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畫樓閣(四)梨花落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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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用問麽,自然是晚兒了。”夜風道。

李繼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似是在沈思。

“晚兒的清雅調,我認為這比那歌頌富貴,人間世俗的小曲兒好多了。”夜風笑,“雖然過於樸素了些,但一想到那令人發指的‘娘子~相公~’,還是覺得這個好。”

李繼覺得這與先前那厚臉皮的夜風,簡直判若兩人先前只覺此人一點也不正經,且臉皮賽城墻,而此時卻意外的正經。他心中默默讓夜風過了自己這一關,從而助晚醉安心將自身托付於夜風...個鬼。

於是便讚同道:“雖說歌頌情愛的小令最出名,但還是梨園雅韻好——我叫李繼,是梨園中的一個唱小生的。”說著便又望向那梨園內院,“那位將晚醉介紹給你的,是花旦簡嵐。”

夜風茫然點頭:他最討厭記名字了,尤其是帶有特定身份之人的名字。

“時候不早了,我叫...咳,想必你也知道,那我先走了。”夜風望天,暮色已快要變為夜色。

李繼點頭,走入院內深處,看到顏晚醉仍著那身大紅喜袍。

顏晚醉剛懟完簡嵐,一回頭便碰上了李繼那深遠的笑容,心道:準沒好事。

恭喜顏晚醉猜測正確此時的李繼見他著嫁裝,又想起簡離二家婚事來,於是便構成了以下宏偉藍圖:

助晚兒搶親,劫離夜風,最終...嫁...給離夜風。

為何不是娶,他也不知,只不過憑感覺認為,晚兒不會是在上面的那位。

第二天,夜風沒來。

第三天,夜風沒來。

第四天,沒。

顏晚醉終於惱羞成怒了,他很生氣自己居然關註一個(疑似斷袖)有婚約了的男子,實在是忒不要臉了些。

更令他惱羞成怒的是,阿嵐居然將自家老姐帶了過來——簡落啊!離家未過門的兒媳!他真想現出偽青衣嬌媚之態,趁其不備暗算她。

“青衣!不是武旦,做事莫要莽撞!”他的師父終於詐屍了,見顏晚醉捏拳頭捏出了節拍捏出了境界,於是便,如是說。

“晚兒近來唱功可曾有長進否?”行吧問這問題就相當於“你這個偽青衣,最近有沒有男人看上你啊”這一八卦問題。

顏晚醉很理智的跪著道:“不曾。”不曾不曾,那離夜風不算男人,呵呵。

“不長進的晚兒啊...”顏晚醉親愛的詐屍師父(實則外出多日未歸)突然笑道:“你若是將來有個男媳婦,倒也不錯。”征收徒媳了,哈哈,男女不限。

顏晚醉不生氣了,簡直就是既震驚又害怕了:鬼才知道這是不是反話!

“如若有了,便告與我一聲,我便去湊個熱鬧。”真是厚顏無恥之...師。

“簡家之女見過家妹的師父。”簡嵐真的將簡落帶來了...已經跪下了,天啊...

顏晚醉之師很正經地說道:“不必這樣客氣,我也就只不過是徒有虛名的掛名師父。”

簡落起身後,看都沒看他一眼,十足小姐架子。簡嵐卻對簡落介紹道:“這位姐姐是唱青衣的,叫做晚兒。”(簡嵐,你又調皮。)有沖著顏晚醉使眼色,認識認識這位我剛帶回來的新朋(情)友(敵)啊,傻楞著幹啥!等著一拜天地嗎!”

顏晚醉默默起身,有默默離開。

阿嵐見狀,也傻楞住了:什麽意思?晚兒怎麽了?

於是乎,簡嵐得出了一個結論:反串女角的男子,心思費猜!

