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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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個全世界最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不由分說地朝他們揮去拳頭。他似乎使了全身的力氣,挨了他拳頭的人都失去了重心。

“離遠一點。"他扔下這句話。

幾個人陷入混戰。硚長晨在旁邊發楞,她還沒有從恐慌中反應過來,回過神來後扶著墻踉踉蹌蹌地往後退。

慌亂中何憶齊拽著她的胳膊死命往人多的地方跑,直到徹底甩了他們。

何憶齊立馬停下,檢查硚長晨的情況,"你能不能不要總讓周圍的人擔心!"他無奈地沖她發著幹火。

"還好你沒事。"

他看見硚長晨露在外面單薄的肩膀,嘆了口氣:"就這樣跑過來也不知道註意一下形象。你的外套呢?"

硚長晨已經懵了,“還在酒吧沒來得及拿……"

何憶齊這時才註意到自己緊緊拽著的手腕已經冰冷得沒有了溫度。他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穿在她的身上,幫她把領子整好。

“走吧。"何憶齊不經意地扭過身,背後濕了一片。

硚長晨看見何憶齊的手背上有很深很大的血紅色印記,她的眼睛開始不由自主地濕潤,緊接著像開了閘了一樣,兩只眼睛裏的水洶湧不止。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疼嗎?”

何憶齊看著她的眼淚滴到自己的手背上,“等你不哭了我就不疼了。”

硚長晨突然像是被觸碰到身體的某個開關一樣,“哇”的一下子哭出聲來。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又沒帶紙,就用手一點點抹掉何憶齊傷口旁邊的血跡。摸著摸著,她突然破涕為笑:“現在我的手上也有你的血啦,嘻嘻……”

何憶齊看著硚長晨,他的眼窩好像又深了一點,眼神格外深邃。看不透,卻莫名感覺很溫柔。“傻不傻。”

“不傻。”硚長晨擡頭看著何憶齊,看了半天,發現他額頭上也有點點淤青,她忍不住伸手去摸。

何憶齊就站在那,專註地看著硚長晨哭花的臉,任由她觸碰自己隱隱作痛的淤青,疼,卻疼不到心裏。他不自覺伸手抹去硚長晨臉上的淚痕,“走,你給我包紮。”

去藥店買完藥,硚長晨跟何憶齊坐在路邊的長凳上。這是硚長晨第一次包紮傷口,她借著路燈的光亮,跟著何憶齊的指導,小心翼翼地學著給何憶齊包紮。

此時此刻,天是冷的,傷是疼的,可何憶齊的心卻莫名其妙是微微發燙的。

硚長晨看見何憶齊額頭的汗,“你熱嗎?”

何憶齊搖搖頭,“你繼續包吧。”說著繼續饒有興致地專註看硚長晨笨拙地包紮傷口。“還好你只是把醫生當成你的理想職業。”

硚長晨恍然擡起頭:“你還記得啊!我知道我的腦子不夠聰明,心不夠細。可我努力的話,學東西還是很快的。”

何憶齊笑著說:“把腦子照顧好就已經是你最大的努力了。”

“切。”硚長晨不服氣,“你看我第一次包就給你包的這麽好,雖然不太好看,但是很嚴實啊。”因為對方是何憶齊,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做好。

何憶齊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和臉色,扭過頭直接走開。

硚長晨還沒緩過神來,心有餘悸,走得很慢,眼睛呆呆的盯著前方的方塊路,突然想起來點什麽,停下來看著何憶齊:"你怎麽知道我在哪啊?"

何憶齊晃了晃手機,漫不經心地說:"信息時代。"

“什麽意思……''硚長晨反應了半天,眼睛的弧度滿滿改變,如初春的草席卷覆蓋了整片荒地,突然感覺自己起伏的心跳慢慢平息,恐慌也逐漸被來自何憶齊無聲無息的溫暖驅逐:"你好好啊……"

何憶齊的臉第一次紅了,"算了,不好玩了。把你的手機給我。"

硚長晨趕緊藏起來護好手機,"我不!"

