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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不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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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七年前冊封平陵王,分封府邸的時候,皇祖母就叮囑過他。

男子漢大丈夫,忍尋常人之不能忍,謀尋常人之不能謀,苦心智,勞筋骨,動心忍性,方為立身立足根本,若一味的怨天尤人,一味的將仇恨不甘擺在明處,放在心頭,只會落人口實,遭人拿捏,永難翻身。

"君離,與猛虎搏鬥,要藏身在暗處,放矮自己的身形,低垂自己的頭顱,唯一需得堅韌明亮的,是你的眼睛。"

"有時候,放下自己的身段,並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只有當猛虎大大的低估了眼前的對手,盲目的自信時,才會左顧右盼,才會將後背柔軟,露出來。"

"只有在這個時候,羊皮包裹下的利爪,才可以化為你的利劍。"

"一擊,必殺之!"

這番話,顧君離是借著古籍典故,跪在皇祖母跟前求問的。

那年他十六歲,江氏離世,已過三年。

這三年,他勤學苦讀,勤修武藝,每一天的仇恨攀升,每一刻的逼迫自己,皇太後都是清清楚楚看在眼裏的。

皇太後同樣借著探討古籍,把自己的一番話,講給了顧君離聽。

她知道,顧君離是以為,分封了府邸,入了朝堂之上,便能夠重新攪動風雲,報覆沈氏,徹查真相,公之於眾。

可這朝堂廟宇,後宮深深,哪裏是他想的那麽簡單的關系和羈絆,又哪裏有那麽容易輕易撼動沈氏多年在朝堂之上紮根下來的勢力。

他這樣鋒芒畢露的走出自己庇護下的這座宮殿,沈綰容他麽?!

好在,顧君離聽進去了,也的確這麽做了,離開太後庇佑,自立府邸的那一日,顧君離終究還是選擇了成為黑暗處的一只鬥獸,收起爪子。收起獠牙,恣意瀟灑玩樂權貴之間,摸爬滾打,學習君王權臣之術,明察暗訪,理清卞京城錯綜覆雜的人情關系。

在沈綰和顧懷瑾面前低眉順眼,百依百順,做了顧懷瑾的身邊之人,由著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由著顧懷瑾把一切的怨氣宣洩在自己的身上。

痛苦仿徨的時候也有,崩潰絕望的時候也有,皇祖母引領他走過了人生裏最昏暗的一段時間,最迷茫的一段時間,在顧君離成為平陵王的第二年,與世長絕了。

皇太後走之前,見過顧君離。

她顫抖著手,撫摸過顧君離的臉蛋,看著這個讓她又愛又憐的孫兒,剔去滿身傲骨,悲愴淚流的跪在自己面前。

鎏國的將來。皇太後一直都屬意顧君離的。

如今的他,更像是在這一場場的打擊和變故裏,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王權之路。

"收覆舊江氏附屬家族,你做得很好。"

"手中能用之人層層篩選,自成體系,初見雛形,你也做得很好。"

"皇祖母要走了,早知道是不能護你長遠的。"皇太後的臉上帶著欣慰的笑意,很早之前,她便告訴過顧君離,往後的路很長很長,她這把老骨頭,遲早是要在這條路上和他走散的,為了他的將來,皇太後親手剝去了她最引以為傲的孫兒傲世九天的脊梁,也親手推他向前,磨圓了所有的棱角鋒芒,將來如何,皇太後相信,如今的顧君離。已心有定數,"哀家這一生,皆是清心寡欲的活著,家族,後宮,樣樣都沒曾強求過。"

"沈氏之惡,哀家親手料理不了,沒有時間,也沒有證據了,皇帝偏信,徐正力保,她這個皇後的位置,坐得牢固,坐得無憂,哀家無能,卻不代表天下人,個個無能。"

"皇祖母。。。"顧君離握住皇太後的手,整個人都在劇烈的發抖。

這裏是他最後的避風港,最後的溫柔鄉,最後一個。。。累了的時候能夠什麽都不想,停靠著歇一歇的角落。

微暖的午後,他趴在皇祖母的膝邊小睡,祖母的手撫摸過他的臉頰,他的頭發,讓人安心,讓人放心。

而今這最後的暖意,也要沒有了。

"這個,你拿著。"皇太後在最後,把枕邊的一個錦盒,交給了顧君離,"拿著這個,去周家,去找周老將軍,他。。。他是哀家在這京城裏,唯一可以放心說一句'信他'二字的人,他會助你。"

