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她要獨攬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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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妤沒來。

平陵王府沒人,不知道去哪兒,回來覆命的小廝是這麽說的。

顧嫮半抱著自己的腿坐在榻上,搖搖晃晃著身形沒說話。

姑姑領著人在旁邊跪著,顧嫮沒說話,也不敢起身來,也不敢擡頭看主子是什麽臉色。

就在姑姑以為顧嫮肯定要發火為難的時候,顧嫮松了手,把腿放下來,輕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出去吧。"

她想自己靜靜。

只要她不願意離開,江玄子是不可能強迫人帶她回去的,她憎恨自己的母後,恨她把自己和江玄子推到今時今日的境地,卻也不得不在這一刻矛盾的感激沈綰。

如果不是沈綰費盡心機坐上了後位,她這個景雲公主的位置,也不會做得那麽紮實和舒服,如果不是沈綰借徐正的謊言奠定了自己在鎏皇心裏不可取代的位置,她這個所謂最得寵,最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景雲公主,也不見得能這麽耀武揚威的活著。

更不可能坐在這裏,哪怕是爭執,生氣,也叫江玄子動不得自己半分。

痛苦絕望是她給的。

希望餘地也是她給的。

很多事情都是相輔相成的。像是雙刃劍一般,真要較真起來,誰說得清楚哪面是好哪面是壞呢?

而此時此刻看似風平浪靜的卞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深處,看不見光的陰暗潮濕角落裏,老鼠蟲蟻湧動,骯臟的交易照樣一樣不少的在進行著。

一輛避開所有人眼線的轎子,經過這些漆黑的巷道。

搖搖晃晃。走向的盡頭,是這卞京城裏最輝煌璀璨的皇宮深處。

黑雲壓日前平靜,如同暴雨前吹過的涼風一樣,無人察覺。

轎子裏的人,是徐正。

沈綰請他入宮,借口諸多,避讓不見,便只能強行帶來了。

徐正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他只是沒想到沈綰會那麽著急,他在餃子上的時候,想過很多沈綰為什麽會這麽著急的原因,但是思來想去,好像都不對勁。

顧嫮和江玄子才剛剛大婚,她就算要動手,好歹也等顧嫮三日後回門以後,徐正還是估算錯了,沈綰的急切表現在所有舉動裏。

包括要把岳清璐塞給顧君離,包括要他再撒一個謊。

一環扣著一環,沈綰向來心思縝密,這些看似針對平陵王的事情後面,一定還藏著別的什麽,徐正有預感,自己今天或許就要知道這後面藏著的秘密了。

同樣,跟十年前一樣,要麽和沈綰聯手。

要麽永遠消失。

徐正的目光很清明,從沈綰刺向他的那天,他心裏就已經下了決定,有了論斷了。

沈綰走到今天這一步,心中執念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是他的錯。

她想用這樣蠻橫不講道理,毀了所有人包括毀了自己的方法,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她必須要走到心裏面的那個終點線,好像只有這樣,曾經失去和付出的,才有了支撐點。

她拒絕承認錯了,拒絕承認後悔。

一往無前,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也必須縱身躍下。

徐正卻還想再拉她一把,所以在金鑾宮後的小暗間裏被捆綁著等來沈綰的時候,徐正還是對她笑了。

金鑾宮裏,這樣的暗間很多,裏面藏著很多秘密。

毒藥,暗器,書籍,故人的舊物。

只有這一間,是很多年前,沈綰為自己備下的。

她原本是留著,用來靜思的。

在外面那些金碧堂皇的殿宇裏,沈綰常常覺得頭暈,在這個地方坐會兒,心裏面的各種暴躁,都能夠得到很好的疏解。

她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和徐正在這個地方再見,夏秋搬來凳子,讓沈綰在徐正對面坐下,席公公擡來矮桌,哪怕是這樣簡陋的一間小屋子,沈綰依舊要配茶點香,很多年的習慣了,但這些習慣,是跟著先皇後學的。

徐正沒有揭穿沈綰這些她自己都不願去想去承認的小習慣,他手被捆在椅子背後,很不舒服。但徐正並沒有掙紮,對著沈綰淺淺笑了一下之後,他也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沈綰半垂著眼簾,端著熱茶先喝了一口,順了口氣,才優雅端莊的把手擱在腿上,擡眼看他:"本宮聽說你病得厲害。"

徐正點頭:"是,病了。"

沈綰目光炯炯望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徐正只覺得她眼裏面黑漆漆的,不像是真的把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倒像是穿過了自己,看到了一些過往的場景般,沈綰的平靜帶著幾分死氣沈沈。

"本宮看你很好。"沈綰接著開口,"你故意躲著本宮,就是鐵了心不肯幫本宮,對麽?"

