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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因為我是個業績優秀的綠茶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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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天冷,風大。

我就像來的時候一樣躺在慕容曉懷裏再被他舒舒服服地送了回自己大本營,我們慕容傻狗全程跟個機器人一樣,很機械很僵硬地拿披風把我裹住抱好,馭馬前行。

這個人就很僵,很蒙,還有點心臟跳得超快。

雪地看久了眼睛疼,我就舒舒服服地一頭拱他懷裏閉目養神,這兄弟臉上板得很,心跳跟擂鼓似的,居然還出了點汗。馬上特別顛,我睡不著,只能一邊伸手抱著他這把戰神的勁腰,上下其手占他的便宜,一邊嬌聲:「將軍,妾聽說盛京裏有好多婦人都有求子的秘法,就只是折騰人,若把出來是個女胎還要墮掉呢。」

我毛手毛腳摸他的腹肌勁腰胸大肌,摸來摸去,逗他:「那可怎麽好?要是妾頭胎是個女兒,將軍會不會棄了妾母女呢?」

這是個送命題。但是慕容傻狗像個僵屍一樣隨便我摸來摸去,面癱沈著一張臉,明顯陷入了其他的沈思:「……明月。」

我沒聽懂:「??」

這人癱著一張臉,沈聲:「若是女兒,乳名便叫明月。」

我:「……」大哥,大哥你還記得自己是慕容戰神不是慕容奶爸嗎?你這操作真讓人覺得你的人設當場崩掉啊大哥!

自己把自己升級成了奶爸的慕容傻狗明顯還有點美滋滋呢,雖然還是很面癱,但是架不住周遭簡直要自動飄彩虹泡泡了:「明月皎皎,不可視攀。」

「正名還需細細敲下。」慕容奶爸已經想得很遠了,都有點糾結了,「回頭擬好了叫人送你看看。」

「……不可視攀?」我嘴角抽搐,有種不祥的預感,「將軍,這明月之意——」

慕容傻狗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又志得意滿的樣子:「自然是叫世人都退卻了。」

我:「……」

「女兒肖母,屆時定然也是好模樣。不知道為何一想到會叫人惦記,就讓人不喜。」慕容奶爸很冷酷地皺起眉,「如此,還需單獨訓一支密軍隨侍左右,以候差遣。」

大哥你玩得還挺大,我都不敢摸他便宜了,嚇得老子手手都縮回來了。

旁邊騎馬並行的蘇先生一直在聽我們的話,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涮慕容曉的機會,興高采烈插話進來:「如此世間可少有兒郎敢娶你的明月了!」