顧君離顫抖著手接過這錦盒,隨後往後挪了挪身子,扣頭拜下。

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皇祖母和周老將軍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的一段故事和過往,可皇祖母說,可信,顧君離便義無反顧的同樣堅信。

"君離,記得皇祖母跟你說過的話嗎?"皇太後大吸兩口氣,猛地睜大了眼睛,顧君離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去,皇太後拽緊了顧君離的手腕,像是一定要聽他把這個問題回答了,才能安安心心的離開一般,"記得嗎?君離,還記得嗎?!"

顧君離點頭,斷斷續續的哽咽喉間,擠出回答來:"記得。。。祖母的話,孫兒全都記得,孫兒一定好好活著,絕不魯莽行事,待到時機成熟之日,一擊。。。必殺之!"

皇太後的視線,漸漸緩和下來,她松開手,看上去整個人都脫力迷糊了。

顧君離哭著喊她,她卻只是茫然的看著上方,像是聽不見了。

直到最後的最後,才嘴角含笑,念了一句:"好,鎏國的未來,還有指望。"顧君離,就是她的指望,她那個混賬兒子,她指望不了,至少孫兒裏,還有指望!

所以皇太後離世的時候,是徹底安心的走的。

只可惜,皇太後並不知道,就在她的身後事剛剛辦完不久,顧君離被顧懷瑾糾纏得毫無脫身的餘地,那時候顧懷瑾一直懷疑顧君離從皇太後那裏得到了什麽,卻苦於查不到又沒有證據,便只剩下無理取鬧,顧君離根本還沒來得及帶著那枚錦盒去周老將軍的府上面見周老將軍,周老將軍便在皇太後下葬的第二個月,也離世了。

周家也是在那個時候亂了的。

西陲大將軍的繼承權,引發周家內部的巨大混亂,親兄弟殘殺,明裏暗裏,為了能夠成為順位繼承人,就連旁支都動了骯臟心思。

周擎差點死在自己家墻角邊的巷道裏。

是路過的顧君離聽見動靜,救下了他。

之後兩兩聯手,肅清周家,使周家重新走回了正軌之上。

周擎和顧君離的生死之交,已經足夠讓他無條件的支持顧君離的所有決定,他的命是顧君離救的,往後他要做平陵王,那麽他們就舉杯邀月,往後他要拿回自己的東西,那麽他們就拔尖舉兵。

皇祖母給的那枚錦盒,也就永遠的成為了沈寂在暗處的秘密。

不必要那東西,顧君離同樣得到了周家的全力支持。

此時周擎站在顧君離身邊,正皺著眉頭打量赫連碩,說實話,周擎對赫連碩是帶著一百二十萬分的不信任和戒備小心的。

他雖然不知道顧君離和赫連碩到底都達成了什麽樣的交易,但是赫連碩出現在這個地方,非常的詭異。

周擎是打心眼裏不接受赫連碩的。

當然,更多更深的秘密,顧君離也絕對不可能告訴赫連碩。

"她呢?"

赫連碩被周擎看得不悅,臉上卻還是掛著笑,只是說出話來的語氣和挑眉的動作,處處都透著挑釁。

周擎齜牙,捏緊了拳頭是真的想打人,看周擎這表情,赫連碩眼裏才有了幾分笑意,覺得有意思。

顧君離微不可見的往兩人中間走了一步,算是攔了一下,回答了赫連碩的話:"在後邊。"

赫連碩頷首,也懶得跟周擎在這裏置氣,他有更重要的人要見,擺了擺手算是謝過,領著人便離開了。

周擎哼一聲:"什麽人都往這兒帶。"

"有些事情需要商榷。"顧君離答一句,卻也沒有過多解釋,他和周擎之間若是需要小心翼翼的解釋來維持信任關系的話,也早就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周擎偏頭:"你對那個西涼帝姬上心得要命,我瞧你可別情感用事,到時候。。。"

話沒說完,周擎又嘆了口氣,大概是覺得自己勸了也是白勸,顧君離能聽進去就有鬼了,只盼著這駐國使真能幫上忙,只要慕容妤不出了什麽大岔子,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便得到了基本的保證。

他正想著,方才被巴魯關上的門,又迎來了新的客人,顧君離和周擎不約而同的擡眼看去,隨後顧君離便露出了一抹笑意,和周擎一起走上前去迎接。

"人都到齊了嗎?"