簡落輕哼一聲,知道了顏晚醉對她有敵意。她與顏晚醉不曾見過面,今日也是初次相遇,對他不友好,不是清高,身世有家仇。

便是因某件事爭風吃醋耍小性子。

【可是,您是不是忘了,是您先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顏晚醉更抑郁地坐在梨樹下的石凳上,他幾乎成這樹蔭下傷春的常客了。樹蔭越來越少,他擡頭望天才發現,現在已是晌午。

一想到不多會兒之後便可能要與那萬惡的簡落小姐同桌而食,他便一陣反胃:誰要跟她一同吃啊!惡不惡心啊這做作的模樣和架子!

他的猜測完全正確,真是幸甚至哉。幾人圍坐在圓桌上,雖說有的是師徒,輩分上倒也無長幼之分。

因為,他們可敬的師父空煙,壓根不想思考輩分該如何排——懶是一種無治之癥。

更幸運的是,簡落坐他旁邊。看來如若自己不多加小心,此次必將硝煙四起也。

顏晚醉心事重重來到石桌旁,見桌上擺滿了餵雞時連雞都不吃的清雅菜色。未等他開口,阿嵐便問道:“師父,有客人,怎還這般清淡?”

說著回頭看了眼顏晚醉,仿佛是在說——知汝者,汝之師妹也。

空煙尷尬笑笑,很不厚道地將鍋給阿嵐背上了:“是你帶客前未曾告訴我,因此準備不周到。”

簡落道:“無妨,正巧我想吃素了,謝家妹之師的招待。”

能給別人帶來好感,多一分是一分。想必那虛關城才女的盛名,也是這樣撈得的吧?顏晚醉不悅。

石桌旁,幾人一時間竟無話。唯有顏晚醉提前離開。

午間突然風起,梨樹上花瓣葉子吹落,點點白花落至碗碟中,絕大多數吹於地上。很糟心的是,李繼頭上落了只完整的梨花,真是標致極了。

更糟心的是,簡落碗中落的花瓣上趴著一只蟲子。梨花輕盈,沒有沈入湯底。那蟲子便在花瓣上來回打轉,處於懵圈狀態。

簡落正掛著淡淡笑意。才一低頭便看到了小蟲兒。於是面上笑容僵了片刻後,她也離開了。

“真是,一個個的,弄得不歡而散。”阿嵐生氣道。

她不曾想到,簡落借此機會離開,是去找顏晚醉。

空煙道:“簡落小姐,若有空閑時間可隨時來。”這是句客套話,她巴不得簡落別再來了。

簡落聞言,轉身道:“提前離席,未告知,小女子失禮了。”

“覺得無趣可在梨園轉轉。”空煙目送簡落。

“你叫晚兒吧。”簡落走到梨樹下。在顏晚醉旁坐下。

顏晚醉早聽到身後有沙沙腳步,料想必是那所謂“才女”簡落,於是便裝睡。

“睡著了?也不怕著涼。”簡落道,“如果你假寐的話,聽姐姐一言:我與你並無家仇,也不曾謀面,何必躲我?還是如待他人一樣待我,大家高興。”

顏晚醉實在不想搭理她。他擡了擡眼皮,只見簡落就在自己旁邊坐著。剛想說什麽授受不親之類警告的話,轉念一想,阿嵐並未告訴簡落,自己是男兒身。於是話到嘴邊便變成了——

“簡氏大小姐,我以聞你與離公子有婚約,且在五年後成婚。祝你們百年好合。”

簡落心道:晚兒這姑娘原來是為了這破事。

於是便道:”妹妹原來也喜歡離公子。”

顏晚醉真想白她一眼,但又有礙於簡落那遠近皆知的才女名氣,便大氣不敢出:比你大,看清楚了。第一次讓你占了便宜,現在你還想占?!

顏晚醉不知道,他生得比簡落還瘦弱,又整天吃著堪比雞飼料的菜食,縱使自己比簡落年齡大,也吃了這輩份上的虧——盡管別人是無意中占了便宜。

於是便搖頭,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個歹毒的念頭,一個——讓簡落終生不會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法子。

簡落見他搖頭問道:“怎的了?難道還有其它念——”

未等她說完,顏晚醉便伸手摟住簡落,輕聲道:

“我要你。”

簡落楞了一下。良久,道:“原來妹妹好此道。簡落就不打擾了,望晚兒另找好人家,告辭。”

斷袖大法好也!

