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出發前往西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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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碩沒有回答顧君離的問題。

不僅僅是因為這裏聚攏了太多人,即便是只有他一個人,赫連碩也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有些東西,生不帶來,死卻要帶去,有些話,他永遠也不會開口說。

好在,所有人都沒有執著的想要赫連碩的回答,顧君離說完這個之後,又繞回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一起去麽?還是說,爭一場?看是我能從靳皇那裏把人帶走還是看你能一手遮天把人留下來?"

顧君離是有時間,也願意跟赫連碩耗下去的,說完這個,他又笑了笑,提了另外一件事:"聽說西涼皇身體不行了,想來等到咱們分出勝負以後,西涼又要變天了,人死難開口,許多話要是從賀皇後嘴裏說出來,怕是變了味道。"

赫連碩的目光突然深了下來。

這件事情,赫連碩也是知道的,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急切的要料理清楚現在這些糟心事情,然後親自帶慕容妤往西涼去一趟。

十幾年前突然崛起的賀家,究竟藏了什麽樣的秘密,那個深宮中所謂的長寧殿裏,究竟還有沒有遺留下來的東西。

赫連碩想知道,也必須要去。

但顧君離的突然出現,他身份的突然改變,攝政王三個字。便已經足夠大亂赫連碩所有的規劃和算計。

兩人就這樣對望著,兩邊人之間的火藥味更濃,幾乎只要任何一個人做出一點反應來,就會即刻打起來把這片屋子都給掀了。

良久之後,赫連碩才笑起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妤兒,你真是。。。找了個厲害王爺撐腰啊。"

他又喊那個肉麻惡心的稱呼,慕容妤皺眉,但是沒有開口糾正什麽,倒是顧君離微不可見的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是感興趣的樣子。

"我是要去西涼了解一些事情,也要。。。找一些東西。"赫連碩嘆了口氣,大概也是覺得這麽僵持著實在也沒有什麽意思,"至於她要走要留的事情,王爺還是不要想得太圓滿了才是,畢竟。。"

他收了話,沒有再說了,顧君離知道赫連碩是妥協了,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他握了握慕容妤的手。笑得格外輕松:"她走的時候,希望你已經找到了你想找的東西。"

看來是鐵了心確信慕容妤是願意跟他走的,也自信自己是能帶走慕容妤的。

赫連碩不知道是該覺得慶幸還是覺得難過,他站起身來:"王爺既然來了,不如小住兩日吧,待我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完,咱們便可以啟程了。"

顧君離點頭,一點也不見外:"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最後互相看了一眼,喜善已經開了門,跟著赫連碩出去了。

屋子裏面只剩下顧君離一行人和慕容妤,周擎楞了一下,轉過臉:"這就完了?王爺,這就完了?"

顧君離應聲:"是啊,你還想怎麽樣?你真想打起來?要不然兩國再打一仗?"

赫連碩是傻子嗎?他真對顧君離動手了,靳皇還給他這榮華地位?他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他會扔了?

不可能的,畢竟這世上哪有那麽多人能像顧君離一樣,到手的權利也給扔得幹幹脆脆。

赫連碩走出房間去看長信的時候,長信已經喝過藥,又昏睡過去了。

他這輩子想要留在身邊的人從來都不多,一個是他姐姐,一個便是長信,一個是心靈寄托,一個是畢生摯友。

他捫心自問,對慕容妤這個人,他更多的寵愛,愧疚,彌補,甚至是好,確如顧君離所問,確如慕容妤所想,是因為她的母妃,是因為他的姐姐。

把對一個人未能盡的遺憾,轉嫁到另一個人的身上,這種行為,原本就是殘忍的。

如果慕容妤第一個遇到的人不是顧君離而是赫連碩,只怕也同樣會迷失在這樣的情感裏面,只怕真的會留下來,在赫家,在這個深院裏面,以赫家主母的身份,以神女餘長寧的身份,用赫連碩攜手同行。

但幸運的是,她遇見了珍視她這個人本身的顧君離,懂得了愛與被愛,明白了付出與收獲,也感激身邊的這個人從未放棄,從不食言,另她可以有選擇,可以自己選擇。

赫連碩坐在長信的床邊,他耳邊莫名回想起顧君離的問話。

"你真的需要這個神女麽?"

"還是說只是需要餘長寧這個名字罷了?"

赫連碩低垂眼簾,他也想知道,當年姐姐走出這扇門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若是神女從此以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會如何。

這註定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而唯一能夠解答這些問題的人,是西涼皇。

赫連碩簡直迫切的想要知道,當年餘長寧究竟是怎麽遇見的西涼皇,她在西涼皇室的那麽些年,過得開心麽?後悔過麽?如果說所謂的自由,就是從赫家的籠子,到西涼的金絲籠,那麽他把慕容妤留在赫家,又有什麽錯呢?

至少免她流離失所,免她傷心失落,免她生離之痛,免她諸多憂愁。

可現在看來,他似乎又錯了,顧君離一遍一遍的質問他,當年餘長寧為追求自由而走,他如今去囚困她的女兒。餘長寧泉下有知,會安心麽?!