"都到了。"

"那便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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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嫁三日,除了新婚之夜江玄子與她同房而睡之外,之後的這兩天,顧嫮幾乎都沒有看見江玄子的身影。

他總是心事重重,坐立難安的。

顧嫮不清楚這樣的狀態是知道要迎娶她之後就一直存在的,還是在迎娶了她以後才開始發作的。

江玄子的難受牽動著她的難受,甚至就連江玄子身邊的竹昆。都不知道江玄子到底怎麽了。

他們之間連同房異夢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麽同床而臥了。

顧嫮的心事也漸漸變得沈重起來,一直到三日回門進宮的那天早上,顧嫮才算是又一次近距離的看清了江玄子的臉。

他昨晚沒睡好,或者說,這幾天,他似乎都沒有怎麽睡。

書房裏搭了個簡易的床榻,顧嫮是知道的,他每天晚上在書房裏,常常到了後半夜才熄蠟燭休息,顧嫮也是知道的,江府的下人說過幾句閑話,被姑姑罰了,整個府邸也就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這樣的安靜。。。讓顧嫮心慌。

回門比顧嫮想的還要尷尬,給父皇磕頭了以後,看得出來他興致欠缺的模樣,沒有留人說話,只隨意敷衍了幾句之後,便匆匆離開了。

沈綰倒是拉著顧嫮說了不少,但江玄子陰沈著臉。一言不發,不曉得又是在想什麽。

總之沈綰留了飯,顧嫮瞧著江玄子臉色不對,也沒敢真的留下來,隨便找了個蹩腳理由,就帶著江玄子匆匆離開了。

回門之後,以後進宮的時候也不多了,嫁出去的女兒,老是往宮裏去也不像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出宮的時候,顧嫮反而松了口氣,感覺。。。好像是終於在這場拉鋸戰裏面贏了沈綰一次。

至少,沈綰防了那麽多年,她到底還是嫁給江玄子了。

這麽想想,倒也不是一點高興的事情都沒有。

方才在金鑾宮,江玄子的臉色難看得厲害,顧嫮什麽都沒問,包括現在,江玄子一個人沈默的坐著,顧嫮還是什麽都沒有問。

在金鑾宮裏,江玄子覺得害怕。

沈綰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赫連碩的話在他的心裏紮了根,他就是覺得金鑾宮的某個角落裏,他師父或許正在遭遇著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握緊了拳頭,十年前的那種心情重新席卷上心頭的時候,江玄子才終於後知後覺的開始思考赫連碩跟他說得那些話。

他這些年這麽小心翼翼的守護著,監護著的東西,真的就能這樣持之以恒的安全下去麽?

若他真的是江玄子,他還會走現在的這條路麽?

"江玄子。"

顧嫮喊他沒有回應,只能伸出手放在江玄子握緊拳頭的手背上,江玄子茫然的擡起眼簾,入眼是顧嫮擔心的眼睛:"我們到家了。"

江玄子轉動眼珠去看,竹昆已經撩起簾子不知道多久了,也一臉擔心的看著自己,這幾天,江玄子的反常的確讓人非常的在意。

"嗯。"江玄子應一聲,抽離顧嫮的手。貓腰下了馬車,沒有看見身後眼神漸漸黯淡下去的顧嫮抿緊了嘴唇,眼中的霧氣被她飛快的眨眼掩蓋住。

一回府,江玄子便又鉆進了書房裏,顧嫮站在道路中間看著江玄子繞過長廊,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從她嫁過來便跟著伺候的姑姑看一眼顧嫮的臉色,倒吸口冷氣,正想著自己待會兒可要小心一點伺候著,就聽見顧嫮開了口:"他一直這麽忙著麽?"

