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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鋒芒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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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初秋,青雲山莊一帶吹起了陣陣冷風。漫山遍野的秋樹上,尚未雕零的黃葉順著風的方向,翻起了一層一層金色的波浪,像閃耀著光芒的龍鱗一樣。不期然,一片扇形葉子躺在風裏悠悠地浮起在半空中,然後優雅地打了一個圈兒,漸漸地向山腰飄去。此山名為玉龍,山勢回環、綿延數裏,極像一條橫臥的巨龍,故此得名。縱觀整個山脈,高拔險峻,由山腳到山頂仿佛刀削而成,幾成一條直線。青雲山莊坐落在玉龍山龍頸的位置,居高臨下、穩若磐石。這龍頸的位置雖然也是異常險峻,但與別處卻大有不同。妙在此段山頭有一條傾斜的峽谷,可上下行人,更在山腰的地方有一灣碧徹的湖水,大僅數畝見方,但清洌通透。湖水一邊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青雲山莊就建在那邊平地的中央。

一陣勁風襲來,葉子徒然在半空翻滾開來,並急劇下落。它掠過泛起層層褶皺的湖面,跌跌撞撞摔進青雲山莊的院落,再越過幾間縱橫的屋脊、穿過一道走廊,終於落在一所庭院裏一個二十多歲的白衣青年肩上。仿佛被吸附住了一般,葉子穩穩地伏在青年肩頭,又好像安心睡去一樣。青年面前的幾個壯漢緊緊地盯著一動不動的葉子,目光中透露著一絲驚訝和不安的神色。

其中一個漢子身型健碩、滿臉絡腮胡子,額頭上有一道斜刺的疤痕,喚作韓碩,上前一步讚道,“沒想到少俠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深厚的內功修為。”

青年並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眉宇間凝聚著逼人的英氣。

“令尊在世之時,武功冠絕江湖,不知少俠比之令尊如何”此話是有意引逗少年出手。

青年環顧了一下四周,緩緩道,“家父剛剛入土,我不想大動幹戈,幾位前輩能來吊唁,在下感激不盡,我這裏瑣事眾多,如若無事,各位還是請回吧。”

“賢侄休要推辭。”忽聽韓碩身後一人說道。這人四十歲左右年紀,著一身青黃色長衫,方臉闊額,頜下一把灰黃的胡子,乃是武林中聞名已久的四大世家之一的邱家傳人,名喚邱大儲,韓碩正是他的手下。

除卻邱家,武林中另外三大世家乃盡人皆知的陸家、程家和慕容家。這四大世家可謂整個武林的中流砥柱,各霸一方。各家武功皆有所長,邱家善使長鉤,一招“迎來送往”不知讓多少武林高手栽了跟頭、身首異處;程家武功專在暗器,一手飛鏢使得猶若漫天星雨,不但威力無窮也煞是賞心悅目。雖然這暗器聽起來像是旁門左道,但程家行事光明磊落,故江湖上名聲極好;再說陸家,這陸家雖然號稱是江湖上一大世家卻歷代在朝為官。太史公書曰,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自古以來,歷代朝廷都對武林俠士心存戒備,因其所作所為自有一套江湖規矩,雖以仁義為名,但終歸是視朝廷法律於不顧,更有狡詐陰險之徒戴著仁義的面具大行喪盡天良之事,是以大凡江湖中呼風喚雨之人皆會成為當權者的心病。這陸家在朝為官而又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乃是有一段淵源:

明□□朱元璋開國之時,四大世家先祖邱桐、陸半山、程魁、慕容錚具有征戰之功。朱元璋畏懼手下良將功高蓋主,恐其百年之後子嗣難以大權獨攬,故開國不久就大殺功臣。陸、程、慕容三人深然狡兔死走狗烹、敵國破謀臣亡的道理,是以在朱元璋動手之前便遁入江湖,如龍入大海、飛鳥沖天,一旦掙脫枷鎖便無跡可尋。

為了向□□邀功,邱桐暗訪到陸半山的住處,設計將其擒拿。朱元璋本欲殺之而後快,但又畏懼程魁和慕容錚聯手煽動江湖勢力入宮報覆。思量之下,暗招陸半山於書房約定,程家與慕容家子嗣永不得踏入皇宮半步,朝廷不再派兵追殺,許其在江湖立足。陸半山官覆原職,一面處理朝廷勢力,一面結交江湖豪傑,但凡江湖與朝廷有一絲摩擦皆由其調停處理。

