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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許你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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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說得容易,做起來何其艱難。

孩童學字,一筆一劃,一撇一捺,皆需得日日下了功夫,橫豎成字,才算雅正。

如今要寫的,不是自家院子裏拿來隨意糊弄糊弄便行的東西,這是要擺在文武百官,帝後面前的東西,閨閣女子的字寫來娟秀,最適合在這樣肅穆的場合,調和幾分。

"你好歹也是個帝姬,怎的你們西涼多個先生也不給?"顧嫮嘆口氣,說完這話也曉得自己確實是托大,心頭疑惑得很,見這會兒四周都沒人了,才直白問一句。

慕容妤面色平靜,說到這事也並沒有露出太抵觸的情緒來,西涼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頂著一個帝姬的名號,卻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帝姬。

"我五歲的時候,母妃便不在了,皇後專權獨斷,年至十五,我都未曾見過父皇,能活下來已是上蒼垂憐,識文斷字不會,琴棋書畫不知,唯一學到的本事,便是翻墻爬樹,一身蠻力。"慕容妤說得輕巧,像是在說什麽旁人的事一般,顧嫮聽了一半就有些後悔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揭開了她心底這樣的傷痕往事,她原本也不是非要問這個的。

同樣都是皇帝的女兒,別說慕容妤和她的差別有多大。光是看看慕容馥,便覺得有幾分心疼了。

"為何?!你不也和慕容馥一樣,都是西涼皇的女兒麽?"

慕容妤輕笑起來,笑彎了眼眸:"我命格不詳,是天生的煞星,如何能一樣呢?"

笑著說出這樣的話,心真的不會疼麽?真的不會委屈,不會覺得不平衡麽?

顧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後下意識扭開臉,握緊了拳頭,大聲道:"命格一說,實屬荒唐!"

慕容妤沒有接話。如今的天下,依舊是這群信奉命格之人掌管著,只要上位者相信,那麽命格一說,便永遠存世。

用神權來穩固自己的皇權,歷朝歷代,屢見不鮮,不僅僅是前朝,後宮亦然。

她和江玄女,都是神權皇權交織下,命定的犧牲品。

顧嫮沈默站了會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再擡眼的時候眼眶有些泛紅,眼底的堅決卻是越發的炙熱。

"走。"她伸手拽慕容妤,轉了個方向接著往前走。

抄經需要安靜,每年抄經的地方都選在搖池小亭旁,微風和煦,心曠神怡,不遠處便是早就已經收拾好的矮屋,銀霜跟著在搖池伺候的小宮女去放東西,她本身就很幹練,即便是在宮裏也能很快幫上忙。

顧嫮盯著銀霜看了會兒,小聲道:"那是大哥哥身邊的婢女,他指給你用,看來是擔心你,不過如今你跟著我,大哥哥若是曉得了,定然能安心幾分。"

顧嫮和顧君離的感情很好,同自己的親哥哥顧懷瑾卻像是仇人一般,鎏國不比西涼子嗣單薄,除了她見過這三人,鎏皇還有兩位皇子一位公主,小公主年歲還小,這樣的場合自然是跟著自己的母妃,另外兩位皇子。。。在朝戈行宮應當能見著。

皇家兄弟姐妹多,後宮紛爭便更多,孩子們受母親影響,很難不被潛移默化,反倒是顧嫮和顧君離這樣的兄妹情,叫人感受到皇家還有一絲溫情。

顧嫮指揮人搭桌案擺茶席,安神香點上一爐,鋪上宣紙,奉上筆硯,很快搖池小亭就被布置得像模像樣,顧嫮仔細看了會兒,又讓人在亭子的各個角上掛起薄紗,白日裏遮擋陽光,晚上聚攏燭光,很好用。

辦完這些,顧嫮才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又看了慕容妤一眼,一下子想起什麽來,風風火火的又朝著矮屋過去了,矮屋後頭有一處書架,裏頭放著幾本舊字帖,是從前顧嫮不想練字藏起來的,到了父皇母後跟前便說是字帖不見了,為此身邊的丫頭們沒少挨訓。