姑姑眨眼:"大人每天都會在書房待上會兒,這幾天。。。時間長了點。"

姑姑說得比較委婉,但是顧嫮聽明白她是什麽意思,轉過臉,輕飄飄的視線落在姑姑臉上:"也就是說,是從我嫁過來開始,他才這樣廢寢忘食的在書房裏'處理事情'對麽?"

姑姑心虛的垂下眼簾,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是還是不是。

顧嫮輕笑一聲:"為難姑姑了。"說完,朝著後院走去,"入秋了,今年可有置辦新衣裳給他?"

姑姑見顧嫮笑了,不再糾結方才的時候,已經開始著手關心打理起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己也不自覺的松了口氣,笑著答:"還沒呢,大人素來簡樸,去年才剛剛置辦過新的,所以前段時間還吩咐了,今年就不必置辦了,衣裳還新呢。"

顧嫮是每年四季更疊都要換衣裳的,公主府上每年扔掉的舊衣裳都能堆成山了,姑姑這話剛說完,立馬反應過來自己說得不妥當,當著景雲公主的面說什麽要簡樸,人家堂堂公主,難不成也要跟著她家大人簡樸?傳出去豈不是荒唐?

一想到這裏,姑姑趕緊在顧嫮開口前又補充道:"那時候府上也沒個主母,大人到底是男子,也不註重這些的,如今有了公主給咱們做主心骨,自然還是得聽公主的,這些瑣事。大人又怎會在意。"

說完這話,姑姑才敢擡眼瞥一眼顧嫮的臉色,只是顧嫮臉上沒什麽波動,也瞧不出來到底在想什麽,姑姑真是打心眼裏覺得難受,琢磨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自家大人這麽冷著公主,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也難啊,她得給公主出個主意,只要有人先邁出那一步,邁出坎兒來了,自然就什麽都好了。

兩人新婚,哪有這麽擡頭不見低頭也不見的,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姑姑是過來了,她只堅信一點,兩個人就算再不好,只要有孩子就好了。

只要有了孩子,便有了一生的羈絆,再怎麽爭執。為了孩子的面兒,也得面子上過得下去。

打定了這個主意,姑姑心裏面便有了新的方向,頓時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既然要簡樸,那便簡樸吧。"顧嫮想了會兒才開口,她以前的那些嬌奢之風,想來想去,江玄子那點俸祿也是養不起的,她既然嫁過來了,那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江玄子提倡簡樸,那麽她也就簡樸就是了,只要她下定決心了一點一點兩個人靠近,不管是從生活習慣還是從思想層面上,顧嫮都想更多的去接近江玄子,去真正的理解他。

邁出這一步,沒有她想象的那麽難。

姑姑被顧嫮突然的一句話嚇到了,好半天才理解過來,顧嫮已經換了別的問題問她,她自己沒有管過府邸。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多問多聽,姑姑被這麽一打岔,自己方才想著要說的事情和話又沒能說出來,壓下心裏面的疑問和震驚,專心致志的去回答顧嫮的問題去了。

不得不說,顧嫮的天賦還是很高的,姑姑雖然沒有說得特別詳細,但是她自己已經理解得非常到位了,就是當天晚上看賬本的時候,頭疼。

她是逼著自己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然按照她的性子,這些事情她是碰都不碰的,公主府上那麽多年的開支賬本她都沒怎麽看過,現在居然來看江玄子的賬本,顧嫮覺得這真的是自己的極限了。

挑燈夜戰,顧嫮眼皮子打架,打著哈欠一點一點瞧,問了好多遍,書房那邊有動靜了嗎,姑姑都說沒動靜。

她想說,大人今天指不定還是不會過來了,但是看顧嫮這樣強撐著的樣子,又實在不好說什麽,只能嘆口氣,再去給顧嫮添一杯茶來。

端著熱茶回來的時候,顧嫮已經趴在桌子上睡過去了。

姑姑輕手輕腳上前,準備把顧嫮扶到床上去,接過她的手剛碰到顧嫮,顧嫮就彈了起來,迷迷糊糊問她:"江玄子過來了麽?"