慕容奶爸想都沒想,反問他:「明月怎能外嫁?」

「嗯??」蘇先生失笑,「你家女兒終身不出閣?」

慕容曉:「當然不出。」

我:「……」

蘇先生:「……」

慕容曉突然敏感多疑起來了:「本王記得你有一子。」

蘇先生:「……對啊,我兒蘇寄初,怎麽了。」

慕容曉很冷酷,也很冷靜地警告他,簡直殺氣四溢:「你需細細管教他,不要叫他看在父輩情面上就妄圖肖想明月。」

這話都帶著煞氣:「本王是不會留半分情面給你。」

蘇先生:「……你能做個人嗎。」

慕容曉很警覺:「不得不防。」

蘇先生崩潰了:「你哪裏來的明月!明月在天上掛著呢!」

慕容曉沈聲:「會有的。」

我:「……」

我靠我怕了。

我真怕這位大哥惦記上這位還沒個音訊的明月小姑娘當場給我抓走關起來讓我生,我他娘的能給你生個錘子!我——

我靠原書裏女主還真的有過孩子。

那時候難得有一段平靜日子,兩人關系勉強算得上也溫熱過的,可是後來慕容曉領命去了邊關,帶著楚國的兵踏破了齊國的邊關。

那時候齊國還是辣雞老皇帝的齊國,林家老家主還活著,林致遠一心要弄死這些世家貴門,慕容曉一心要弄死辣雞老皇帝。

所以老皇帝死了,林家家主也死了。林致遠一個人拖著全京的世家都進了屠城地獄,他的恨意如此昭彰,不惜自己化身夜叉,也要毀了這一場滿京榮華。

而女主從高處跌下來,辛無雙帶著她的劍夜奔千裏赴約一場不回頭的局。

明月,慕容明月,哪裏還有明月。

我們分明連以後都不會再有。

可真當慕容曉跟蘇先生就這樣爭了起來,我也只是很疲憊地笑了笑,什麽也沒說。

齊營駐紮在半月城,如今眼下烏越主力去圍趙國公親自坐鎮的雍城了,我不放心,早遣了麾下多數的熟人部下也跟著去,現在這半月城裏倒全是不熟的人了。

哦,說起來熟人,還有一個範小公子和我們親愛的女二女三。

我莫名其妙消失了幾天,再這樣懶洋洋地回來,一臉度假似的愜意,就是右手上受了傷,包的跟個粽子似的。慕容傻狗還有事,我估摸著怕是奔回去擬後代名字了,只留下來一個蘇先生。

蘇先生已經自認倒黴了,索性就真的袖了手跟著我進了主帳,嘀咕:「真不知道你們到底鬧什麽。」

我也袖了我負傷的右手,南秋已經引著人來生爐子伺候起來了,一位小侍女低低地垂著頭伺候我脫了披風大氅,我很懶散的模樣:「怎麽算是鬧呢,蘇先生就不曾跟內人鬥過氣?」

「蘇某內人秉性溫和,能動手絕不賭氣。」蘇先生很謙虛,「殿下過慮了。」

我臉皮厚,又是很理所當然了:「這樣啊,本宮性子一向是婉容溫良的,不懂你的事情。」還唏噓了一陣:「唉,慕容曉真有福氣。」

蘇先生已經麻木了:「是,是,有福,這何止是祖墳冒青煙,簡直是著了大火……」

「過獎,」我很謙虛,在榻上坐下來了。我幾天不在,現在突然回來,帳裏重又忙了起來,南秋更是奔進奔出,一時進來了個小婢女深深埋著頭奉茶,我接過了,隨口問她:「辛公子可有消息回來?人如今走到哪裏了?」

小婢女被我問話問得大駭,手都抖了起來,簡直是滿頭大汗,聲如蚊吶:「辛、辛公子……辛公子……」

嗯?

幾天沒回來,這又是誰送我大禮?

我端著茶微微瞇眼打量了她一番,和顏悅色,溫聲:「辛公子如何了?」

「辛公子……大好。」小婢女年紀小,半天支支吾吾了這個,從始至終都只是低低埋著頭,露出一截頸骨,簡直怕得渾身都抖了。

蘇先生皺起了眉。

我溫聲:「怎麽,幾日不見本宮,本宮是長得一副青面獠牙了,叫你這樣怕?」

她還是發著抖不做聲。南秋都發現了不妥,怕是刺客,上來一個健步擰著她耳朵拽得離開我身前,罵她:「小蹄子大膽!敢害殿下!」

這其實只是南秋的一時嘴快詐一下她,沒想到這小婢真的就這樣唰一聲跪了下來,幾乎半癱著,涕泗橫流:「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這還是個小女孩兒,看著年紀才十三四,現下更是哭得一團孩氣,磕起頭來:「南秋姐姐!南秋姐姐……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殿下快走!」她哭得稀裏嘩啦,話都講不清楚,「殿下快走!」

我:「……」我他媽就走了沒幾天,你們是打算造老子的反嗎??

一時之間帳裏都是沈默,我手裏還端著她奉來的那杯茶,若有所思地看著這顏色清亮的茶湯。蘇先生沒我這麽淡定,他幾乎馬上就變了臉色,也不袖手旁觀了,只是幾步躥上來要驗,我攔住了他:「急什麽?」

蘇先生肯定急啊,他簡直不可思議:「人家都把毒湯給你端來了你還不急?」

「未必是毒藥呢。」我悠悠地看著這杯茶湯,「別一句話斷了人家死活,未知才有意思。」

眾人:??????