是以程、陸、慕容三家關系最為密切,邱家則成眾矢之的。朱元璋本欲邱桐行陸半山之事,奈何其重利輕義不堪大任,故將其放逐江湖,與程家和慕容家相互制約,朝廷則在暗中相助。

四大世家中歷來數慕容家武功最高,家傳一把清湍劍,一路劍招下來山鳴谷應、白水流雲。更兼變化無窮,一招看似使盡,實則後招暗藏,俞是碰到強敵就俞是威力倍增。是故每到推舉武林盟主之時,慕容氏子孫必能力壓群雄,加之為人仗義豪俠,自是無人不愛。此代盟主喚作慕容烈,更是一個英雄人物,統領武林十餘年來,化解紛爭無數。只可惜天妒英才,剛過不惑之年便殞命歸天。這白衣青年正是慕容烈之子,喚作慕容遠。

“今天來的諸位都算是你的長輩,既然長輩想和你切磋一下,你就不要推辭了。”邱大儲道。

突然一個女子從旁邊走了過來,站在慕容遠身前。這女子年紀和慕容遠相仿,也是身著一襲白衣,步履輕盈,身材適中。只見她面容清秀,目光如水,耳邊垂著長長的發髻,眉宇之間尚有些許未脫的稚氣。

“慕容伯伯在世時與你們也不曾深交,你們算哪一門子的長輩。”少女憤憤道。

“小蝶,不得無禮。”人群中一中年男子道。這男子正是這小蝶姑娘的父親,此人頗有長者風範,是程世家的傳人,名叫程一風。

“看來今天是不得不出手了。蝶妹,你先讓一下。”慕容遠道,隨即沖韓碩做了一個手勢,“請”。

韓碩推辭道,“你是小輩,你先出手”。

“你是客人,至少要讓你出一招。”慕容遠語氣中明顯流露出輕蔑的意思。

韓碩不滿道,“你口氣倒不小。那我就替長輩們教訓教訓你。”

話未說完,韓碩掌風已到,雖未用盡全力,但聲勢浩大,一股剛猛之力直逼慕容遠面門。慕容遠竟然紋絲不動,眾人都以為這一掌勢必要將他的頭顱打個粉碎。正在驚呼之際,慕容遠不知何時已經閃到了韓碩身後。只見韓碩一招發出,身體就死死定在那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邱大儲也微微變了變色,剛才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韓碩那一掌即將打中慕容遠的時候,慕容遠用了一個異常靈動的身法,快速閃過了攻擊,並在與其擦肩而過的瞬間伸出兩指點在韓碩肋間。韓碩感到全身一陣酥麻,一時竟不能動彈。邱大儲趕忙拍了下韓碩的肩膀,暗自給他輸送真氣。韓碩稍微緩了口氣,恨恨地瞪著慕容遠,他沒想到慕容遠的武功竟然遠勝於他。程一風見慕容遠得勝,微微露出了笑容。

邱大儲此次不請自來實是為了歷代盟主所保管的寶盒,雖然出師不利,但也不會善罷甘休。這慕容遠雖也是武功高強,但與其父慕容烈的性情卻大不相同。他極少與江湖中人往來,專喜拜訪名山大川,於風光秀麗處鉆研劍法,是故他到底有多深的武功幾乎無人知曉。

剛才邱大儲有意讓韓碩試探一下慕容遠的身手,然而韓碩雖然長相兇惡但武功一般,邱大儲暗道自己低估了慕容遠。為了逼慕容遠使出全力,邱大儲向人群中使了個顏色,五個面容猙獰的莽漢站了出來。

程一風見此不禁勃然大怒,“姓邱的,這青雲山莊容不得你撒野,慕容盟主雖然仙逝,但只要我程一風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讓你趁人之危!”

“程兄言重了,小弟只是想試試慕容侄兒的武功,我擔心盟主走後,從此青雲山莊便一蹶不振”。邱大儲說完有意看了看目光如炬的慕容遠,話中的意思不言而知。

“程伯伯你不必擔心,無論如何我也不會丟了青雲山莊的威嚴。”慕容遠平靜地說道。

“遠兒,這些人都是出了名的心黑手辣之徒,而且武功不弱,你當真應付得來”程一風滿臉關切。

“今天的事關系到我青雲山莊的聲譽,就算我命喪敵手,也不願世人說我臨陣退縮。何況,他們是沖著寶盒而來。”說完慕容遠便擺開了架勢,準備應敵。

邱大儲動了動眉毛,想說什麽又忍住了。他這次的確是為奪取寶盒而來,沒想到慕容遠快人快語,將他的心機一語道破。江湖人行事,就算知道對方目的,也總會給對方留幾分面子,卻沒想到慕容遠竟毫不客氣,直接將他的野心公之於眾。以後若是兩人再見面,只怕連表面的和氣也做不到了。