姑姑搖頭:"公主先歇了吧,奴婢替公主去書房那邊問一聲。"

筆墨粘在了臉上,顯得有些滑稽,但姑姑卻沒有笑的心思。

顧嫮半合著眼簾,看上去很是失望的樣子:"別去了。"

嘟囔著說了這麽一句,又自己坐好身子,一副乖乖的樣子:"姑姑去打水吧,我累了,想睡了。"

姑姑趕緊應下說好,到門外吩咐人準備熱水來,她自己不放心顧嫮,吩咐完便又折回來守在顧嫮身邊,看她就這麽呆呆的坐著,半響也不眨眼睛。

伺候顧嫮睡下之後,姑姑才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退出房間,扭頭便問身後的小丫頭:"大人呢?"

小丫頭輕聲道:"還在書房呢。"

這都多少天了,姑姑皺眉,新婚的時候不是好好的麽?怎麽打第二天開始就變得怪怪的了,他家大人就算真的不喜歡公主,也不至於做到這麽絕情的程度吧?

想來想去,姑姑竟然對顧嫮起了不該起的同情心思,更加堅定了一定要幫幫顧嫮的心思。

這到底也是在幫他家大人,若是顧嫮能夠生下嫡子,那麽江玄子的身份地位,自然大大不同往日了,他們江府也該有些起色了。

這麽想了,她也的確這麽做了。

之後的幾天裏,顧嫮的焦躁也開始呈倍數的增長,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跟自己慪氣發脾氣,一個人氣呼呼的坐在那裏,莫名其妙就開始掉眼淚。

姑姑憋了幾日想看看有沒有轉機,結果還是老樣子,是以在方才又看見顧嫮猛地砸了筆把眼前的一頁賬頁撕碎了扔在地上,突然就情緒爆發,毫無征兆的開始無聲掉眼淚的時候,上前跪在了顧嫮腳邊:"公主,奴婢有一言,還請公主寬恕奴婢多嘴。"

顧嫮盯著她,有氣無力的撐住臉,把眼淚隨便抹掉:"姑姑直說就是了,我不會怪你。"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姑姑也早就摸清楚了顧嫮的脾氣,她雖然看上去很兇,但是內心裏面,其實並沒有要懲罰任何一個人的意思。

她的內心,是很孤單,很柔軟的。

"大人如今到底還是年輕,心性不穩,遇上什麽事情,總是走不出來,奴婢知道。公主是個姑娘家,很多事情拉不下臉,也是尋常事情,可奴婢有句話,說出來公主別生氣,這夫妻之間,往往咱們做女人的,要強勢一些才好,公主這樣悶頭跟自己生氣,大人也是不會知道的,奴婢是過來人,知道這年輕夫妻之間,總是磕磕碰碰的過日子,可只要有了孩子,便什麽都好起來了,孩子便是牽絆,有了孩子,男人的心總是會放一些在家裏的。"姑姑說得直白,也是因為清楚了顧嫮的心性,才敢這樣直白的說一句。

果然,顧嫮的眼睛裏面突然有了聚光,她轉動眼珠子看姑姑,呢喃了一句:"孩子?"

"是啊,只要有孩子便好了。"姑姑點頭,說得懇切,"奴婢,自然是願意看著公主和大人,和和美美,長長久久,若公主不嫌棄奴婢愚笨,奴婢願意為公主和大人分憂。"

顧嫮自嘲的笑笑,說得容易,可江玄子怎麽可能會碰她?

"他不會和我有孩子的。"顧嫮的語氣有點冷,還帶著一些悲觀主義的腔調。

她就是一根死腦筋,就認定了江玄子不會碰她,旁的什麽辦法,她都不去想了。

姑姑輕咬了咬嘴唇,往前挪了挪,湊到顧嫮眼前:"如何不會?辦法總是有的。"

顧嫮飄散的視線又漸漸聚攏:"什麽辦法?"

"男女之間,也可催情。"

這法子。。。算不得光明磊落,可夫妻之間,有時候用些小小的手段,又有什麽要緊呢?只要用量小心些,讓江玄子有了反應便好了,他就算曉得,生米煮成熟飯,難不成還真不要這孩子了?