這簡直就是與她當年的意志背道而馳!

所以顧君離要和赫連碩一起到西涼去,他希望。。。當年西涼皇對他說過的話,赫連碩也能親耳聽一聽。

當年,顧君離在大殿之上頂撞賀氏執意要帶走慕容妤之前,是單獨去見過西涼皇的。

或者說,是西涼皇私下裏,召見了他。

隔著半個大殿的距離,長簾之後的朦朧身影,端坐在內裏。

西涼皇問他。妤如何?

顧君離答,很好。

兩人簡短的對話裏,甚至連對方的聲音都來不及牢牢銘記,顧君離記得,當時西涼皇長松了一口氣,一遍一遍的重覆一句話:"十五歲了,妤,十五歲了。"

說了許多遍,然後沈默了很久。

顧君離不知道西涼皇究竟想到了什麽,他的聲音格外的悲戚,卻又帶了點笑意,同他道:"你帶她走吧,山高海闊,讓她看看。"

是西涼皇選定了顧君離。

亦是顧君離選定了西涼皇。

帶走慕容妤這件事情,顧君離從沒有向任何人提及與西涼皇的這次談話,他當時只是想,既然對這個女兒已經不上心到了如此地步,又何必用那樣惺惺作假的語氣,扮演一個無可奈何的父親角色?

時至今日,顧君離才後知後覺的想到。或許,從一開始,他們所有人都是錯的。

或許,西涼皇的不得已和無可奈何,從來都不是假扮出來的而已。

一點一點,抽絲剝繭,他的愛意,寫盡在長寧殿三字之中,賀氏是卡在他們父女之間的一堵銅墻鐵壁。

而西涼皇最後的執念,不過是看見了顧君離這個年輕人眼中的光,然後對他說,帶我的女兒走吧,帶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這句話,而今想起,變得熟悉起來。

所以顧君離篤定,一定要帶慕容妤回去,撕破賀氏所有的面紗,讓慕容妤好好看一看自己父皇的臉,好好聽一聽,西涼皇會同她說什麽。

這一去。必然是鬧得天翻地覆,只怕等回到鎏國之後,也不得安寧了。

但這些都不是顧君離現在要考慮的問題,赫連碩說讓他們住下來,果然就給安排了房間,直接就在東院收拾了幾間屋子,反正也防不住他這顆成日往慕容妤這邊飄,赫連碩幹脆也就不瞎折騰了,直接安在一起,顧君離反而安分。

周擎連夜讓把行禮都從客棧搬過來。剩下的人依舊還是在外面待命,並沒有打算讓赫連碩知道他們帶了多少人來,東院還算挺大的,慕容妤的房間在這頭,顧君離的房間在那頭,隔著彎彎繞繞好長一條長廊。

赫連碩說要解決自己這邊的事情,然後再出發,顧君離就成天跟慕容妤蹲在墻角下種花花草草,周擎實在是沒眼看,巴魯和喜善也覺得沒眼看。孟家四兄弟除了誠忠前前後後跑腿,其他三個也覺得沒眼看,這一群沒眼看的人怎麽辦呢?靠在正堂大門兩側,互相盯著對方看不順眼。

這方站四個,那方站兩個,喜善臉上沒什麽表情,她只是盡職盡責看著這群人別出什麽幺蛾子就是了,還得抽身去照看長信,大部分時候說話,都是讓周擎閉嘴的。

但巴魯不一樣,巴魯是真心實意想跟這幾個人比試一場,但是因為顧君離在這裏周擎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兩個人互相挑釁的看了對方好幾天,楞是沒打起來。

顧君離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好吃好喝住在這裏,每天跟慕容妤呆在一起,今兒還領著她往街上去了一圈,挺好的。

但挺好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赫連碩處理事情的速度比顧君離想得倒是快上許多,他把雲檀從大牢裏面給領回來了,雲檀消瘦不少,整個人看上去也老實很多,看赫連碩的時候,眼睛裏面少了幾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頑劣,多了兩分害怕,但嘴還是一樣欠,這輩子別想改了。

巴魯看見他就來氣,沒跟周擎打起來,這些天正憋屈,雲檀一出現,巴魯就忍不了了,赫連碩說雲檀也跟著他們一起去西涼,巴魯提劍就砍,追得雲檀一通亂叫喚,兩個人片刻就不見人影了,喜善聽見動靜,怒氣沖沖的要出來叫安靜些,她出來的時候巴魯和雲檀剛跑得沒影,瞧見赫連碩,喜善神色緩和不少。說長信這兩天好多了,剛好醒著。

赫連碩對顧君離微頷首,便朝著屋裏面去了,顧君離盯一眼赫連碩的背影,這才問慕容妤:"屋裏那個人是你救的麽?"