暗線沒有絲毫預警,說明是明面上抱團的人之間的策劃,而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異常地突然熱絡起來。

挑我不在營地的期間才敢搞小動作,膽氣不足,有顧慮,怕我一旦得知當場反撲。

範男三是牙膏崽的人,他不會殺我,但是他私藏了盧青青和傻逼女三,這兩人不是善茬,她們信能經過烏越王的手還能遞來,烏越王吃飽了撐的放著那麽多軍機政務的探子不殺,專門截殺這毫不起眼的一波,完全能說明她們搭上了烏越王。

所以她們是如何搭上了烏越王?

烏越王無利不起早,吃飽了撐的要幫兩個孤女?

既然已經有密謀,卻只敢遞毒茶而不是直接逼宮,說明人心不齊,對此事還有疑慮。

我展眉溫言:「有意思啊。」

小婢還半癱在地上涕泗橫流,辛無雙留下的暗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帳裏把守住了各角落,王內侍無聲地出現在小婢身邊,很恭敬:「主子。」

「別殺她。」我放下茶杯,指尖敲擊著桌面,琢磨著問題,還是溫聲說,「只是個小丫頭。」

南秋恨得咬牙切齒:「她要殺您!」

「她也只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放了去吧。」我按了按太陽穴,輕笑了一聲,「南秋,帶上這壺茶。」

眾人:??????

我重新穿上大氅,溫聲說:「走罷,茶總是要人喝的,蘇先生用其他藥材驗得出來的功夫——」

「哪有直接用人命驗來得快呢?」

「殿下?」範男三正在閱軍報,擡頭很詫異地看見我揣著一只受傷的右手走進來,「您回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我包成錘子一樣的右手,緊張而警覺:「您手怎麽回事?」

「這個嗎?」我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撩了撩頭發,莞爾一笑,風情暗湧:「遇到了些意外呢。」

範男三也沒多想什麽,我仔細地看了看他的神色,明顯是個局外人,心裏微微輕松也一些,笑著在他對面的榻上落了坐:「你正忙呢,我來打擾你說說話,可以嗎?」

這裏的自稱變成了「我」。範男三微微發楞,隨之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尋常,他稍微遲疑了一下:「當然可以。」

「你對我不是從前那樣了,」我莞爾一笑,「這樣緊張做什麽?

「我從前現在都是一樣的殿下,你從來也都是小範公子,都是故人,哪裏用得著這樣恭敬。」

「殿下從來都是殿下。」他誠心誠意,「末將從來都是敬著殿下的——」

我輕飄飄地打斷了他的話:「可你喜歡我。」

氣氛瞬間凝固了。

眾人一句話不敢說,連南秋都打著哆嗦,拿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我們。

範男三被我一句話截了話頭,被我含笑的眼看著幾次都張張嘴說不出來什麽話,各種欲言又止,反而一抹淡紅慢慢從脖頸漫上來——南秋看著他的眼神更加難以言喻了。

範深——這位本文的男三,很無辜的一位大兄弟,本書第一實誠人,範家二公子,終於默默面紅耳赤了半晌。

他說:「……末將不敢。」

「這樣啊,」我失笑,很落寞地垂了眼,故意拿話引她,帶點兒散漫意思,「確實沒道理,反正我也不是什麽該愛的人。」

範深手裏的筆掉了下來,他不知道一句場面話倒惹我這樣傷懷了,手忙腳亂,又面紅耳赤:「殿下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哪裏有這樣話!」

我帶點兒笑意,只是有點難過:「我不好。」

範深實在是慌了,說話都磕巴了:「末、末將嘴拙!但是殿下確實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我做什麽都是好麽?」

「殿下做什麽都是好的,」他認真地、深深地看著我,「末將願伴您身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對我好,是因為我是殿下,還是因為新王所托,」我悠悠地問他,「還是因為,你喜歡我?」

「……」

這兄弟又卡殼了。

蘇先生在外面簡直聽得眼睛都要跌地上,但是被暗衛摁著不讓進來,也不讓出聲——他眼睜睜看著他的範七師侄又倏然地紅了一張面。

範深看著我簡直手足無措,我也同時就這樣細細地看著這位範家的男三。

什麽叫生不逢時?