顧嫮眼珠子飛快的轉起來,她站起身,焦躁的走了幾圈:"不行,不能用那些法子。"

姑姑從地上站起身來:"公主若是邁出這一步,或許真的能解了兩人之間的隔閡呢?奴婢雖然不知道公主和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麽,可公主真的想就這樣熬著?奴婢知道大人的,他若是自己鉆進一件事情裏走不出來,怕是。。。要很久很久。"

總歸是要有人先付出,先犧牲,先跨出這一步的。

但決定權在顧嫮的手上,姑姑只是提議而已,她看著顧嫮的背影,很久很久之後,顧嫮才緩緩回過身來。眼裏面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情緒,她只是站在那裏,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勁兒:"先走出這一步麽?"

她和江玄子都已經這樣了。

還能更壞嗎?

放手一搏,或許。。。真的會有轉機呢?

或許,她真的能有江玄子的孩子呢?

顧嫮承認,她真的動心了,她真的。。。想要試一試。

顧嫮已經不太記得自己是怎麽點的頭,又跟姑姑說了一些什麽,她只知道第二日傍晚的時候,姑姑已經把藥粉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很小一包,裏面的劑量也很少,藥效也不太強烈,要緊的是,很貴,不會傷身。

顧嫮沈默的看著眼前的這個東西,一旦真的用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今天晚上。。。必須成功。

姑姑也沒有催促,一直到顧嫮心一橫,擡手把臉捂住,悶聲說了一句:"就這麽辦吧。"之後,才拿著東西下去了。

這些天顧嫮一直沒有去煩過江玄子,今天突然三催四請說要一起吃個飯說事情,一直到天黑了,江玄子才慢悠悠的過來,他心裏別扭,在顧嫮旁邊坐著,也沒怎麽看她。

屋子裏沒人伺候,就他們兩個人,顧嫮說有話要講,所以江玄子也沒有多想,他心裏面揣著旁的事情,心情沈甸甸的,也沒怎麽註意聽顧嫮在說什麽,端起碗便開始悶頭吃飯,好像不找點事情來做,自己就不知道應該看哪裏,手應該往哪裏擺。

顧嫮就只夾自己面前的那一盤菜,江玄子心不在焉,也根本就不知道顧嫮到底在吃什麽,他倒是滿桌子的亂夾,沒一會兒就覺得肚子裏有了些東西,不餓了,放下了碗筷。

"不多吃些麽?"顧嫮被江玄子突然放下筷子的舉動嚇了一跳,實在也是心虛。

此時還看不出來有什麽異常,江玄子點了點頭,似乎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是太過於敷衍了,又開口道:"嗯,我吃好了,你。。。你再多吃些。"

顧嫮也沒什麽胃口,把碗放下之後往江玄子那邊轉了轉身子:"我其實也不是太餓,好多天沒見,你最近很忙的樣子,我也不好去打擾你,不過再有幾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想著,還是辦一辦,你覺得呢?"

江玄子楞了一下,這下才終於轉過臉看顧嫮,隨後轉了轉眼珠子,趕緊應下來:"好,府上的事情你說了算就是,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都聽你的。"

說完以後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江玄子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菜的緣故,這會兒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怕江玄子提前站起來說要走,姑姑說了,藥效發作得不算慢,稍微拖一拖時間便好,顧嫮輕輕咬了咬嘴唇,趕緊又道:"到底是我的生辰,要不費用還是公主府來出吧,我府上每年都有這筆支出的,倒不是什麽要緊事,我母後父皇也不會說我什麽。"

江玄子舔嘴唇的頻率明顯增多了,顧嫮瞧出來他有些不對勁,手握緊,掌心已經開始隱隱有些冷汗。

"不好。"江玄子皺眉,覺得身上也有些熱,腦子開始有些渾噩,他沒有往奇怪的方向想,前兩天熬得厲害了,身上虛熱出汗,頭暈眼疼也是有的,這幾天一直都睡不安穩,可能是身體上出了什麽問題,他擡手扯了扯自己衣領,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自己這個舉動是錯誤的,衣領是禁區,十年來,江玄子從來沒有在第二個人面前扯過自己的衣領,他腦子有些懵,但也只扯了這麽一下,多年的習慣還是能夠很好的克制住自己,"你已經嫁過來了,生辰理當還是由江府來操辦,沒事的,你盡管花就是了,我這麽多年自己一個人,銀子都攢著的,也沒有用處,放著也都是放著,你看著用便是。"