何憶齊莫名有一種被抓到小尾巴的慌張,他慌亂地上前搶硚長晨的手機來掩蓋抑制不住的心虛。

兩人幾近失去理智的爭搶中,硚長晨隱隱感覺到自己好像什麽被帶有溫度的東西輕輕覆在臉上,緊接著那一星點兒溫度迅速擴散在整個臉龐,面頰不由自主地升溫,發燙,冒煙。

她擡起頭,瞪大的眼睛剛好對上另一雙同樣驚嚇而無措的雙眼。她的大腦被瞬間抽空,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何憶齊已經在一百米開外了。

她趕緊跑上去想追上他,無奈發虛的身體還跟不上她迅速恢覆的旺盛精力,這場小型追擊戰中,硚長晨的腿猛地一軟,腳踝一崴,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歪倒在地上。還好她的身體被她從小鍛煉折磨得十分堅強,使她沒有嬌弱無力的倒在地上。

正要繼續往前跑,何憶齊回來了。他扭過去半蹲下來,"上來吧,我背你。"

硚長晨簡直受寵若驚,連聲拒絕:"沒關系沒關系我可以自己走,又沒受什麽傷,沒什麽大不了的。"

“馬上要門禁了,你走得太慢了。 "

“真的沒事,太麻煩了我還是自己走吧。"硚長晨總覺得這對自己來說有些承受不起。

何憶齊不耐煩了,扭過頭給了她一個眼神,硚長晨趕緊收起墨跡和廢話帶著粉紅的臉滿是不好意思地讓何憶齊背了起來。

她還是不太敢靠何憶齊太近,胳膊夾在中間微微撐著身體好讓自己不用完全靠在他的背上,但是何憶齊步子太大了,這種別扭的姿勢就搞得她快從何憶齊的背上脫離下來了,她還得想辦法找到一個新的方法。

“你能不能不要動來動去的。"何憶齊說。

“哦……"

硚長晨小心翼翼地輕輕靠在他的背上,腦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心好像停止了跳動,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綿延而漫長。

這是除了小時候姑父和爸爸以外第一次有男生背她,這種快要遺忘的依賴感讓只她覺得頓時好親切。

隔著單薄的衣服,她能很明顯感受到何憶齊身上的溫熱氣息,衣服上還隱約留有洗衣粉的淡淡清香,整個人像一頭紮進了柔軟的床上,溫暖而安逸,讓人忍不住卸下所有硬撐起的堅強,喚起遲來的委屈和隱藏的軟弱。

所以……剛剛真的是他的嘴……不小心碰到自己了嗎?這應該不算親吧……硚長晨不敢再往下想,怕自己會因此大腦燒掉,太尷尬了太尷尬了……她現在感覺全世界都是自己的心跳聲。.

怕自己離何憶齊太近讓他不舒服,她輕輕拽著何憶齊的衣服,努力將上身立起來。何憶齊猛地一顛,硚長晨整個人因為慣性而栽到他的身上,胳膊自然地搭到他的脖子上。她嚇了一跳,心底慢慢蕩起一絲小竊喜,小心翼翼地享受著最不真實的幸福時刻,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硚長晨摟住自己的那一霎那,何憶齊也卡帶了,他的步子不由得放慢。這是他第一次背一個女生,平靜的外表下他的心臟正在抑制不住的狂跳。他感覺好像裹了一層被子,明明自己只穿了單薄的一件衣服,卻莫名感覺溫暖。

可能是熱傳遞的正常現象吧,他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不過他倒挺佩服硚長晨的,一個平時連別人突然大聲叫她的名字都會嚇一大跳的女生,剛才居然還能挺直腰板,勇敢地直視那些衣冠禽獸。大厲害硚長晨,真的總會給人帶來出其不意的驚喜,總是讓人刮目相看。他會心地微微一笑。

夜已經深了。暖黃的路燈下,何憶齊就這樣背著她慢慢走著,通向學校的路格外安靜,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連在一起,相互重合著,緩緩向前移動,像是一場道不盡的老式默劇,延伸到未知的結局。

走到樓下,何憶齊才發現硚長晨已經睡著了,她真的累了。他背著她坐到女生宿舍旁邊的長椅上,硚長晨還趴在自己的背上熟睡著。

良久,宿舍馬上關門了,他給彭不染打了電話。

不染、焦陽和雨揚匆匆跑下樓,看見何憶齊坐著的身後趴著硚長晨,趕緊幫忙把她從何憶齊身上摳下來。

“她交給你們了,我回去了,明天見。"何憶齊舒緩地扭了扭脖子,如釋負重般走開了。微暗的路燈下,他的臉隱隱泛紅,卻還故作自然,努力正視前方,大步認真向前走著。

硚長晨隱隱約約清醒著,半夢半醒地強行移動著身子。以為自己已經睡著,她不肯撒手地抱著何憶齊的外套,折騰了半天,迷迷糊糊地爬回自己真正的被窩。

第二天,陳婉甯在校園裏碰到何憶齊。

她看見何憶齊額頭的傷,關切的問:“你怎麽了?”剛想伸手去碰,何憶齊一下子閃開,

擋住她的手:“我沒事。你有事嗎?”

“哦。”陳婉甯有點不開心,“你跟餘翼帆說一聲,高數課的李教授找他有事。”

“好。”何憶齊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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