入師門時是七徒弟,範家在世家裏是中上水平,又是家裏的嫡出第二子不能襲家主位。

師兄如慕容曉,雖然情商低下直男得要死,但是到底不世出的戰神,攻無不克未嘗有過敗績;自家兄長也溫厚和善,娶門當戶對的正妻,日後定會承家主之位。

當朝以內,武不如慕容,文不如林相。

範二公子哪裏都是二公子,甘之如飴地當他的二公子。

就這樣被仔細地、算得上珍惜地教養,如願地長大,按部就班地成為一位溫厚良善偉光正大的君子,是個普通人裏面優秀的二公子。

我原來吐槽過不管我意欲搞誰,這位大兄弟都會出來幫人請罪,很煩人。

但是我記性好,我記得原來慕容要開罪我,也是他出來幫我請罪。

從來都是這樣板板正正的性子,溫良得像個老好人,讓人忘了他也是為武將,他也是清俊的兒郎。原書裏面,清俊而溫良的兒郎娶了青梅竹馬的師妹——至於他那時候喜不喜歡這位師妹,我們誰也不知道。

師妹性子急而跋扈,不能容人,他就不收側房,一心一意像做君子一樣做丈夫。

師妹心大人又蠢,被人攛掇了要謀求範家主母的位置,瞞著他跟嫡出長房爭奪,更是下藥毒了長兄之子。事情未果敗露,長兄大怒,範府分家,他蒙了被趕出的奇恥大辱,怒過氣過,最後還是幫妻子擔下了全部罪責。

師妹生育渺茫,他也無怨無悔,情願就此絕嗣。

範二公子是個好人。只是生不逢時。

生不逢時又是好人的結局總不太好,他這樣疼愛且尊重的妻子幫他收到了慕容曉的書信,信上明說了烏越突襲攻打盛京的日子——慕容知道這個師弟戰死不退,早早就來信警告他早做應對。

可是收到信的不是範男三,而是憨批女三。憨批女三怯了,她怕了,她怕她說出來丈夫還是會死,她自己是不想死,她也知道範二死守死戰也不會退。

所以她沒有告訴丈夫,而是撕了信,瞞著所有人,再卑劣地、可恥地藥倒了守城主將的丈夫,連夜帶著丈夫離開了盛京,強迫丈夫變成了逃兵。

範二公子因為這場攻城屠城之舉,聲譽盡毀,家破人亡。

他的文官兄長為了範家的聲譽接替他的將位死在城頭,兄長的妻女全數被烏越所屠,縱然慕容曉不眠不休千裏趕赴,範家連條狗都沒有被留下。

大齊亡國亡都,遺民以他陣前叛逃行為為恥,言起必恨不能啖肉吮骨。

故人死盡,他如枯槁之木活在楚國慕容府,有一日得到齊國宮人求救,他匆匆趕到,看見自己的妻子和妻子好友盧氏合謀殺死了故國最後的王女。

王女的血淌流了一地,慕容師兄抱著她跪在雪地裏三日沒有起來。

而妻子興奮地拉著他,她快活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他聽見她笑著說這個賤女人早該死了,這樣盧姐姐就是慕容府的女主人,她們也能在這裏好好過日子了!

可是哪裏還有日子可以過?

故國亡了,聲名盡毀,無家可歸,最後的殿下已經在眼前絕望地命喪黃泉。

他從來都幫人請罪、替人開脫,可到頭來他誰也沒護住。

猶如大夢一場,他心想為什麽他沒有死?

為什麽最後只有他活著?

