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岑薇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把黑色的轉椅上, 面前是自己穿越前的那臺電腦, 畫面停留在啟動游戲的界面, 桌上放著吃了一口的半塊巧克力，一切看似和之前絲毫沒有改變。所以……是夢？

可是疼痛的感覺還歷歷在目……岑薇顫抖著手指點下了游戲的開始鍵, 卻發現游戲正在維護之中。公告上血紅的字眼寫著：20XX年1月1日淩晨0:00，《你是人間最惡》因為被檢測出程序性漏洞, 而停服維護三天。

茫然失措的感覺驀然襲來, 好似整個身體被突然掏空, 岑薇緩緩從轉椅上滑落，蹲在了地上, 片刻之後捂著眼輕輕啜泣了起來。

她弄丟了那個世界。

……

20XX年1月1日的清晨6點, 終於察覺到饑餓感的岑薇走出了家門，打算去樓下便利店買一包方便面之類的東西填飽肚子。剛跨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她看到了門口放置的那兩個綠色大垃圾箱中露出了一個翻找食物的灰色小腦袋。

“小灰？”岑薇忍不住扯著嘶啞的嗓子低低喚出了聲, 可那只小貓只是繼續翻找著食物，卻絲毫沒有任何想理會自己的跡象。它並不是小灰, 那個世界或許……並不存在。

她踩著帆布白鞋走進了鄰家便利店, 看店的是一個大男孩, 而不是往常的中年大姐，想必是她的兒子。走到一排貨架邊，岑薇隨手拿起了一包□□就返回了櫃臺邊打算結賬，而那個大男孩依舊很認真地埋頭紮在電腦裏看著什麽，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岑薇扯著嘶啞幹澀的喉嚨叫了好幾聲, 男孩才回過神來，他一轉頭，岑薇就看到了他電腦上的畫面，是《你是人間最惡》的官網封面圖，她不知出於什麽心思問了一句：“小哥，你也玩這個游戲？”

大男孩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這個游戲本來正火熱著，結果最近不知道出了什麽幺蛾子，有人舉報說它涉及篡改歷史，這不，就被停服維護了，也不知道三天後還能不能玩，可能就永久關服了吧。”

岑薇心裏咯噔一下，扒著櫃臺就問：“那你知道公司的總部在哪嗎？”

“就這兒啊，官網上不是寫著嗎？哎……你的方便面還要不要了啊！”男孩看了看睜著兩個碩大黑眼圈奪門而出的岑薇，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繼續縮回電腦前看消息了。

一朝從秋末進入深冬，岑薇竟然沒有感覺到多冷，她身上穿著毛茸茸的棉衣，費力地小跑著，甚至感覺自己都要出汗了。

到了出租停靠點，她滴滴叫了一輛車，打開了游戲官網的首頁，指著那上面的註冊地址就對著那個出租大哥說道：“麻煩去這兒，多少錢都可以！”

她內心不知出於什麽原因，總想去那個所謂的游戲公司確認一下，不僅是想確認自己度過的那段時光是不是真的，還是想知道，自己親手體驗過的這款游戲是否就要這樣永遠地和自己告別，成為一段回憶了。

真是好巧不巧，《你是人間最惡》游戲所屬公司的總部竟然就設在這個國際化大都市——T市的市中心。出租大哥是個話嘮，問清了地點之後，一路行駛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岑薇聊著話，但岑薇此刻心思都撲在游戲上，壓根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只是隨口應承著。

直到聽到了一個詞。

“這游戲啊，我看遲早得涼，把野史拿來作為基礎篡改詆毀歷史，小姑娘啊，我勸你還是別往裏砸錢了，浪費錢！”

岑薇刷著游戲官網最新消息的手猛一顫抖，擡起頭就問道：“大哥，難道您知道真實的歷史嗎？”

“那當然！”聽到這話，出租大哥的語氣立馬激動了起來，人也整個一眉飛色舞，“我們全家對洛林王朝的歷史都可有研究！那叫一個了解……”

“請問您能跟我說說嗎？”岑薇懷抱一絲希望，毫不猶豫地提出了請求。

“那說來可就長了……那段歷史啊……”

在這位大哥的描述中，岑薇逐漸了解了莉莉安.洛林的生平：從小因為某件事情變得性格孤僻，行為乖張，十歲那年被推舉為皇位繼承人，一直與眾朝臣不合，最終在成人禮那天因為某件事惹怒眾人，不久之後與教唆她犯錯的侍女一起被趕上了絞刑架。

