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此生為忠良

關燈
李家世代忠賢。

李子丞在十七歲前,從未想過要造反。

出生,習武。征戰。本以為一生便是如此。一個人一生有幾分富貴,幾分奔波勞碌,皆是上蒼註定。他信命。

這一生一世,他就是鄭端的翺鷹將軍。為他征戰沙場。上陣殺敵,最後血濺三步。魂歸疆場。

變成鬼,也是項羽一般的鬼雄,永鎮在邊防。令胡夷聞風喪膽。永保中原太平。

可是那一年,李桀死了。

李桀並未馬革裹屍,他死在家中。死於先帝一杯毒酒。

李子丞永遠記得那天,李桀打了勝仗。萬民歸心,百姓們夾道相迎。邊疆的姑娘載歌載舞,把花環端給他。

“兒子。”李桀說,“你想做將軍麽?”

“想。”

當然要做將軍。要做像爹一樣的大將軍,護一方安康。受百姓敬仰。

“你答應爹,”李桀舉頭去望邊塞的月亮,“不要做將軍。”

“為何?為何不讓孩兒做將軍?”

“將軍百戰死,疆場殺敵固然痛快,明槍易躲,暗箭卻難防。”

年少的李子丞並不明白李桀話中深意,只覺得當將軍是天下第一自在事,父親已經年老,熱血已涼,不願再帶兵征戰。那日的對話,便一耳進,一耳出,不曾放在心上。

李桀收養前朝逆臣鐘忍遺孤,先帝一壺玉堂春,終究涼了他的血。

一力傾軋朝堂,盛極一時,高樓起時一磚一石地積累搭建,高樓塌時一朝魂斷,連個聲響也無。

這就是臣,這便是將。

“你姓鐘,不姓李。”李桀臨死之際,緊緊握住鐘綰與李子丞的手,“照顧好你妹妹,別讓她受委屈。”

李桀死後,李子丞將他葬在庭院裏那棵棗樹下,整整十三年,今有亭亭如蓋。

那樹生得繁茂,每一顆棗子都受父親屍身蔭澤,像是無數雙眼睛,日夜盯著他。

“不要做將軍。”

“不要做將軍……”

他在黑夜中抱著頭哀嚎,躲避,父親的鬼魂如影隨形,時而站在門檻上,時而沈在水井裏,一遍一遍提醒他,不能做將軍。

數年夢魘,他在父親的詰問與兒時的夢寐中煎熬,李桀為國盡忠,終死於非命,那麽李子丞呢?

李子丞真的就此認命了,再步父親功高震主的後塵麽。

兩年後,先皇駕崩,他為自己的兒子鏟除了登基之路上所有絆腳石,鄭端終於順利登上皇位。

這皇位來之不易,是先皇從虎口中奪來的,可是先皇並不知道,李桀對皇位無意,他收養前朝罪臣鐘忍的女兒,不過是因為鐘家在昔年落魄之時,曾對他有一飯之恩。

這恩情要了他的性命,也逼迫他的兒子,成了萬人唾棄的逆臣。

李子丞終究成了鄭端的將軍,揮兵千萬,名曰翺鷹。翺鷹翺鷹,翺涯之鷹,鷹擊長空時,不問身後事。

可是鷹犬二字總是勾連,他是皇上的鷹,也是皇上的狗。

瓦剌進犯,翺鷹軍先行不過八千精兵,先皇早已為鄭端思忖周祥,八千兵對占十萬雄獅,不過是想讓李子丞死。

當年紮花環的姑娘已為人婦,她挺著肚子,被瓦剌軍糟踐至死,肚子裏的孩子挑在彎刀上,只有拳頭大的血疙瘩。

李子丞冷眼看著,人心會變,他也再不是昔年的李子丞,他的熱血已涼,到如今不過是冷心冷肺的過客。

他之身穿越萬軍陣營,所過之處人人退避,與瓦剌可汗簽訂盟約——扶李氏登基,邊疆城池可讓百裏,中原與瓦剌永修為好,休戚與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