程一風不禁面露凝重之色,這五個人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角色,號稱塞北五虎。他們系一母所生,各個武功高強,而且性情殘暴,凡死在他們手上之人,屍首無一不觸目驚心。不但如此,這五虎與人交手從沒有一對一的習慣,一旦臨敵,必是一哄而上,使對方退路全無。

“遠哥哥,你千萬要小心。”程小蝶站在一旁,嬌嫩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塞北五虎見慕容遠拉開了架勢,大虎、二虎、三虎、四虎立刻搶上去將其四面圍定,剩下一個五虎站在圈外等待有機可乘。程一風在袖子裏暗暗扣住了一枚飛鏢,一旦形勢對慕容遠不利,便要出手相助。這五虎手掌皆比常人要大一圈,徒手擒拿的功夫了得,一旦被其抓住勢必要筋分骨裂。但他們的弱點也恰在手臂,因為他們皆不使兵器,一旦遇到手持兵器的敵人,只用雙手便很難接招。因此他們每人手上都戴上了帶刺的護套,不但可以用作防禦,更可以增強進攻的威力。

慕容遠不等五虎攻來,首先向正對著他的大虎發難。只見他身形一動,一掌攻向那虎胸口。大虎並也不閃躲,只是將那戴護套的手推了出去,想要硬接慕容遠的一掌。慕容遠立即收勢,變掌為拳,直沖大虎頜下。大虎急忙側身讓過,掄圓了手臂砸向慕容遠肩頭。慕容遠翻身跳回圈子中央,剛一落地,二虎、三虎、四虎也一起圍攻上來。兩虎攻其下盤,另外兩虎攻其上盤。慕容遠雙拳難敵四手,只得加快了出招的速度,四虎力道雖然剛猛,均被慕容遠一一化解攻勢。圈子外的五虎趁慕容遠奮力抵擋、露出破綻之際,一躍而入,借勢踢向慕容遠肋部。慕容遠不但不躲,反而向五虎身側撲去,身前的門戶大開,五虎實實在在地給了慕容遠沈重一擊。這一下變故徒生,眾人具感困惑不解,就算這一擊無法閃避,也不至於把自己送到別人腳下被踢個正著。

“遠哥哥!”程小蝶的臉上一陣慘白。

慕容遠一手扶住肋間,一手撐住地面,回頭向人群中看了一眼。程一風嘆了口氣,心道這孩子和他爹一樣倔強。原來,適才程一風見情勢不妙,生怕慕容遠受了這一擊難以承受,立時將手中飛鏢甩出,欲要逼迫五虎停止攻勢,然後出面制止這一場不公平的對決。卻沒想到,慕容遠竟然挺身去擋住了那一鏢。

“程伯伯,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慕容遠對程一風道。

程一風只得苦笑了一下。邱大儲掃了程一風一眼,將雙手抱在胸前,看來是志在必得。

慕容遠起身運了口氣,神色如常,剛才那一擊並沒有給他造成多大傷害。眾人都微微變了變色,均道這少年果然不簡單。

塞北五虎以為一擊得勝,卻沒想到對手如此頑強,互相對視了一眼,旋即成合圍之勢,又將慕容遠圈在中央。慕容遠深知如此一來自己定然處於下風,於是搶先攻了一個虛招,跳出圈外,攻向其中一虎的身後。塞北五虎看出了慕容遠的策略,他剛一跳出包圍,五人馬上就圍上來,原本伺機偷襲的五虎也加入到攻擊。慕容遠腹背受敵,連遇險情,心道這樣消耗下去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於是他索性以攻為守,對方攻過來的鐵拳概不閃躲,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攻向對方的要害。

五人猝不及防,站在慕容遠身前的兩虎被他逼得節節倒退。饒是如此,但百密總有一疏,身後三虎趁其進攻之時連連出招,慕容遠躲閃不及,肩背被對方護套上的尖刺劃傷多處。

程小蝶越看越急,拽著程一風的衣角道,“爹,你快去幫幫遠哥哥”。

程一風也頗顯焦急,目光隨著慕容遠的身形轉動,他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安慰道,“再等等,爹不會讓他出事的。”