分明他才早該死。

這一世他還沒有娶誰。

這一世的範二公子,只是漲紅了一張臉,半天才說:「……末將不敢!」

這話都沒有什麽底氣,我聽得發笑:「是不敢,還是不喜歡?」

他磕磕絆絆:「不……敢。」

「哦~」我意味深長,「那就是喜歡了。」

「!!」

我看他人傻楞在那裏,臉漲得通紅,這樣子是極可愛的,不由得笑了出來。

一時間眾人都不敢吭聲,範二公子臉紅耳赤,我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擦擦淚:「好啦,不逗你了。」

「我呢,就是來跟你說說話,我許久都沒有跟你講過話了。」

「範深,」我極溫柔地看著他,繾綣得簡直是三月的風,「你陪我來這邊關,九死一生的,還受了傷,還被我拔劍相脅。」

「你這樣好,可是我什麽都不能給你。」

「你怨不怨我?」

範二公子怔怔地看著我,他這次不需要想那樣久——他甚至想都不需要想,就像當初殿上他背離本家的意願、果斷地出來請戰一樣,他說:「殿下,末將從來沒有怨過你,一絲一毫都沒有。」

「昔日在王都,殿下說能與末將同行就好了,如今殿下來邊關,末將也覺得能陪殿下來這裏是最好了。」

「末將願意的。」他甚至平白無故地緊張了起來,他說,「末將願意為您……死也甘心。」

我溫柔的地看著他,明明是笑的模樣,卻走失了一聲很低的嘆息:「可我從來都給不了你什麽東西……」

「從前慕容府的時候,我無權無勢,你護著我,我給不了你什麽。如今我手裏有點東西了,也其實給不了什麽。」

「我分明於你無用,你卻能頂撞本家兄長,背離父母期許,到來此地。」

我認真地看著他,忽然說:「我送你一道旨意,你幫我帶回盛京,交給牙…新王。」

範二公子有點錯愕:「??」

「你想做什麽、想要什麽都行,我送你一道空白的旨。」我溫聲說,「世人皆言我與新王勢不兩立,可我擔保你拿它回去,你所願,他會許你。」

範二公子皺起眉頭,也認真地說:「末將為殿下是應該的!從來沒有圖謀過什麽!」

我搖頭:「可我不一樣,我有所圖謀。」

範二:「?????」

我轉過頭,漸漸沒了笑意,輕聲:「把人帶進來。」

一個人默默踱了進來,範二公子唰一下站了起來,很驚訝:「……蘇師叔!」

蘇先生已經在外頭吹了半天冷風、絕望地聽了半天範小七師侄要挖慕容三師侄的墻角了。他再回憶一遍慕容三師侄陷入情愛為女人所困的傻樣,再回頭看看小七師侄明顯一顆少男心早拿出來捧給同一個人的傻樣,自己都絕望了,苦笑地看著我:「殿下國色天香人間獨有,只是天下人那麽多,何不饒了我師門?」

我溫柔地說:「我想饒你師門,你師門卻不饒我。」

蘇先生已經生無可戀了:「……殿下果然是蘇某平生僅見最狠厲的女子。」

「蘇師叔!」範二公子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回護,「怎麽能這樣說殿下!」

「你個憨包,」蘇師叔反被自己師侄兇,咬牙切齒,「這是你三師兄的妻子!你三師兄可已然恨不得連心都挖出來給她了!」

「……師侄明白。」範二公子有點黯然,但是很堅定認真,「不求什麽,我甘心情願的。」

蘇先生:「……」你們倆上輩子做錯了什麽這輩子遇到這個女的?老子上輩子做錯了什麽這輩子也遇到這個女的???

不爭氣啊!

看你們倆不爭氣的玩意兒!