這特麽不就是她第一次玩出的結局嗎！？結果現在突然告訴她是真實歷史？

難以接受之際，岑薇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剛到達那個世界的時候，夢中的那個永遠看不到的“被砍掉的真正結局”，夢境與現實重疊，這一切都好像在暗示著什麽一般。

自己經歷的那些事……是真的？

“而那個狗屁野史！竟然說莉莉安.洛林最後其實沒有死，而是改換名號做了女皇，甚至因為那個侍女的死亡，成為了史上一代殘暴的暴君！”

“那個侍女……”岑薇小心翼翼地問道，總覺得從別人口中聽起來莉莉安王女的侍女好像不是什麽好人一樣。

“啊——到了，抱歉啊小姑娘，我話太多了，你下車吧。”大哥止住了話題，就幫著岑薇打開了車門。

既然已經到了目的地，岑薇也不好再多問什麽，拉開車門就下了車。反正所有的一切，等到了游戲工作室都能得到解答的吧。

走進了公司大門，岑薇出示了自己游戲主播的身份認證，說明自己是曾經給諸多游戲提出過改良建議的主播“薇拉”，想見見《你是人間最惡》的策劃方之後，前臺就撥打了工作室的電話，片刻之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誰啊？怎麽老是在忙的時候跑來搗亂！”

這言語間，頗有些擡杠的意味，岑薇猶豫了一下，接過電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並說了自己大學時代曾了解過很多游戲的編程，此刻或許可以幫上忙，再不濟也能提點建議什麽的。

電話那頭的女人很是不耐煩，支吾了兩句，似乎想掛斷的樣子，卻被身邊的一個聲音叫住了：“灰貓，這人好像是我們工作室出品游戲的資深體驗玩家，讓她上來吧！”

女人嘟囔了兩聲，冷哼一聲道：“放她上來吧。”就掛斷了電話。而岑薇卻是楞在了原地，灰貓……小灰？而此時她已經完全忽略了在穿越前和自己吵嘴的那個叫“灰貓醬”的暴脾氣知名主播了。

她深吸一口氣回過神，搭乘電梯上了工作室所在的四樓，電梯門一打開，面前就是工作室的全貌了，室內的擺放令人不敢恭維，幾乎所有人都坐在電腦前忙碌著這次的事情，只有一個女人抱著雙臂，站在旁邊皺著眉頭，似是在等待誰。

此刻那女人看到岑薇上來，當即走過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道：“你是‘薇拉’？”

岑薇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您是……？”

“知名游戲主播‘灰貓醬’兼《你是人間最惡》主策之一。”打扮精明的女人利落地答道。

……之前和自己互懟的那個？岑薇這才想起來還有灰貓醬這麽一號人物，不過這也絲毫不妨礙她和這位游戲策劃交流。

坐下之後，“灰貓醬”不給人絲毫緩和的機會就說道：“你有什麽好建議嗎？”

“是的……我想問，在你們眼中，侍女和王女是什麽關系呢？”

“灰貓醬”楞了一下，立馬不客氣地回答道：“這和改進有什麽關聯嗎？”

“因為只有更好地了解貴游戲的核心人物關系，才能作出改進。”岑薇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

“灰貓醬”聞言沈思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其實這個游戲裏，王女之所以是不能攻略的，是因為在歷史上有傳聞王女和侍女其實有……咳，戀人關系，而這個游戲賣的是特立獨行的游戲故事，所以我們決不能盲從歷史的軌跡，從而產生悲劇的死亡結局，畢竟這款游戲主打的是戀愛。”

現在承認這是戀愛游戲了……岑薇暗自腹誹，嘴上仍然裝作十分嚴謹的樣子問道：“那麽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遵從歷史呢？”

“遵從歷史……？”灰貓醬似乎從沒往這方面想過，“你是讓我們改結局嗎？”

“不需要改結局，只需要增加一個隱藏結局，侍女和王女一起死亡，之後二刷的時候即可以打出完美結局，讓王女成為女皇，這樣就可以通過審核了，還能滿足玩家渴望happy ending的心情。”

不知道為什麽，岑薇的心中總是還固執地覺得那段時光不是虛假的，莉莉安殿下是真實存在過在自己生活中的。無論如何，她都希望她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

灰貓醬沈吟了一會兒，才說道：“好像可行……你先回去吧，我們再考慮。”

岑薇點了點頭，如釋重負地邁開步子走了。而她的背後，灰貓醬在原地坐了一會兒，起身打開了手提電腦中《你是人間最惡》游戲的程序，她看著游戲內的那只小灰貓，許久，喃喃道：“或許，是時候銷毀掉這個沒用的隱藏游戲智能引導系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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