慕容妤抿唇,倒也不是救:"解毒而已,舉手之勞,長信公子人很熱心,他和這些事情沒關系,赫連碩從來不在他面前提這些。"

顧君離了然:"他倒也有真心相待的人。"

像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事情,在顧君離心裏,赫連碩這樣的人,算計來算計去,誰知道有沒有連自己都算計過?這樣的人,一般是不屑於交心於誰的。

可若有交心之人,便說明還有些底線,倒也不至於徹底泯滅了良心。

赫連碩要走的事,長信是知道,他現在腿傷未好,哪兒也去不了,養了這麽些天,還是痛得要死,這一層一層的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徹底長好了,看見赫連碩進來,長信又恢覆了平日裏貧嘴嬉鬧的樣子,嘆口氣道:"回回你要出遠門,我總是不在的。"

赫連碩淡然回一句:"不是去游山玩水的,你且養好你的腿,等我回來就是了。"

長信癟嘴:"我知道不是游山玩水。"說完,眼珠子往門外撇。"怎麽,有人來尋神醫姑娘了?我瞧挺好,餘姑娘要是還在,肯定也想著歡歡喜喜送女兒出嫁了,神醫姑娘多大了?可有十六了?"

赫連碩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想了一下。。。尚還沒滿十六,但是這個年紀,的確是可以說嫁的事情了。

姐姐還在的話,真的會歡歡喜喜想送女兒出嫁麽?

餘長寧不能婚配,姐姐依舊嫁給了西涼皇,那麽在她心裏,慕容妤也是可以追尋幸福去嫁人的吧?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赫連碩端杯水給他,敷衍一句:"快滿了。"

長信一點閉嘴的自覺都沒有,還在自顧自的說:"我覺得挺好的,姑娘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咱們也得聽聽看不是?神醫姑娘那麽好個姑娘,想來眼光也是不差的,真要提親的話,也是跟你提對吧?你也算她小舅,雖然名不屬實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給自己說笑起來,赫連碩壓根不覺得有什麽好笑,但還是配合的扯了扯嘴角。

同長信說了好半響的話,這人自從被慕容妤治好了腿,對慕容妤那叫一個崇拜,張口閉口神醫姑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親閨女親妹妹這般上心,赫連碩就進去了一炷香的時間,耳邊全都是神醫姑娘這四個字,等出來的時候,看見慕容妤和顧君離在院子裏面說話,差點自己都脫口而出喊神醫姑娘,好在赫連碩收得及時,卻還是郁悶了半響。

好似他是個什麽拆散有情人的惡人似的。

雖然長信方才那話裏的意思頗有點這個意思,但赫連碩不往心裏去。

顧君離稍稍側身,餘光掃見房檐下的人影,他轉臉看向赫連碩,大方的對他招了招手,朗聲道:"赫家主。"

被看見了,赫連碩也不好再站的那麽遠,留下來以後,顧君離對他的稱呼就從駐國使變成了赫家主,赫連碩倒也受用,到了兩人跟前,才道:"王爺稍作準備,這兩日咱們就準備出發了。"

顧君離挑眉:"哦?赫家主辦事果然是快,這麽幾天就什麽都處理好了,我要是再晚來一步,怕是連赫家主的衣角都抓不上了。"

這話充分凸顯著顧君離的不爽,赫連碩這明顯就是趁人之危,耍些手段故意要讓他追不上,時間長了,束縛捆住慕容妤的東西多了,就真不是他不管不顧能帶走的了。

赫連碩笑笑,倒是一臉坦然的反問:"王爺如此果斷,怎會抓不上衣角?"

顧君離當他是在誇自己:"那倒是,人生嘛,有舍有得,才能體現出珍貴之處,不至於錯過太多,若是什麽都想要,未免太貪心,裝不下反傷著自己就不好了,所以我素來不給自己裝那麽多的心思,赫家主說呢?"

赫連碩沒答,顧君離罵他心思太多赫連碩當然聽得出來,但他聽見了當沒有聽見,轉臉去看慕容妤:"你有什麽東西要收拾也著手準備著了。"

慕容妤點頭說好。

赫連碩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他突然回過頭來,看向慕容妤,認真的問了一句:"你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麽?"

慕容妤眼角抽了一下,雖然赫連碩看上去只是隨意問了一句,但慕容妤確信,她心裏面翻湧起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赫連碩在問她,你緊緊捂著那些首飾,真的沒有什麽秘密瞞著我嗎?

下意識的,出於自我保護也好,出於對母妃遺物自私的念頭也好,慕容妤想都沒想便搖頭否認了:"沒有。"

赫連碩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是很快就控制住了,他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沒有再多問,轉身離開了。

喜善跟上赫連碩的腳步,似乎有什麽要事稟告。

顧君離也從這句話裏面覺出幾分不對勁來,不過慕容妤既然沒有跟他主動提起,他也就當不知道就好了,並沒有打算去問。

而赫連碩說的這兩天啟程,其實就是第三日而已,他準備好了馬車車隊,整整齊齊的馬匹看上去格外有氣勢,就算是商隊,也算是規格數一數二的商隊了。

赫連碩正指揮人往馬車上裝箱子,看見顧君離和慕容妤出來,他站在陽光裏,嘴角笑意依舊,輕聲道:"走吧,去西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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