蘇師叔已經要被這倆小王八師侄氣死了,但是他知道眼下最讓人生氣的並不是這倆師侄。

他深吸一口氣,撩袍就要沖我跪下。

範深大亂了陣腳,一下沖上去攔著他:「師、師叔!這是為何!」

「範七,」蘇先生從牙縫擠出來的話,「你也跪下。」

範深求助似的看著穩坐榻上的我,我悠閑地打量著自己負傷的右手,對他嫣然一笑,願意賣他這個臉面:「蘇先生,何以至此?」

一邊的王內侍已經默不作聲地把他挾住了,手如鐵鉗似的把他提住,不叫他真的跪下——

蘇先生看著我,那眼神很覆雜,介乎於看神女和看惡鬼之間,或者是在看一只惡鬼披美人皮。他甚至覺得有點累了,很疲憊,只說:「師門小八從來不懂事,殿下願意擔待就多擔待,不願意……蘇某也無計可施。」

我很詫異似的問他:「你不為三師侄和七師侄求,為八師侄女求?」

「……求殿下,饒她性命。」

「我有心要饒她性命,」我溫聲,「她也是活不久的。」

範深茫然地看著我們倆打啞謎,他只聽懂了一些關竅,隨即也很利落地跪下來了,樣子很惶急,眼裏都是懇求:「殿下……末將不知師妹如何開罪了您,但是求您饒她這次!」

我被逗笑了,連連搖頭:「你這又是為他人請罪了。」

「你求我,我當然是疼你的,願意讓你成全所求。」

範二公子又被這一句「疼你」激得霎時面紅耳赤了,我下地用完好的單手扶起來他,溫聲:「王內侍,把人放了吧,也帶來跟我見見面。」

王內侍送了蘇先生,擊掌,暗衛從帳後壓出來兩位女子,她們倆都被綁得結結實實,甚至被堵了嘴。

我帶點兒歉意看著範深,溫柔地問他:「我來時,她們可就在帳後聽著,我怕她們攪了局就暫時委屈了她們一下,你不會怪我罷?」

範深被我握著手,哪裏還意識到我在說什麽,只是漲紅著臉一陣結結巴巴:「不…末將從來不會怪殿下的。」

那廂暗衛已經解了束縛,憨批女三馬上就哭了出來:「你這賤婦!你這賤婦!」

我挑眉看她,還沒回擊,南秋就急眼了,沖上去倆耳光:「你再大放厥詞就著人拔了你舌頭!」

這發生得極快,範二公子還沒有再請罪這八師妹就劈裏啪啦挨了一頓打了,只是站在那裏一味地哭,南秋擰了她耳朵掐她:「直呼殿下你也配!」

範二公子反應過來也急了,被我輕輕拿手指摁住唇:「噓。」

我含著笑,不知道是警告還是提醒:「相同的話說多了,可就不值當了。」

帳裏大半都是我的人,蘇先生一言不發地袖手站在一邊了,暗衛要麽拱衛著我,要麽壓制著其他人。

王內侍在我身側袖手站了,很溫厚的模樣:「辛公子走前與奴才交代了,若得了這二人,當場殺了就好,不論誰追責起來就叫去找辛公子……」

「任性,說是找他,可不就是叫人來找我?」

提起我們家小天使,我笑著搖頭,雖然嘴裏貶著,但是其實都是寵溺:「就是仗著我疼他。」

南秋恨不得直接拔刀把這倆人捅死了,她素來跟我一脈同氣連枝,知道我的喜惡。可是看我不僅沒什麽反應,還轉身又回到榻邊坐下來了,簡直心急如焚。我用一種極其溫柔的語氣說:「我今天只是來跟你們說說話,別用一種這樣的眼神看我呢。」

「我可沒有害過你們,從來都是你們背地裏陰我,」我失笑,「現在倒好,顯得像我是壞人了。」

王內侍很乖覺,是時候捧場:「殿下,這些東西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您可千萬別跟她們計較。」