徐正梗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沒說出來,但是沈默比開口更加有說服力,沈綰既然這麽問,自然心裏邊是有答案的。

"你假意稱病,不只是欺騙本宮,更是欺騙皇上,欺君之罪。你背得起麽?"沈綰冷冷淡淡的數落他的罪行,好像是判官一樣,就要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宣判他的死刑。

徐正一點都不慌,他知道沈綰一定還有話要跟他說:"娘娘覺得,心病就不是病了麽?我的心病了,病入膏肓,已經無藥可醫,愧見娘娘,更愧見皇上,只求往後餘生困頓在府上的狹小天地,了卻殘生罷了。"

沈綰聽他這麽說,倒是一下子沈默下來,臉上的表情很淡然,她長嘆一口氣,不知道在惋惜什麽。但很快她就釋懷了,開口道:"我讓你進宮來,其實不是為了之前那件事了,岳家的女兒現在嫁不嫁顧君離,已經不是要緊事情了,嫮兒已經嫁了,我找你,是念著嫮兒新婚。所以告訴你,天道使這個位置,我有了新的人選,我要換人。"

徐正撇眉:"江玄子在任多年,未曾有過失職,娘娘這般替換,難以說服民心吧。"

"不要緊。"沈綰盯著徐正,"本宮不需要說服民心。本宮只需要淩駕在民心之上,操縱民心便是,百姓吃飽穿暖,哪管你諸多風雲變幻?誰做天道使,都和他們沒有關系,你真當本宮什麽也不明白麽?是換一個,還是死了再換一個,你選。"

徐正靜默的看著沈綰,兩個如此熟悉彼此軟肋習慣的人,這樣針鋒相對的坐著,像是老朋友敘舊一般的口吻,卻說著穿心斷腸的狠話。

她為什麽突然要替換天道使?

顯然,徐正和江玄子都不能為她所用,沈綰現在卻迫切的需要神權支持,她不想自己的女兒新婚喪偶,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替換天道使。

而唯一能夠否決和罷免江玄子的人,只有他。

除了他這個頗具威望的前任天道使之外,誰也不能在鎏皇面前說上話,從而換上沈綰安排的人。

她這樣綁自己來,說是讓他選,實際上給出來的兩個選項只不過是糟糕和更糟糕的區別罷了。

徐正相信沈綰真的會殺人,顧嫮的幸福她能稍加考慮一二,可若真是逼急了,喪偶也就喪偶了,過幾年風頭平了,她的女兒,還愁再嫁麽?多少人巴不得擠破頭也要往上湊?

不過是還念著,還想要幾分母女間的親情罷了。

而歷朝歷代,一旦開始在神權之上動了歪心思,那便是朝政必然短時間內有劇烈動蕩,迫切需要神權支撐政權。換句話來說。

要麽是造反需要大量輿論引起民眾共鳴,從而為自己披上'神命加身'的保命符,成功從造反者變成救世者。

要麽就是。。。奪嫡之爭。

那把龍椅坐著的是哪個皇子,若能有神權天授,自然是如虎添翼。

沈綰現在給徐正的感覺,便是鎏國的天,是不是要變了?整個卞京城的達官貴族,竟然無一人察覺麽?!

他這樣悄無聲息的被送到金鑾宮的暗間來,鎏皇身邊伺候的那麽多人,這宮裏那麽多守衛,都已經被沈家徹底的掌握了?

徐正覺得心驚,沈綰眼底的冷靜淡漠仿佛在印證她的勝券在握,她也不催著徐正做什麽決定,她只是這麽坐著。

當年的柔弱姑娘,如今是權力巔峰的女皇了。

徐正扯出一抹澀然的笑來:"太子位居東宮,將來繼承大統,自然是名正言順的,娘娘何必。。。在這個時候非要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呢?"