後頭被發現,便再沒藏過,這些字帖擱在這裏也算是一種回憶,顧嫮沒讓扔了,誰也不敢動。

今日竟然派上用場了。

這字帖是初學用的,從橫豎撇捺到最簡單的常用字,都在這三本上了。

抱著三本舊字帖到慕容妤跟前來的時候,顧嫮跑得氣喘籲籲的,坐下身,放到慕容妤跟前翻給她看:"你照著這個練。"

然後又扯過一張宣紙,寫了個'生'字在角落,又遞給慕容妤:"這一個字,你只要把這一個字寫端正了,這一關咱們便能過去!"

慕容妤盯著顧嫮,不敢輕易辜負眼前人的認真,她伸手拿過一旁的筆:"怎麽握?"

顧嫮嘴角帶上了幾分笑意,她最討厭的便是自己伸手相助,對方卻是個軟弱無能之人,若慕容妤露出半分膽怯,或是開口便說自己不行,那從今往後形同陌路便是定然的了。

可慕容妤沒有,她眼中的認真和堅定和自己一般無二,盡人事,重在一個拼盡全力上,慕容妤對她的感激,盡在這一個動作裏了。

"這樣。"顧嫮伸出手幫慕容妤擺好握筆的姿勢,認真跟她講解半懸手腕和用力的地方。

慕容妤動作生硬得很,但學得格外認真,姿勢正確後,顧嫮便自己提筆蘸墨開始寫起來了,慕容妤認真觀察顧嫮的動作和筆尖走向,隨後按照顧嫮的指示,學她蘸墨,卻沒有第一時間在字帖上動筆,而是拿過一張宣紙,試探著落下筆尖。

手抖得厲害,下筆過重,墨水一下子全部侵染開,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大大的印記。

果然。這一筆若是落在字帖上,便是毀了。

慕容妤長出一口氣,並不覺得氣餒,很多人會因為丟臉而心中別扭,抗拒踏出第一步,她卻從來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識文斷字,一直都是她所期盼的,也是因為知道期盼不來,所以才不去過多的遐想,如今機會就擺在自己的面前,不管能不能做好,慕容妤都不會懼怕嘲笑和失敗。

她只怕自己無知。只怕自己的'不懂'局限了她未來的路。

無知無畏,她卻盼著自己,有知,也能同樣無畏。

顧嫮分心看慕容妤多次,她倒是不怕吃苦,自己小時候最討厭練字,一站就是一天,手腕酸到不行,嗓子都哭啞了,還是得寫。

慕容妤手抖得厲害,但看得出來她在很努力的尋找方法適應,七天的時間。。。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個'生'字端正的寫下來。

抄經指定兩人同寫,那麽慕容妤就必須落下自己的字才行,旁的人定不會過分計較什麽,顧嫮就怕慕容馥那個人,大庭廣眾之下提出質疑,若找不到慕容妤的字跡,定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不給臺階下,到時候父皇母後礙著顏面和威儀公正不得不罰了慕容妤,平陵王府和東宮的矛盾不知道又要如何升級。