顏晚醉假裝極不情願地松開手,極不情願、一臉嬌嗔而含情脈脈地註視了簡落幾近綠了的臉,心下竊笑。

卻違心道:“是妹妹失禮了,打擾了姐姐的好興致。今後就不打擾了。”

簡落沈重地走向梨園院口,顏晚醉假裝不舍道:“姐姐知道我為何躲你麽?”

簡落聞言怔住,只聽後面悠悠話音:“我好此道,怕對你圖謀不軌。”

於是順利地被氣走了。

待簡落走後不見影子,顏晚醉被自己騷得大笑。空煙滿意地問他是如何送走瘟神的,顏晚醉便如實回答。

果然,空煙也忍不住莞爾:“晚兒,今天我與你說的那番話,諸如‘男徒媳’之類,千萬不要當真,那些,只是戲言。”

顏晚醉尬笑道:“如果未來我真的會斷袖,師父會不會按從古至今的慣例責罰我?”

空煙眼神詭異地看他一眼,點頭道:“自然會打折你腿。”

顏晚醉目光黯淡下來:“打折腿?您不是我父母,至於那樣管教我麽。”

空煙沒有註意這一變化,於是伸手作勢要打他,眼裏卻帶了笑,道:“要是是你父母打你,你連小命都不保好麽!他們可不會講一點情面,忘了你是怎麽來到這兒了嗎!”

空煙無心道出了顏晚醉身世,卻勾起他痛苦的回憶。顏晚醉目光從黯淡變為了陰暗,似是在壓制著什麽情緒。

良久,他道:“能別提了麽?您說話太傷人心了。”

空煙自覺閉口不語,自己...貌似又傷了自己徒弟那顆脆弱的心。

“兩見鐘情”?不是。之前見過?亦不可能。為何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他們之前...見過面嗎?怎麽可能,顏晚醉突然想起了這一奇怪問題,卻始終沒有答案。

空煙在他身旁嘆了口氣,道:“晚兒,是為師不好。不該提醒你想起那些事。”

這是空煙頭一次真正地在徒弟面前承認自己的過失與口誤。

顏晚醉擡頭,笑道:“沒事了,都是過去的事情,我現在過的就挺好。”

“哦,是嗎小晚兒。”阿嵐突然出現,“六月底有個大型戲曲演出,大家估計都要上臺。不知小晚兒的嗓子好了沒有啊~”有意揭底,這是親師妹麽。

見顏晚醉不語,後師妹繼續奸詐的微笑道:“師父您先走,我想跟晚兒說句話。”

空煙笑道:“真是愈發捉摸不透你們了。”說完,便轉身離開。

阿嵐湊近顏晚醉耳邊道:“晚兒,我最近聽說嗓子啞了還有另一種原因,不單是受了風寒。”

這姑娘神秘兮兮的,準沒好事。顏晚醉心中嘆氣:她能說出什麽花樣來。

於是便道:“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在裝病逃唱戲了麽。”

“——我是指在此之前,你嗓子真的啞了的那段時間呀。”阿嵐聲音愈來愈小,生怕別人聽見似的,“夜夜呻.吟.也可能導致嗓子一直啞著。你是哪個呢?”

顏晚醉身歪不怕影子正(就是這個順序),雖然真的只是受了風寒,可還是展現出了“沒錯沒錯我是第二種情況”的紅暈表情,臉皮真薄。

阿嵐盯了他臉約莫五秒,訝然道:“天,我只不過是開個玩笑,真把事實引出來了麽?!”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什麽。”顏晚醉忙道。

阿嵐疑惑地盯了他的臉更長時間,終於下定決心,道:“晚兒,你是不是喜歡上了離公子。”

雖然這只是一種可能,雖然她看到的只是顏晚醉一心唱戲而不是找夜風,但是......

但是他至少臉紅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簡嵐妹子的邏輯,實在不敢恭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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