他肯為自己花錢,顧嫮倒是心裏難得高興了一下,說完這個,江玄子便站起身來,覺得太熱了,想要出去透透氣。

顧嫮心一緊,趕緊伸手拽住江玄子的胳膊,她記著姑姑的叮囑,這個時候也不要什麽臉面不臉面的了,慕容妤不是也跟她說過麽,她今天豁出去了,就算是接著藥勁兒也好,她要把該說的話說清楚,想做的事情做了,他恨她那麽多年了,樁樁罪行,不差這一件!

被顧嫮抱住的時候,江玄子張著嘴大喘氣,腦子還在不是很清醒,他木楞楞的站著,只是問了一句:"顧嫮,你幹什麽?"

顧嫮還沒說話,眼淚就先開始往下滾,隨後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念叨:"江玄子,你明知道的,我就是喜歡你,就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別人笑我,說我,戳我脊梁我都不怕,我母後如何阻攔我也都不怕,事情已經過去十年了,我當年小,我不懂事,我落井下石,我混帳東西,可那些事情是我母後做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也真的阻止不了,你恨我恨了十年,躲了十年,還不夠嗎?還要怎麽樣?!"

江玄子伸手去扶顧嫮的肩膀,被她更用力的抱住:"你又要推開我是嗎?你這些天把自己鎖在書房裏,到底真的是有什麽要緊事情非處理不可,還是就是為了躲著我?"

"顧嫮。。。你松開。"江玄子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想要使勁,但是身上好像也沒有多少力氣可使,"你聽我跟你說。"

顧嫮知道他是又要敷衍自己,她不會上當了。

她在江玄子肩膀擦了把淚,隨後心一狠,抓著江玄子的腰帶一扯,就把他整個人給壓到了身後的榻上去。

顧嫮沒幹過這種缺德事情,逼著別人要跟自己親熱,逼著自己用這些齷齪手段,這個時候實在是心裏面的羞恥折磨著自己,她不去想,就憑著一腦子的熱血胡亂幹事。

溫熱的嘴唇覆蓋上來的時候,江玄子腦子都爆炸了。

顧嫮的吻非常的青澀,甚至能夠感受到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劇烈的發抖,江玄子身上軟得根本不正常,這時候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她的手鉆進衣袍裏,順著就要往下摸。

江玄子別開臉,幾乎崩潰的喊她:"顧嫮!住手!"

可顧嫮根本就沒有聽,江玄子只覺得內心的府邸轟然倒塌,推不動,掙不開,只能被顧嫮一路探到下身,感受到顧嫮的身子在下一個瞬間比自己更加僵硬。

她突然擡眸。

震驚,崩潰,疑惑。

手下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摸到。

江玄子喉管鎖緊,突然卸了所有的力氣,擡起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在這一刻,覺得自己的人生永遠像是一出戲劇。

在最輝煌的時候,唱響哀樂。

在最低谷的時候,墜入深淵。

就在五六天以前,他還在想,自己要瞞顧嫮多久。

被赫連碩擾亂心神,竟然就這麽。。。失去了自己賴以傍身立足的秘密。

"什麽意思。。。為什麽沒有?怎麽會沒有?"

顧嫮比江玄子想的還要崩潰。

身上的重壓突然送下來,江玄子不敢挪開自己的手臂,他不敢去看顧嫮的樣子,不敢去聽顧嫮的問話。

老天爺對江家的玩笑遠遠沒有結束,他的苦難,也依舊遙遙無期。

當然沒有。

江玄子想笑。

想大笑。

想撕破自己的咽喉吶喊出來:

當然沒有!江玄女要去哪兒給你變出來一個帶把子的江玄子! 去哪兒給你變?!

江玄子突然就在這一瞬間聽明白了赫連碩的話。

卞京城的天要變了。

她這個人。

不再是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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