沈綰沒有回答徐正的問題。

說實話,沈綰心裏對鎏皇,也是有恨的。

她當年傾心相許,在這深宮裏磨空了少女的所有情懷,她曾經相信姐妹扶持,定有真心幾分,她曾經相信枕畔愛人。總會心動相憐。

後來傷痕累累,也都是所謂的愛人給的。

江氏走了以後,沈綰常常覺得她堅守的東西非常可笑,常常覺得身邊的男人可恨。

顧懷瑾現在還不懂她的用意,他羽翼不夠豐滿,還在意氣用事,還在怨天尤人,所以皇權,她要握在自己手上,鎏國史上不是沒有過垂簾太後。

旁人可以,她沈綰為什麽不可以?

任人宰割怕了,一朝有勢,便握在手裏不敢放開了。

顧君離的心思,當她不知道麽?他想娶慕容妤的心,傻子都看出來了。

之前的種種事情,顧君離的不安分在這幾個月裏面越發明顯,當一個男人有了想要的東西,有了要保護的人的時候,他就會懊惱自己,就是盼著自己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強大到能夠和世界抗衡。

沈綰放過了顧君離十年,他如今自己趕著要來送死,便怨不得是她容不下了。

她現在不僅要他娶不到慕容妤,她還要他永生永世翻不得生,永失所愛,重新回到陰暗的地底去,好好審視自己的狂妄和魯莽,究竟會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

反正,帝姬妤命格不詳,死了便死了,西涼不會在意,鎏國更不會在意,反倒是為天下除害,為天下人除害。

這些話,沈綰怎麽可能跟徐正說呢?

"想好了麽?"她只要徐正的一個答案,時間的確是不多了。

徐正咬緊嘴唇,腦子裏面全是混亂的,他知道自己不管選什麽都是錯的,張嘴幾次,都發不出聲音來。

沈綰撇眉,站起身來,走到徐正的面前,眼中的神色說不上來是什麽。。。失望,憤怒,亦或者是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她抿緊嘴唇,好半響,才道:"徐哥哥,你不是說,你會幫我的麽?"

徐正別開臉,不想去看沈綰的眼睛,這張臉下面的靈魂,已經徹底的變了。

沈綰的睫毛顫了顫,後退一步,突然就改了主意,轉身往外走:"你好好想想,我後天,再來聽你的答案。"

後天?

顧嫮回門以後麽?

徐正苦笑,雖然只有兩天的時間,但他依舊應該慶幸沈綰給他留了一些整理思緒的時間。

而此時走出暗間,重新回到寢宮去的沈綰,臉上的神色卻不再是方才在徐正面前的那般鎮定淡然。

"他撐得到後日麽?"沈綰沈悶著問一句。

夏秋扶著沈綰坐下,頷首道:"'仙家'說了,且還有一段時間呢,娘娘昨日也瞧見了,皇上的氣色一直都很好,沒有人瞧出來端倪的。"

沈綰的表情這才終於緩和一些,過了一會兒,又道:"江玄子的事,還沒有眉目麽?"

"是,那日駐國使說是為了皇上與公主著想,大雨滂破,去戒臺看了一眼,才把江玄子救回去,那之後江玄子便改了口,但駐國使在那之前是不是真的還去過戒臺和江玄子說了什麽尚且不能確定,駐國使那邊的消息向來什麽都探不到的,娘娘疑心江玄子,是覺得十年前的事情有什麽紕漏麽?"夏秋不知道沈綰為什麽突然那麽在意江玄子,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也並沒有什麽不妥啊。

沈綰說不上,但是赫連碩到了鎏國之後,的確有很多不合常理的操作,不管他究竟是有什麽目的,但是他刻意接近江玄子和慕容妤的事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

江玄子對顧嫮的態度那麽勉強,那張帕子的血跡沈綰是不信的。

若不是警覺到赫連碩能去戒臺一次,便有可能去第二次,沈綰或許還想不到這上面來。

江玄子和江家。

是不是還藏著什麽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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