件事情上，我無法評判對錯。高志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想你也知道。他當年做下的那些壞事，應不應該受到懲罰，我想在你心裏也會有自己的判斷。我旁觀阿堯與你之間的事，他其實愛得很辛苦，他必須不停的與自己作戰，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愛上一個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愛上的人，你覺得他能如何自處呢？我知道七年後你回來，他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情，但請你也試著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他的掙紮，他的痛苦。

你不要光看著他對高志遠所做的事，他其實也為你做了許多。他之所以一直將你留在身邊，其實並不是如他口中所說的那樣只為折辱你，他是在保護你。不想讓瘋狂的孟瑤傷害你。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回國以來，除了你父親把你送到偏偏會所那次，孟瑤從未在你身邊出現過。你覺得孟瑤怎麽可能就那麽良善，能忍得下那口氣不報覆你呢？

還有邱安潔，你母親的死與邱安潔脫不了關系。所以他幫你設下陷阱，令邱安潔破產；不然你以為邱安潔母女為什麽會欠下巨債，只得逃亡？至於顧思源，他之前顧忌著你們的關系，一直沒有動手，其實他也早就安排好了，想等你遠離這個是非地，再讓姓顧的付出代價。

更何況，他最後還為你擋了一槍。一個男人做到這個份上，還不能表示愛你嗎？”

高歌默默的聽著，謝齊說了太多，是嗎？左承堯最愛的是她，一直是她？

她的腦海裏交叉掠過許多張臉，父親的，被白被單覆蓋著的那張臉；媽媽的，在她懷裏，冰冷的、漸漸沒有生息的那張臉；孟瑤的，目眥欲裂的死盯著她扭曲詛咒的臉；邱安潔的，陰笑著說，高歌你氣死了你媽的臉；高樂詩的，在血泊中無意識的抖動著身軀，瀕臨死亡的臉；以及顧思源的臉。他有好多張，一會是如大哥般叮囑她說，有什麽事找三哥的臉；一會又是他低沈著說，貧窮是一條毒蛇的臉；一會兒又變作他怒吼著開槍的臉……

而左承堯的臉呢？模糊不清，忽近忽遠，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看他了，她覺得很累很累。

“高歌，我說了這麽多，只是想盡一個朋友的義務，我不希望一對相愛的人因為各種原因而錯過、分開。你們經歷了這許多，為什麽不給自己和對方一個機會呢？給你們的感情一個機會呢？”

高歌疲憊的說：“謝先生，謝謝你同我說了這麽多。可正因為經歷過這許多，我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欠誰，誰愛誰了。”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我以謝氏的名義保證，我說的都是真的。”

“不，我相信你沒有任何理由騙我這個一無所有的人。”

“你在意左承堯向高氏報仇？”

高歌搖了搖頭，“他弄垮高氏，我也刺了他一刀，更何況，他還為了擋了一槍，這，就算兩清了吧。我不恨他。”

“那你願意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不，謝先生，我現在只想遠離這裏，我只想一個人去過點安靜的生活。我很累了，我不恨他，可是，我也沒有力氣再愛他了。”

謝齊還欲說點什麽，高歌卻說：“謝先生，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是一個好人，以前我還對你有所誤會，對不起。原諒我並不是個聰明人，從頭到尾都沒看清楚過身邊的人與事。老實說，直到此刻，我都沒有辦法說，我對左承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我仍然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去想他，擔心他現在在病床上怎麽樣，傷口痛不痛。但我真的累了，一次又一次的，我像是飛蛾撲火，對著左承堯付出我所有的感情。或者，這就是她們說的賤吧。

但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累的時候。

高氏垮了，爸爸死了，邱安潔、高樂詩死了，顧三哥也死了。我以為當年都是我的錯，可結果孟瑤不是我害的。我以為左承堯是我的仇人，可原來媽媽不是他害死的。顧三哥從來是我的親人與朋友，可突然他變成了罪魁禍首。太多太多事了。

謝先生，我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再若無其事的繼續與左承堯從頭開始。他愛我也好，不愛也罷。我都只想離開。我以前聽人說，人一生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份額的，你會生幾個小孩，你能有多少好運都是有定數的。我想，我無條件、不顧一切瘋狂愛戀左承堯的份額也用完了吧。也許，我還會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忘掉他，但，我沒有勇氣再像以前一樣同他在一起了。”

高歌的語氣是如此平靜而又心灰意冷。

謝齊知道現在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他最後只得說：“我希望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阿堯，他的病房在7樓103號，如果你願意，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朋友，你也可以去看看他。畢竟，他也是為你受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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