討人厭的女人。

為著個人恩怨,渾然不顧自己身份代表著整個東宮和顧懷瑾。

顧嫮咬緊嘴唇,想起慕容馥那得意洋洋的嘲笑面孔就生氣。

好在慕容妤自己格外認真,也算是讓顧嫮心頭有些安慰,瞧她自己有了門路。練得像模像樣的,顧嫮才收斂心神,一心撲在了抄寫經文的事情上。

練習是辛苦事,用過午膳後,慕容妤怕影響顧嫮,請她教過自己簡單的比劃書寫後便獨自在矮屋前的樹蔭下搭了個桌子練習。

兩人互不打擾,反倒能夠靜心凝神專註做自己的事情。

從最開始寫的又大又方的字到五日後能夠看出筆鋒來,慕容妤沒日沒夜的提筆練習,竟然真的在五日裏像模像樣的把這個'生'字寫出來了。

顧嫮欣喜得很,跟著銀霜過來看慕容妤寫的字能不能行的時候,心臟跳得砰砰直響。

雖說這樣的字跡還算不上好,但是落在整篇經文的最後,已經足夠了,一個字而已,並不影響整體的美觀。

"可以。"顧嫮笑著說出這句話,緊張等待結果的慕容妤也不自覺的松了口氣笑了起來。

這幾天,顧嫮也毫不輕松,常常深夜累到就在小亭裏靠著柱子睡著,雖然不知道顧嫮那邊的進展如何,但看她抱著厚厚一摞的經文放到自己面前的時候,慕容妤還是短暫的被震驚了。

為了兌現自己的承諾,顧嫮拼盡了全力。

"你只需要把這個字寫在每一張的最後便好。"顧嫮長出一口氣,見慕容妤撇眉,有些緊張怕寫錯寫壞了的模樣。開口鼓勵她,"你寫得很好,就按照你在草稿紙上寫的那樣寫上去就好,別擔心,我已經快要抄完了,寫壞一兩張也無事,咱們還有兩天的時候,能趕上的。"

慕容妤如何聽不出顧嫮語氣裏的寬慰,她沈穩下心神,提筆落字很是果決,顧嫮一顆心揪緊了,眼見著慕容妤連寫了三張都還不錯。才松口氣站直身子:"你慢慢寫,不必著急。"

說罷,伸了伸懶腰,這幾天實在是累得不行了,看見慕容妤有了成績才終於放松了一些,這一放松,困倦便控制不住,顧嫮打了個哈欠,算了算還剩多少要寫,還剩兩日的時間,應當是能完成的,想到這裏。顧嫮有些撐不住,轉身便朝著屋子裏去了。

慕容妤認不得這滿篇密密麻麻的字,卻能看懂顧嫮的字很是端正大氣,大概是刻意照顧自己初學,她每個字都寫得比較大,而且很方正,就顯得慕容妤的最後一個字並不算太突兀。

聚精會神寫了十幾張,手心裏邊全都是汗水,練習的時候和現在不同,這若是寫錯一張,顧嫮便要多寫幾百來字,慕容妤瞧著都愧疚心疼,若不是顧嫮給自己解圍,替自己撐腰說話,由著她被換去別的地方,她定然非常輕松,更不需要這樣沒日沒夜的抄寫。

越是這般想著,慕容妤寫得越慢,待到用晚膳的時候,也才寫了四分之一。

最後的兩日,兩人齊心,趕在黃昏日落之前,寫定了最後一個字。

顧嫮又感慨又崩潰的把筆一扔,躺在亭子裏的地上大喊了一聲:"終於完成了!"

這回算是把一整年的字都給寫完了。

好在。。。顧嫮轉頭看一眼盯著桌上厚厚一疊經文出神的慕容妤,好在這丫頭學得也還快,寫得不算太醜,否則就算她想蒙混過去,也是很難的。

今日能夠睡個整覺,明日一早,所有女眷們便要登上前往朝戈的馬車,抄經與其他人皆是分隔開的,明早直接往皇城門去便好。

顧嫮累得不行,手又疼又酸,得讓伺候的宮女幫忙按捏才能安然入睡。

因著明天要早起,慕容妤也終於能提前睡個好覺,銀霜這些天在身邊伺候著,沒有再說奇怪的話,也沒有提起過顧君離,安安靜靜的樣子倒是和她剛入府的時候瞧見的狀態差不多。

慕容妤本就是生性孤僻之人,和顧君離相處,甚至和顧嫮相處,說話更多的人總是她們,所以銀霜不主動開口說什麽,慕容妤自然也不會主動挑起話題。

這一夜過得非常平靜,七日來,慕容妤和顧嫮從來沒睡得這般沈過,以至於第二天早上銀霜還叫她起身的時候,慕容妤還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在平陵王府的院子裏。