慕容遠雖然多處受傷,但並不退縮,反而越戰越勇。他不退反進,幾乎挨著對方身體,和對方肉搏在一起。如此一來,五人手臂不得自如伸展,攻擊力喪失大半,二虎差點被慕容遠鎖住咽喉,幸得其他四虎從旁協助。慕容遠見此法奏效,出招越來越快,和五人也挨得越來越緊,逐漸占據了上風。幾個回合之後,五人先後中招,直被打得四下翻滾。

程一風和程小蝶這才長舒了口氣。

邱大儲在一旁笑道,“侄兒果然好武功,讓我的五位兄弟再討教討教。”

五人聞言,互相點了點頭,張牙舞爪立刻擺了一個前二後三的陣形。不等慕容遠多想,五人已迅速圍攻過來,大虎二虎攻向慕容遠左右兩側,後面正中央的三虎後腿用勁,借力俯沖直取慕容遠咽喉。慕容遠仰身閃過,四虎也猛地撲了上來,雙手成拳結實地打在了慕容遠胸口。慕容遠感到一陣劇痛,身子不由地飛了出去。還未落地,剛才撲空的三虎又從後面撲了上來,慕容遠聽到風聲,腰下一沈,足尖點地,借勢閃過攻擊。剛要稍作喘息,五人不分先後從各個方向撲來,封住了慕容遠退守的路線。

原來五人使的招數叫做“餓虎撲食”,招式極為簡單,但威力不可小覷,宛如真正的猛虎一般以最強的力道撲向獵物,誓要將對方變作口中之食。但凡武功招式,無論有多精妙,總有破解之法。似這種毫無章法,以命相搏的攻擊一時倒叫人不知所錯。

程一風早就看不下去了,慕容遠只是一個未經江湖歷練的青年,雖然他是慕容烈的兒子,但他到底有多少實力,自己也不得而知。何況如今又面對強敵,早已身處險境,照這樣下去,難免要身負重傷。想到這裏,程一風恨不得立刻站出去將那五人收拾掉。但一轉念,適才幫助慕容遠那一鏢已經被他婉拒了,這青年心跡他再明白不過。父親剛剛過世,山莊如今又面臨危境,作為慕容烈的獨子、山莊的少主人,慕容遠身上承擔了太多痛苦和壓力。他知道自己不能輕易倒下,即便倒下也要倒下得轟轟烈烈,決不能有損父親的聲名。程一風攥緊了拳頭,隱忍住了焦慮不安的情緒,他明白,這是慕容遠必須要過的一關。

程小蝶見此情形早已坐立不安,她多次請求父親出手,可程一風偏是隱忍不發。她一心想要幫助慕容遠,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想要加入戰局,可是自己武功遠遠不夠,到時候只會添亂。她神色慌張,忽地靈機一動,推搡著擠出人群,不知跑向何處。程一風見小蝶跑開,以為她不忍心再看,暗自也運足了內勁,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慕容遠丟了性命。

此時,慕容遠早已顯得狼狽不堪,一時思考不出應對之法,只得閃轉騰挪,避開對方的虎爪和護套上的尖刺。五人越撲越兇,出手更加兇狠毒辣,似這般群起而攻讓在場每個人都看得瞠目結舌。一陣抵擋過後,慕容遠身上又多了幾處傷口,氣力也漸顯不足。五虎仿佛打獵一般,圈子越收越窄,瞧準時機一擁而上。慕容遠四面退路全無,只得縱身上躍。剛一跳出攻擊,慕容遠不由打了一個寒噤,“糟了!”。五人勢必會趁他下落、立足未穩之際將他撲倒,一旦落入虎口,就再難有逃生的機會,想到這不由全身一緊。

恰在這危機處,只聽程小蝶喊道,“遠哥哥,接劍!”

一把長劍飛向慕容遠手中,慕容遠眼中忽然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劍目猶如沐浴銀河一般異常明亮。慕容遠左手接劍,右手將寶劍拔出。只見劍身銀光閃閃,如月光般傾斜而下,出鞘的一剎那清越有聲,遠近可聞。眾人一陣驚呼,“清湍劍!”