「本來我也不想跟你們計較,這一次次的,不停有人求我放你們一馬,慕容曉,範公子,你們蘇師叔,」我懶洋洋地說,「可本宮是要做君主的,不是放馬的。」

「說說吧。」

我饒有興味看著從一開始就低著頭不說話的女人;「你怎麽聯系上烏越王的?」

她還是沈默。

我笑了出來:「別不說話呀……我一直想跟你說說話呢。」

「真的,從我認識你第一天起,」我繾綣地看著她,話語溫柔得像是含著深情,「我就想跟你說說話了。」

這樣的語調太溫柔,溫柔得讓眾人都以為我們是好友相遇。

而面前的女人只能緩緩擡起一張還算得上清麗的面容,她盯著我,再也不掩飾那昭然若揭的恨意:「……我與你之間本就沒有什麽可說的。」

「妹妹這樣實在是讓我傷心了。」我軟著嗓子,「我以為,總得有點什麽緣由才能讓你恨著我呢。」

「恨?」

她冷笑了一聲,尖銳地問我:「你毀我至此!還問我緣由?!」

帳裏本來就靜寂,她的聲音簡直落地都清越地能濺起水來。自從她們倆出現,蘇先生就在一邊眼觀鼻鼻觀心不摻和了,範二公子聽得都一臉懵逼,總覺得我們都露出了陌生的面容。

南秋又氣急,但是被我眼神止住了。王內侍緩緩皺起眉。

我倒是覺得很有意思,饒有興趣:「這麽說起來,你先害的我,只是你技不如人而已。」

「蘇先生,」我突然點了一邊裝死的人,「你師門可有沒有教徒弟要做個好人?」

蘇先生在一邊裝死,從鼻子裏擠出來低低一聲「嗯」算是認了。

我樂了。

老子當場就下了榻,緩步走到書裏這兩位女子面前站住。小八師妹女配臉都給南秋打腫了,白凈的臉頰上紅得通明兩個巴掌印,我輕輕地摸上去,她一抖,眼裏現出來幾分恐懼的樣子。

我很溫柔地摸著她臉上被打的地方,問她:「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長輩要你們做好人,心裏有善意?」

暗衛的刀刃抵著她的後頸,她不敢吭聲,不敢有動作。

「人蠢不要緊,既蠢而壞就不行啦。」我溫柔地簡直像是她親媽,用一種愉悅又快活的聲音說,「他們讓你做好人,不要害別人……」

「就是怕你遇到我這種人呀,寶貝。」

她顫抖又恐懼的瞳孔裏反映出我的模樣,真的人間最好的顏色,一顰一笑盛艷雍貴,可她卻像看見了什麽惡鬼一樣輕輕戰栗起來——我溫柔地說:「不聽話呢,非要做利己的小壞蛋。」

「可是現在小壞蛋遇到真正的大惡人,」我憐惜地捏了捏她冰冷的耳垂,「怎麽辦呢?是不是只能哭著等死了呢?」

「你……」她如我所願哭了出來,「蘇師叔!蘇師叔救我!」這都是嚎啕了:「範師兄!範師兄她是個瘋子!範師兄救救我!!!!」

蘇先生忍無可忍地閉上了眼。

只有範二公子無措地看著我:「殿下……」

「壞孩子。」

小八師妹的哭聲馬上就戛然而止——她看見王內侍拔刀壓上了範二公子的脖頸。

「你瘋了!?」她劇烈地掙紮起來,但是被暗衛摁得動彈不得,帶著哭聲,「你放開七師兄!你放開他!!」

我懶懶地打了個手勢,南秋會意,乖覺地端來了剛才被小侍女端來的那杯冷茶。她看見它就似預感到了什麽一樣開始發抖,而我還是很溫柔很疼惜地摸著她的脖子,指尖每次劃過都激起她一路的顫栗。

我溫聲說:「寶貝,告訴我,你和你的盧姐姐送了什麽好東西給我,你們又認識了我手下裏哪些好人?」

「說假話,這杯茶我就賜給你的七師兄。」

「說實話,它就送給你的盧姐姐。」

旁邊的盧青青倏然擡起頭看著我——我對她溫柔一笑,信手刮刮小八師妹女配的鼻尖,曼聲:「雖然你是個小壞蛋,奈何我疼你呢,都不讓你喝。」

「說吧,告訴我,」我溫聲,「你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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