等看清楚周圍的擺設後,才想起來今日是要去朝戈行宮的日子。

顧嫮比她起得還晚一些,兩人收拾妥當,把經文裝好,便結伴朝著宮門外去。

宮門外的馬車連成長龍,各家女眷們的馬車款式各異,規格卻差不多,顧君離專門給她留了平陵王府的馬車,銀霜遠遠便瞧見了跟在顧君離身邊的誠忠,先是楞了一下,見誠忠看過來了,才對他招了招手。

誠忠小跑著過來迎接,接過銀霜手裏的包袱:"姑娘這邊走,咱們王爺特意給姑娘留了馬車,免得往朝戈行宮去的路上還得多多叨擾太子妃,徒增諸多不便。"

他想得周到,慕容妤含笑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顧嫮,顧嫮連連擺手:"你去便是。"

景雲公主府的馬車是要礙著沈氏的,到了馬車上還能再睡會兒,顧嫮說完這話便朝著前邊去了,她身邊跟著的丫頭把包好的經文差人送往公主的馬車上,顧嫮親自看著,慕容妤放心。

"王爺怎的把你留下來了?"

扶著慕容妤進了馬車裏,銀霜趕緊拉過誠忠問一句,顯然也是沒想到來的人會是他,不由得語氣有些不太好。

誠忠沒聽出來銀霜話裏的意思,傻呵呵的笑:"王爺擔心姑娘,所以讓我來了。"

誠忠和她一樣,是跟在顧君離身邊許多年的人了,不就是來趕馬車麽,府上那麽多馬車夫,哪裏用得上派誠忠過來?!

"再說,王爺身邊還有他們呢,你也別擔心王爺。"誠忠咧嘴笑,隨後轉身便坐上了馬車的橫梁。反手來拉銀霜,"路途遠,你也坐這兒。"

銀霜深吸口氣,把手遞給誠忠,借了力,也坐了上去。

平陵王府裏跟在顧君離身邊的丫頭,只有她一個,但顧君離一手培養起來的幾個護衛,卻有四人,誠忠,誠勇,誠義和誠烈。

四人是附屬江家的禹城孟氏家的四兄弟,很小的時候便送到京城江家聽學,那時候卞京城裏還是江皇後的時代,從一開始,他們便是要留給分封府邸後的顧君離差遣的,只可惜江皇後離世得早,同年的江家也瞬間沒落了,這四位原本能夠名動京城的禹城孟家四子,最終還是被江家雪藏了起來,避免鋒芒,成為日後的一柄利劍。

顧君離分封府邸的時候,四兄弟便作為府中護衛跟在了顧君離身邊,這些年,很多事是他們暗中去辦的,但是平陵王府韜光養晦,他們也真如尋常人一般做著平日裏該做的尋常事,他們真正的身份和用處是什麽,連銀霜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曉得四人伺候顧君離,是顧君離的心腹,如今指了一個來給慕容妤趕馬車,她心頭不舒坦罷了。

誠忠是四人裏的大哥,個子卻是最矮的那個,成日裏笑呵呵的,在府上人緣很好,同銀霜的關系也是四兄弟裏最好的。

他見銀霜坐穩了,剛想問問她這些天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就見不遠處慕容馥徑直奔著這邊就過來了,到了馬車邊頓下腳步,盯著誠忠和銀霜看了一眼。

銀霜深吸口氣,扯了扯誠忠的袖子,兩人剛坐上去又趕緊下來,給慕容馥行禮問安:"請太子妃安。"

慕容馥揚高頭,沒理,伸出手敲了敲車廂,對著裏頭朗聲道:"抄經文可還順利?屆時丟了自己的顏面是小事,若是惹惱了皇上,你這顆腦袋他顧君離可不見得能保住。"

說罷,慕容馥掃一眼臉色難看的銀霜,趾高氣昂的便朝著前方去了。

待她走遠,銀霜才擡眸,輕啐了一聲:"得意什麽!"