慕容遠更不多想,長劍舞動,隨手挽了一個劍花,一股淩厲的劍氣傾斜而下。五人被劍光一晃,不由自主伸出一只手臂遮住雙眼。慕容遠用長劍淩空劃了一圈,然而劍尖著地,劍氣激散開來,將五人沖開數丈之遠。再看這五人,他們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痛苦地護著自己受傷的手腕。原來劍尖的力道穿透了護套,將他們各自一只手的手筋挑斷。

程一風趕緊來到慕容遠身前,扶住他的肩膀,“遠兒,你不要緊吧”

慕容遠喘息了一陣,緩緩道,“我不要緊,多虧了小蝶。”

程小蝶也跑了過來,從懷裏取出一只繡花手帕,擦拭著慕容遠頭上的汗水,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很多,溫柔的目光憐惜地看著慕容遠身上的傷口。

“遠哥哥,你剛才嚇死我了。”程小蝶松了口氣。

“我這不是沒事了嗎,還多虧你機靈。”說完慕容遠不由咳嗽了幾聲,他已經消耗了太多的體力。程小蝶緊挨著他,替他包紮傷口。慕容遠還是第一次和她靠得這麽近,呼吸可聞,臉上不由一紅,將目光轉向別處。

邱大儲看著在地上慘叫的塞北五虎,眼裏寒光大盛,看來這五個人是無力反擊了。雖然慕容遠也傷得不輕,但是有程一風護著他,如果輕舉妄動恐怕毫無勝算。於是強作微笑道,“賢侄果然武功非凡,邱伯伯很是佩服。令尊仙逝,還望節哀。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恕不久留。”

塞北五虎憤怒地盯著慕容遠,幾欲沖過來將他撕得粉碎,但一見他手中銀光四射的寶劍,不由氣餒。慕容家歷來以劍術稱雄,只要慕容子孫手中有劍,任何人都奈何不得。邱大儲悻悻地轉身離開,韓碩和塞北五虎灰溜溜地跟了上去,這一丈算是慘敗而回。

慕容遠換了一身衣服,敷了些金瘡藥,在客廳裏坐定。

程一風笑道,“沒想到遠兒你的劍法深得你爹真傳,我倒是低估你了。”

慕容遠道,“哪裏,今日若不是伯父在此,邱大儲也不會善罷甘休。”

程一風沈吟道,“雖然今日受挫,但他必當覆來,你還需小心謹慎。”

慕容凡略作沈思,忽道,“伯父,我有個不情之請。”

程一風擡手道,“不妨直說。”

“邱大儲此來,為的不過是歷代武林盟主所保管的寶盒。如今家父已逝,武林暫無盟主,侄兒有意將寶盒和打開這寶盒的其中一把鑰匙托付給伯父保管。”

程一風面露難色,“這寶盒事關重大……而且,由我保管恐怕不合江湖規矩。”

慕容遠勸道,“伯父也知道,侄兒和家父不同,無意於江湖事,只怕這寶盒在侄兒手中難以穩妥保全。”

“我何嘗不知你不喜過問江湖是非,但今日眾人都見識過你的武功,輕易不敢來此作亂。我會盡快促成盟主大會,推舉新盟主,到時候你把寶盒交給新盟主即可。”程一風堅持道。

“其實在侄兒心中,伯父正是盟主不二的人選。”

“賢侄過獎了,江湖事自有江湖的規矩。你暫且將信物保管,我會留些人手在此幫你。”

“伯父這是要回去嗎”

程一風站起來,“我府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程小蝶在一旁早就聽得膩了,想和慕容遠兩個人單獨待一會兒,一聽父親說要離開,立時就坐不住了。

“爹,這麽快就回去”

程一風一聽就知道女兒的心思,“遠兒,你爹故去,你也別太難過,他泉下有知,知道你今天的表現,一定自豪得很。這樣,我讓小蝶留下來陪你待幾天,你們年輕人在一起也容易敞開心扉。”

慕容遠微笑著看了看程小蝶,“蝶妹,你願意多留幾天嗎”

程小蝶用力地點了點頭。

程一風走後,其他前來吊唁的江湖人士也陸續離開,青雲山莊又恢覆到往日的安寧當中。幸好有程小蝶在,否則慕容遠不知該怎麽從喪父之痛中逃離出來。這幾日慕容遠帶著程小蝶將山莊前後走了個遍,程小蝶興致不減,尤其對那一汪澄澈湖水情有獨鐘,逼著慕容遠親自鑿了一條小船,兩人在湖面上喝茶談天,日子過得緩慢而又愉快。這兩人由於彼此父親的交情自小相熟,慕容遠一直喜歡著活潑開朗的小蝶,小蝶也喜歡著身上總有些說不清的與眾不同的慕容遠。雖然兩人均未將這一層心意道破,但已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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