誠忠轉頭看一眼沒半點動靜的車廂,這位帝姬妤,可端的是能忍的性子:"太子妃這是在說什麽?"

銀霜冷哼一聲:"咱們姑娘認不得字,卻抽了抄經的條子,太子妃逮著這個機會,正等著看咱們姑娘出事呢。"

誠忠眨了眨眼睛:"咱們姑娘可是她姐姐啊。"

"什麽姐姐妹妹的。"銀霜嘟囔一句。

"那這可怎麽辦?!我得告訴王爺才行。"誠忠皺眉,語氣有些著急。

銀霜趕緊拉住:"小聲些!"隨後眼睛瞥一眼車廂,"姑娘還在裏頭呢。"

誠忠跺腳,放低了聲音:"這可是皇太後的忌辰,可不是小事兒!"

"公主已經幫忙了。"銀霜把他往橫梁上推,前邊馬車已經開始動起來了,看來已經是到了出發的時間,"想來不會有什麽事的。"

誠忠坐上去,又把銀霜拉上,聽了這話,臉色才好看起來,跟著前方的馬車抽動韁繩前行,又咧嘴笑起來:"嚇我一跳,公主同王爺感情好,有公主幫忙,定然無事。"

銀霜沒再接話,皇家出行,一大早禦城軍便開了路,百姓們皆不能靠近,是以出城的路很順暢也很安靜。

朝戈行宮離卞京並不太遠,行宮往西便是皇陵,午膳是一早準備好就在馬車上隨便用的,因為馬車隊伍太長,速度便快不起來,所以用過午膳後不少的姑娘們都下了馬車跟著慢慢走了會兒消食,更有相熟的聚在一起說話。

慕容妤在馬車上養精神,午膳也沒吃什麽,渾渾噩噩不知過去了多久,聽見銀霜說到了的時候,才發現還沒到晚膳時間。

顧君離和顧懷瑾主辦此事,是以兩人和江玄子一同在行宮外迎接安排。

皇後沈氏最先下馬車,寒暄幾句之後,便最先朝著裏頭去了。

慕容妤一下馬車就看見慕容馥提著裙擺快步往顧懷瑾那裏去,滿眼的含情脈脈,不知道正同顧懷瑾撒嬌說什麽,顧懷瑾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應該是低聲哄了兩句,慕容馥立馬便笑起來。

顧君離的視線一直在尋找慕容妤,看見她了以後,才放心的頷首笑笑,因為有要務在身,所以不能即刻就到她這邊來。

不少的小姐們胳膊挽在一起,站在不遠處瞧顧君離和顧懷瑾,兩人皆是容貌上乘,身份貴重的皇子,這些年輕的姑娘們充滿愛意和崇拜的眼神慕容妤盡收眼底。

翩翩公子,自然有不少欽慕動心,想要嫁進皇家的人。

慕容妤慢慢跟著人流往那邊走,攢動的身影裏,她反而清楚的看見了最後一個下馬車來的顧嫮,她身後的婢女捧著裝好在方盒子裏的經文,兩人在江玄子跟前不遠處站定,顧嫮便不再上前了。

她垂著眼眸,和江玄子說話的表情很是疏離,婢女把盒子遞給江玄子後,也規矩的到顧嫮身後站好。

江玄子盯著顧嫮看了一會兒,蠕動嘴唇像是要說什麽,可最終也只是道了一聲:"有勞公主。"

顧嫮眼中的神色更加黯淡,卻還是倔強的擡起頭來,同江玄子對視一眼,像是要給自己鼓勁兒壯膽一般。

她沒再叫他江玄子,沒再癡纏上去,問個不停。

她撿回自己身為公主的驕傲,微微頷首,轉身朝著裏邊去了。

江玄子的目光追隨著顧嫮的背影。

他要的形同陌路,他要的往昔已去。

她許給他,過往幾何,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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